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杞世家第六·2

二十一年，宣公後有嬖姬生子款，欲立之，乃殺其太子禦寇。禦寇素愛厲公子完，完懼禍及己，乃奔齊。齊桓公欲使陳完爲卿，完曰：「羈旅之臣，幸得免負檐，君之惠也，不敢當高位。」桓公使爲工正。齊懿仲欲妻陳敬仲，卜之，占曰：「是謂鳳皇于飛，和鳴鏘鏘。有嬀之後，將育于姜。五世其昌，並于正卿。八世之後，莫之與京。」

二十一年，宣公后有嬖姬生子款，欲立之，乃杀其太子御寇。御寇素爱厉公子完，完惧祸及己，乃奔齐。齐桓公欲使陈完为卿，完曰：“羁旅之臣，幸得免负檐，君之惠也，不敢当高位。”桓公使为工正。齐懿仲欲妻陈敬仲，卜之，占曰：“是谓凤皇于飞，和鸣锵锵。有妫之后，将育于姜。五世其昌，并于正卿。八世之后，莫之与京。”

白話　二十一年，宣公後來有寵姬生子款，想立他，就殺其太子禦寇。禦寇素來親愛厲公之子完，完怕禍及自身，就奔齊。齊桓公想使陳完為卿，完說：「寄居之臣，幸得免於負荷重擔，是君之恩惠，不敢當高位。」桓公使他為工正。齊懿仲想把女兒嫁給陳敬仲，占卜，占辭說：「這叫鳳皇于飛，和鳴鏘鏘。有嬀之後，將養育於姜。五世而昌，與正卿並列。八世之後，沒有比他更大的。」

注文白話　集解引賈逵：羈是寄；旅是客。正義：《周禮》說冬官為考工，主作器械。集解引杜預：雄叫鳳，雌叫皇。雄雌俱飛，相和而鳴，鏘鏘然。猶如敬仲夫妻有聲譽。集解引杜預：嬀是陳姓。姜是齊姓。集解引服虔：說完後五世與卿並列。集解引賈逵：京是大。正義按：陳敬仲八代孫是田常之子襄子磐。而杜預以常為八代，是以桓子無宇生武子開，與釐子乞都相繼事齊，所以以常為八代。

三十七年，齊桓公伐蔡，蔡敗；南侵楚，至召陵，還過陳。陳大夫轅濤塗惡其過陳，詐齊令出東道。東道惡，桓公怒，執陳轅濤塗。是歲，晉獻公殺其太子申生。

三十七年，齐桓公伐蔡，蔡败；南侵楚，至召陵，还过陈。陈大夫辕涛涂恶其过陈，诈齐令出东道。东道恶，桓公怒，执陈辕涛涂。是岁，晋献公杀其太子申生。

白話　三十七年，齊桓公伐蔡，蔡敗；南侵楚，到召陵，回來經過陳。陳大夫轅濤塗厭惡他經過陳，欺騙齊令走東道。東道難走，桓公怒，拘執陳轅濤塗。這年，晉獻公殺其太子申生。

四十五年，宣公卒，子款立，是爲穆公。穆公五年，齊桓公卒。十六年，晉文公敗楚師于城濮。是歲，穆公卒，子共公朔立。共公六年，楚太子商臣弒其父成王代立，是爲穆王。十一年，秦穆公卒。十八年，共公卒，子靈公平國立。

四十五年，宣公卒，子款立，是为穆公。穆公五年，齐桓公卒。十六年，晋文公败楚师于城濮。是岁，穆公卒，子共公朔立。共公六年，楚太子商臣弑其父成王代立，是为穆王。十一年，秦穆公卒。十八年，共公卒，子灵公平国立。

白話　四十五年，宣公死，子款立，這就是穆公。穆公五年，齊桓公死。十六年，晉文公在城濮打敗楚軍。這年，穆公死，子共公朔立。共公六年，楚太子商臣弒其父成王代立，這就是穆王。十一年，秦穆公死。十八年，共公死，子靈公平國立。

