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本紀第四·14

秦召西周君，西周君惡往，故令人謂韓王曰：「秦召西周君，將以使攻王之南陽也，王何不出兵於南陽？周君將以爲辭於秦。周君不入秦，秦必不敢踰河而攻南陽矣。」

秦召西周君，西周君恶往，故令人谓韩王曰：“秦召西周君，将以使攻王之南阳也，王何不出兵于南阳？周君将以为辞于秦。周君不入秦，秦必不敢逾河而攻南阳矣。”

白話　秦召西周君，西周君不願前往，就派人對韓王說：「秦召西周君，是要讓他攻打大王的南陽，大王何不出兵到南陽？周君就可以用這個向秦推辭。周君不入秦，秦必定不敢越過黃河攻打南陽了。」

注文白話　索隱按：《戰國策》說是有人替周君對魏王說的。索隱：高誘注《戰國策》說：以魏兵在河南為藉口，周君不去朝秦。正義：南陽是今懷州。杜預說在晉國山南河北。從上面「秦召西周君」到此，是西周君遊說韓出兵河南以應付秦。

東周與西周戰，韓救西周。或爲東周說韓王曰：「西周故天子之國，多名器重寶。王案兵毋出，可以德東周，而西周之寶必可以盡矣。」

东周与西周战，韩救西周。或为东周说韩王曰：“西周故天子之国，多名器重宝。王案兵毋出，可以德东周，而西周之宝必可以尽矣。”

白話　東周與西周交戰，韓國救西周。有人替東周遊說韓王說：「西周原是天子之國，有許多名器重寶。大王按兵不出，可以使東周感激您，而西周的寶物必定可以全部到手。」

注文白話　正義：爲讀于僞反（wèi，替）。是有人替東周遊說韓王，讓他按兵不出，則周感激韓。正義：韓按兵不出兵伐東周，東周就很感激韓的恩德。正義：韓出兵助西周，雖不攻東周，西周感激其援助，寶器必定全歸於韓。從上面「東周與西周戰」到此，是有人遊說韓不要救西周。

王赧謂成君。楚圍雍氏，韓徵甲與粟於東周，東周君恐，召蘇代而告之。代曰：「君何患於是。臣能使韓毋徵甲與粟於周，又能爲君得高都。」周君曰：「子苟能，請以國聽子。」代見韓相國曰：「楚圍雍氏，期三月也，今五月不能拔，是楚病也。今相國乃徵甲與粟於周，是告楚病也。」韓相國曰：「善。使者已行矣。」代曰：「何不與周高都？」韓相國大怒曰：「吾毋徵甲與粟於周亦已多矣，何故與周高都也？」代曰：「與周高都，是周折而入於韓也，秦聞之必大怒忿周，即不通周使，是以獘高都得完周也。曷爲不與？」相國曰：「善。」果與周高都。

王赧谓成君。楚围雍氏，韩征甲与粟于东周，东周君恐，召苏代而告之。代曰：“君何患于是。臣能使韩毋征甲与粟于周，又能为君得高都。”周君曰：“子苟能，请以国听子。”代见韩相国曰：“楚围雍氏，期三月也，今五月不能拔，是楚病也。今相国乃征甲与粟于周，是告楚病也。”韩相国曰：“善。使者已行矣。”代曰：“何不与周高都？”韩相国大怒曰：“吾毋征甲与粟于周亦已多矣，何故与周高都也？”代曰：“与周高都，是周折而入于韩也，秦闻之必大怒忿周，即不通周使，是以獘高都得完周也。曷为不与？”相国曰：“善。”果与周高都。

白話　王赧對成君說。楚國圍攻雍氏，韓國向東周徵調甲兵和糧食，東周君害怕，召來蘇代告訴他。蘇代說：「您何必為此擔憂。臣能讓韓不向周徵調甲兵糧食，還能為您得到高都。」周君說：「您若能做到，我願把國事都聽您的。」蘇代去見韓相國說：「楚圍雍氏，預計三個月，現在五個月還攻不下，這是楚軍疲困了。現在相國卻向周徵調甲兵糧食，這是告訴楚國韓也疲困了。」韓相國說：「說得對。但使者已經出發了。」蘇代說：「何不把高都給周？」韓相國大怒說：「我不向周徵調甲兵糧食已經夠寬厚了，為什麼還要把高都給周？」蘇代說：「把高都給周，周就會轉而投向韓，秦聽到必定大為惱怒周，就會斷絕與周的使節往來，這是用破敗的高都換來一個完整的周。為什麼不給？」相國說：「好。」果然把高都給了周。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雍氏是陽翟的雍氏城。《戰國策》說「韓兵入西周，西周令成君辯說秦求救」，「王赧謂成君」應是說此事而脫誤。索隱：照徐廣這個說法，自應改正並在這裏結注，不該與「楚圍雍氏」連注。正義：雍讀於恭反。《括地志》說：故雍城在洛州陽翟縣東北二十五里，故老說是黃帝之臣雍父（作杵臼者）所封。按：其地當時屬韓。集解引徐廣：高都是今河南新城縣的高都城。索隱引高誘：高都是韓邑，今屬上黨。正義引《括地志》：高都故城又名郜都城，在洛州伊闕縣北三十五里。集解引《漢書·百官表》：相國是秦官。裴駰以為韓也有相國，可見各國都仿效秦。索隱：相國是公仲侈。正義：病指楚兵疲弱。索隱：已是止。正義：說很慶幸。正義：從上面「楚圍雍氏」到此，是蘇代替東周遊說韓，使韓不徵甲而得高都。

