燕召公世家第四·4

今王喜四年，秦昭王卒。燕王命相栗腹約歡趙，以五百金爲趙王酒。還報燕王曰：「趙王壯者皆死長平，其孤未壯，可伐也。」王召昌國君樂閒問之。對曰：「趙四戰之國，其民習兵，不可伐。」王曰：「吾以五而伐一。」對曰：「不可。」燕王怒，羣臣皆以爲可。卒起二軍，車二千乘，栗腹將而攻鄗，卿秦攻代。唯獨大夫將渠謂燕王曰：「與人通關約交，以五百金飲人之王，使者報而反攻之，不祥，兵無成功。」燕王不聽，自將偏軍隨之。將渠引燕王綬止之曰：「王必無自往，往無成功。」王蹵之以足。將渠泣曰：「臣非以自爲，爲王也！」燕軍至宋子，趙使廉頗將，擊破栗腹於鄗。樂乘破卿秦於代。樂閒奔趙。廉頗逐之五百餘里，圍其國。燕人請和，趙人不許，必令將渠處和。燕相將渠以處和。趙聽將渠，解燕圍。

今王喜四年，秦昭王卒。燕王命相栗腹约欢赵，以五百金为赵王酒。还报燕王曰：“赵王壮者皆死长平，其孤未壮，可伐也。”王召昌国君乐闲问之。对曰：“赵四战之国，其民习兵，不可伐。”王曰：“吾以五而伐一。”对曰：“不可。”燕王怒，群臣皆以为可。卒起二军，车二千乘，栗腹将而攻鄗，卿秦攻代。唯独大夫将渠谓燕王曰：“与人通关约交，以五百金饮人之王，使者报而反攻之，不祥，兵无成功。”燕王不听，自将偏军随之。将渠引燕王绶止之曰：“王必无自往，往无成功。”王蹵之以足。将渠泣曰：“臣非以自为，为王也！”燕军至宋子，赵使廉颇将，击破栗腹于鄗。乐乘破卿秦于代。乐闲奔赵。廉颇逐之五百余里，围其国。燕人请和，赵人不许，必令将渠处和。燕相将渠以处和。赵听将渠，解燕围。

白話　今王喜四年，秦昭王死。燕王命相栗腹與趙約歡，以五百金為趙王置酒。回報燕王說：「趙王的壯者都死於長平，他們的遺孤未壯，可以伐。」王召昌國君樂閒問他。回答說：「趙是四面受敵之國，其民習於兵，不可伐。」王說：「我以五倍伐一倍。」回答說：「不可。」燕王怒，群臣都以為可。終於起二軍，車二千乘，栗腹率領而攻鄗，卿秦攻代。唯獨大夫將渠對燕王說：「與人通關約交，以五百金宴飲人家的王，使者回報就反攻他，不祥，兵無成功。」燕王不聽，自己率偏軍隨後。將渠拉住燕王的印綬止他說：「王必不要親自去，去無成功。」王用腳踢他。將渠哭說：「臣不是為自己，是為王！」燕軍到宋子，趙使廉頗為將，在鄗擊破栗腹。樂乘在代擊破卿秦。樂閒奔趙。廉頗追擊五百餘里，圍其國都。燕人請和，趙人不許，必令將渠主持講和。燕以將渠為相以主持講和。趙聽從將渠，解燕之圍。

注文白話　正義：趙東鄰燕，西接秦境，南錯韓、魏，北連胡、貊，所以說「四戰」。索隱：指以五人而伐一人。集解引徐廣：鄗在常山，今叫高邑。索隱：鄗鄒氏音火各反，一音昊。索隱：《戰國策》說「廉頗以二十萬遇栗腹於鄗，樂乘以五萬遇爰秦於代，燕人大敗」，不同。正義：代是今代州。《戰國策》說「廉頗以二十萬遇栗腹於鄗，樂乘以五萬遇慶秦於代，燕人大敗」，與此不同。索隱：將渠是人名姓。一說上「卿秦」及此「將渠」：卿、將都是官；秦、渠是名。國史變文而書，遂失姓。《戰國策》說「爰秦」，爰是姓，卿是其官。集解引徐廣：宋子屬鉅鹿。集解：以將渠為相。索隱：指想令將渠處之使和。

六年，秦滅東周，置三川郡。七年，秦拔趙榆次三十七城，秦置大原郡。九年，秦王政初即位。十年，趙使廉頗將攻繁陽，拔之。趙孝成王卒，悼襄王立。使樂乘代廉頗，廉頗不聽，攻樂乘，樂乘走，廉頗奔大梁。十二年，趙使李牧攻燕，拔武遂、方城。劇辛故居趙，與龐煖善，已而亡走燕。燕見趙數困于秦，而廉頗去，令龐煖將也，欲因趙獘攻之。問劇辛，辛曰：「龐煖易與耳。」燕使劇辛將擊趙，趙使龐煖擊之，取燕軍二萬，殺劇辛。秦拔魏二十城，置東郡。十九年，秦拔趙之鄴九城。趙悼襄王卒。二十三年，太子丹質於秦，亡歸燕。二十五年，秦虜滅韓王安，置潁川郡。二十七年，秦虜趙王遷，滅趙。趙公子嘉自立爲代王。

六年，秦灭东周，置三川郡。七年，秦拔赵榆次三十七城，秦置大原郡。九年，秦王政初即位。十年，赵使廉颇将攻繁阳，拔之。赵孝成王卒，悼襄王立。使乐乘代廉颇，廉颇不听，攻乐乘，乐乘走，廉颇奔大梁。十二年，赵使李牧攻燕，拔武遂、方城。剧辛故居赵，与庞煖善，已而亡走燕。燕见赵数困于秦，而廉颇去，令庞煖将也，欲因赵獘攻之。问剧辛，辛曰：“庞煖易与耳。”燕使剧辛将击赵，赵使庞煖击之，取燕军二万，杀剧辛。秦拔魏二十城，置东郡。十九年，秦拔赵之邺九城。赵悼襄王卒。二十三年，太子丹质于秦，亡归燕。二十五年，秦虏灭韩王安，置颍川郡。二十七年，秦虏赵王迁，灭赵。赵公子嘉自立为代王。