靈公元年，楚莊王即位。六年，楚伐陳。十年，陳及楚平。

灵公元年，楚庄王即位。六年，楚伐陈。十年，陈及楚平。

白話　靈公元年，楚莊王即位。六年，楚伐陳。十年，陳與楚講和。

注文白話　正義：《謚法》說「亂而不損曰靈」。

十四年，靈公與其大夫孔寧、儀行父皆通於夏姬，衷其衣以戲於朝。泄冶諫曰：「君臣淫亂，民何效焉？」靈公以告二子，二子請殺泄冶，公弗禁，遂殺泄冶。十五年，靈公與二子飲於夏氏。公戲二子曰：「徵舒似汝。」二子曰：「亦似公。」徵舒怒。靈公罷酒出，徵舒伏弩廏門射殺靈公。孔寧、儀行父皆奔楚，靈公太子午奔晉。徵舒自立爲陳侯。徵舒，故陳大夫也。夏姬，御叔之妻，舒之母也。

十四年，灵公与其大夫孔宁、仪行父皆通于夏姬，衷其衣以戏于朝。泄冶谏曰：“君臣淫乱，民何效焉？”灵公以告二子，二子请杀泄冶，公弗禁，遂杀泄冶。十五年，灵公与二子饮于夏氏。公戏二子曰：“征舒似汝。”二子曰：“亦似公。”征舒怒。灵公罢酒出，征舒伏弩廏门射杀灵公。孔宁、仪行父皆奔楚，灵公太子午奔晋。征舒自立为陈侯。征舒，故陈大夫也。夏姬，御叔之妻，舒之母也。

白話　十四年，靈公與其大夫孔寧、儀行父都與夏姬私通，貼身穿著她的衣服在朝廷上嬉戲。泄冶諫說：「君臣淫亂，民效法什麼呢？」靈公把這話告訴二人，二人請求殺泄冶，公不禁止，就殺了泄冶。十五年，靈公與二人在夏氏家飲酒。公戲弄二人說：「徵舒像你們。」二人說：「也像公。」徵舒怒。靈公罷酒出來，徵舒在馬廄門埋伏弩射殺靈公。孔寧、儀行父都奔楚，靈公太子午奔晉。徵舒自立為陳侯。徵舒是原來的陳大夫。夏姬是御叔之妻，徵舒之母。

注文白話　正義：《列女傳》說：「陳女夏姬是陳大夫夏徵舒之母，御叔之妻，三為王后，七為夫人，公侯爭之，莫不迷惑失意。」杜預說：「夏姬是鄭穆公女，陳大夫御叔之妻。」《左傳》說：「殺御叔，弒靈侯，戮夏南，出孔、儀，喪陳國。」集解：《左傳》說：「衷其衵服。」《穀梁傳》說：「或衣其衣，或中其襦。」集解：《春秋》說：「陳殺其大夫泄冶。」集解引杜預：靈公即位十五年，徵舒已為卿，年大，無嫌是公子。大概因夏姬淫放，所以說其子多似以為戲。集解：《左傳》說：「公出自其廏。」

成公元年冬，楚莊王爲夏徵舒殺靈公，率諸侯伐陳。謂陳曰：「無驚，吾誅徵舒而已。」已誅徵舒，因縣陳而有之，羣臣畢賀。申叔時使於齊來還，獨不賀。莊王問其故，對曰：「鄙語有之，牽牛徑人田，田主奪之牛。徑則有罪矣，奪之牛，不亦甚乎？今王以徵舒爲賊弒君，故徵兵諸侯，以義伐之，已而取之，以利其地，則後何以令於天下！是以不賀。」莊王曰：「善。」乃迎陳靈公太子午於晉而立之，復君陳如故，是爲成公。孔子讀《史記》至楚復陳，曰：「賢哉楚莊王！輕千乘之國而重一言。」

成公元年冬，楚庄王为夏征舒杀灵公，率诸侯伐陈。谓陈曰：“无惊，吾诛征舒而已。”已诛征舒，因县陈而有之，群臣毕贺。申叔时使于齐来还，独不贺。庄王问其故，对曰：“鄙语有之，牵牛径人田，田主夺之牛。径则有罪矣，夺之牛，不亦甚乎？今王以征舒为贼弑君，故征兵诸侯，以义伐之，已而取之，以利其地，则后何以令于天下！是以不贺。”庄王曰：“善。”乃迎陈灵公太子午于晋而立之，复君陈如故，是为成公。孔子读《史记》至楚复陈，曰：“贤哉楚庄王！轻千乘之国而重一言。”