白話　六年，秦滅東周，置三川郡。七年，秦攻下趙榆次三十七城，秦置大原郡。九年，秦王政初即位。十年，趙使廉頗為將攻繁陽，攻下。趙孝成王死，悼襄王立。使樂乘代廉頗，廉頗不聽，攻樂乘，樂乘逃走，廉頗奔大梁。十二年，趙使李牧攻燕，攻下武遂、方城。劇辛從前居趙，與龐煖友善，隨後逃到燕。燕見趙屢次被秦所困，而廉頗離去，令龐煖為將，想趁趙疲敝攻它。問劇辛，辛說：「龐煖容易對付。」燕使劇辛為將擊趙，趙使龐煖擊之，取燕軍二萬，殺劇辛。秦攻下魏二十城，置東郡。十九年，秦攻下趙的鄴九城。趙悼襄王死。二十三年，太子丹在秦為質，逃歸燕。二十五年，秦虜滅韓王安，置潁川郡。二十七年，秦虜趙王遷，滅趙。趙公子嘉自立為代王。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繁陽屬魏郡。集解引徐廣：武遂屬河間。集解引徐廣：方城屬涿，有督亢亭。索隱：煖音況遠反。正義：鄴即相州鄴縣。

燕見秦且滅六國，秦兵臨易水，禍且至燕。太子丹陰養壯士二十人，使荊軻獻督亢地圖於秦，因襲刺秦王。秦王覺，殺軻，使將軍王翦擊燕。二十九年，秦攻拔我薊，燕王亡，徙居遼東，斬丹以獻秦。三十年，秦滅魏。

燕见秦且灭六国，秦兵临易水，祸且至燕。太子丹阴养壮士二十人，使荆轲献督亢地图于秦，因袭刺秦王。秦王觉，杀轲，使将军王翦击燕。二十九年，秦攻拔我蓟，燕王亡，徙居辽东，斩丹以献秦。三十年，秦灭魏。

白話　燕見秦將要滅六國，秦兵臨易水，禍將至燕。太子丹暗中養壯士二十人，使荊軻獻督亢地圖於秦，趁機襲刺秦王。秦王察覺，殺荊軻，使將軍王翦擊燕。二十九年，秦攻下我薊，燕王逃亡，遷居遼東，斬丹以獻秦。三十年，秦滅魏。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易水出涿郡故安。索隱：徐廣說：「涿有督亢亭。」《地理志》屬廣陽。然而督亢之田在燕東，甚良沃，想獻秦，所以畫其圖而獻。

三十三年，秦拔遼東，虜燕王喜，卒滅燕。是歲，秦將王賁亦虜代王嘉。

三十三年，秦拔辽东，虏燕王喜，卒灭燕。是岁，秦将王贲亦虏代王嘉。

白話　三十三年，秦攻下遼東，俘虜燕王喜，終於滅燕。這年，秦將王賁也俘虜代王嘉。

注文白話　正義：賁音奔，王翦子。

章旨

今王喜四年秦昭王卒燕王命相栗腹約歡趙以五百金為趙王酒還報趙壯者死長平孤未壯可伐王召樂閒曰趙四戰之國民習兵不可伐王曰以五伐一曰不可燕王怒群臣以為可起二軍車二千乘栗腹攻鄗卿秦攻代將渠諫飲人之王反攻不祥王不聽自將偏軍將渠引王綬止之王蹵以足將渠。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燕末二事：乘長平之敗伐趙而大敗——樂閒「四戰之國其民習兵」、將渠「飲人之王使者報而反攻之不祥」兩諫不聽，「王蹵之以足」「臣非以自爲爲王也」寫盡昏君忠臣，結局是必令將渠處和；荊軻刺秦——「燕見秦且滅六國秦兵臨易水禍且至燕」一句道盡太子丹之謀的絕望，〈刺客列傳〉詳之。中段繫秦滅周、置郡、滅韓趙，是六國次第覆亡的倒數。「斬丹以獻秦」而仍「虜燕王喜卒滅燕」，與贊語「於姬姓獨後亡」相應。

史實考辨　四戰正義趙東燕西秦南韓魏北胡貊；五而伐一；鄗常山高邑火各反一音昊；《戰國策》廉頗二十萬遇栗腹樂乘五萬遇爰秦（正義作慶秦）與此不同；將渠卿秦索隱卿將皆官秦渠名、國史變文失姓、《戰國策》爰秦爰姓；宋子鉅鹿；繁陽魏郡；武遂河間；方城涿郡督亢亭；煖況遠反；鄴相州；易水出涿郡故安；督亢《地理志》屬廣陽在燕東良沃；賁音奔王翦子。伐趙燕王喜四年前251，荊軻前227，拔薊前226，滅燕前222。「秦昭王卒」在喜四年（前251）。

與他卷關係　上節昭王樂毅；下節太史公曰；栗腹樂閒將渠見〈樂毅列傳〉〈廉頗藺相如列傳〉；廉頗樂乘李牧龐煖見〈趙世家〉〈廉頗藺相如列傳〉；荊軻太子丹督亢見〈刺客列傳〉；王翦王賁見〈白起王翦列傳〉；秦滅六國見〈秦始皇本紀〉〈六國年表〉；代王嘉見〈趙世家〉。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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