白話　成公元年冬，楚莊王因為夏徵舒殺靈公，率諸侯伐陳。對陳說：「不要驚慌，我只誅徵舒而已。」誅徵舒之後，就把陳設為縣而佔有它，群臣都祝賀。申叔時出使齊回來，獨自不賀。莊王問他緣故，回答說：「俗語有這話，牽牛抄近路經過人家田地，田主奪了他的牛。抄近路則有罪了，奪他的牛，不也太過分嗎？現在王以徵舒為賊弒君，所以徵兵於諸侯，以義伐他，隨後取了陳，以其地為利，則以後憑什麼號令天下！因此不賀。」莊王說：「好。」就從晉迎陳靈公太子午而立他，恢復陳國之君如故，這就是成公。孔子讀史記到楚復陳，說：「賢啊楚莊王！輕視千乘之國而重視一句話。」

注文白話　集解引賈逵：叔時是楚大夫。索隱：一言指申叔時之語。正義：《家語》說：「孔子讀《史記》至楚復陳，喟然曰：『賢哉楚莊王！輕千乘之國而重一言之信。非申叔時之忠，弗能建其義；非楚莊王之賢，不能受其訓也。』」

八年，楚莊王卒。二十九年，陳倍楚盟。三十年，楚共王伐陳。是歲，成公卒，子哀公弱立。楚以陳喪，罷兵去。

八年，楚庄王卒。二十九年，陈倍楚盟。三十年，楚共王伐陈。是岁，成公卒，子哀公弱立。楚以陈丧，罢兵去。

白話　八年，楚莊王死。二十九年，陳背棄與楚之盟。三十年，楚共王伐陳。這年，成公死，子哀公弱立。楚因陳有喪，罷兵離去。

章旨

宣公二十一年嬖姬生款欲立之殺太子禦寇禦寇愛厲公子完完懼奔齊齊桓公欲以為卿完辭羈旅之臣不敢當高位使為工正懿仲妻之卜曰鳳皇于飛和鳴鏘鏘有嬀之後將育于姜五世其昌並于正卿八世之後莫之與京。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本節兩個預言與一個典範：懿仲卜「有嬀之後將育于姜，五世其昌八世莫之與京」呼應上節周太史之筮（莊二十二年《左傳》），陳完奔齊是舜後轉入齊的起點；夏姬之亂（宣九、十年）靈公「衷其衣以戲於朝」殺泄冶、「徵舒似汝」而被弒，是《春秋》著名的淫亂亡國之例；楚莊王縣陳而申叔時「牽牛徑人田」之諫（宣十一年）、復陳、孔子「輕千乘之國而重一言」——太史公借此寫楚莊王之霸與「義」。陳自此為楚之附庸，倍盟則伐。

史實考辨　羈寄旅客；工正《周禮》考工；鳳皇雄鳳雌皇；嬀陳姓姜齊姓；京大；八世正義襄子磐、杜預以田常為八代；靈謚亂而不損；夏姬《列女傳》三為王后七為夫人、杜預鄭穆公女、《左傳》殺御叔弒靈侯戮夏南出孔儀喪陳國；衷衵服；泄冶宣九年；徵舒年大杜預；申叔時楚大夫；一言申叔時語；孔子讀史記正義引《家語》非申叔時之忠非莊王之賢。完奔齊莊二十二年前672，召陵前656，殺泄冶前600，弒靈公前599，縣陳復陳前598。

與他卷關係　上節周太史筮敬仲；下節哀公以下楚滅陳復陳再滅；完奔齊卜辭見〈田敬仲完世家〉首節；召陵轅濤塗見〈齊太公世家〉第四節；申生見〈晉世家〉；夏姬徵舒見〈楚世家〉莊王〈管蔡世家〉；申叔時見〈楚世家〉；孔子讀史記見〈孔子世家〉；楚復陳見〈楚世家〉莊王。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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