三十四年，蘇厲謂周君曰：「秦破韓、魏，扑師武，北取趙藺、離石者，皆白起也。是善用兵，又有天命。今又將兵出塞攻梁，梁破則周危矣。君何不令人說白起乎？曰『楚有養由基者，善射者也。去柳葉百步而射之，百發而百中之。左右觀者數千人，皆曰善射。有一夫立其旁，曰「善，可教射矣」。養由基怒，釋弓搤劍，曰「客安能教我射乎」？客曰「非吾能教子支左詘右也。夫去柳葉百步而射之，百發而百中之，不以善息，少焉氣衰力倦，弓撥矢鉤，一發不中者，百發盡息」。今破韓、魏，扑師武，北取趙藺、離石者，公之功多矣。今又將兵出塞，過兩周，倍韓，攻梁，一舉不得，前功盡弃。公不如稱病而無出』。」

三十四年，苏厉谓周君曰：“秦破韩、魏，扑师武，北取赵蔺、离石者，皆白起也。是善用兵，又有天命。今又将兵出塞攻梁，梁破则周危矣。君何不令人说白起乎？曰‘楚有养由基者，善射者也。去柳叶百步而射之，百发而百中之。左右观者数千人，皆曰善射。有一夫立其旁，曰“善，可教射矣”。养由基怒，释弓搤剑，曰“客安能教我射乎”？客曰“非吾能教子支左诎右也。夫去柳叶百步而射之，百发而百中之，不以善息，少焉气衰力倦，弓拨矢钩，一发不中者，百发尽息”。今破韩、魏，扑师武，北取赵蔺、离石者，公之功多矣。今又将兵出塞，过两周，倍韩，攻梁，一举不得，前功尽弃。公不如称病而无出’。”

白話　三十四年，蘇厲對周君說：「秦攻破韓、魏，擊潰師武，向北奪取趙國的藺和離石，都是白起幹的。這人善於用兵，又有天命。現在他又將要率兵出塞攻打大梁，大梁被攻破周就危險了。您何不派人去勸說白起呢？就說『楚國有個養由基，是善射的人。離柳葉一百步射它，百發百中。左右觀看的幾千人，都說射得好。有一個人站在旁邊，說「好，可以教他射箭了」。養由基發怒，放下弓按著劍，說「你怎麼能教我射箭」？那人說「不是我能教你左手撐弓右手彎曲。離柳葉一百步而射，百發百中，不趁好的時候停下來，過一會兒氣衰力倦，弓拉偏箭射歪，一發不中，先前的百發就都白費了」。現在攻破韓、魏，擊潰師武，向北奪取趙的藺、離石，您的功勞已經很多了。現在又率兵出塞，經過兩周，背對韓國，攻打大梁，一舉不成，前功盡棄。您不如稱病不出兵』。」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扑一本作「仆」。《戰國策》說秦在伊闕打敗魏將犀武。集解引《地理志》：西河郡有藺、離石二縣。正義：藺讀力刃反。《括地志》說：離石縣是今石州的治所。藺靠近離石，都是趙的二邑。正義：塞指伊闕塞，在洛州南十九里。伊闕山今名鍾山。酈道元《水經注》說：兩山相對，望去像門闕，伊水流經其間，所以叫伊闕。按：今叫龍門，是禹鑿通水道之處。索隱按：《列女傳》說「左手如拒，右手如附枝，右手發箭，左手不知，這是射箭之道」。又《越絕書》說「左手如附泰山，右手如抱嬰兒」。索隱：說不趁其善而暫且停息。息是止。索隱：息猶如棄。說連先前的善射一併放棄。正義：從上面「三十四年」到此，是蘇厲替周遊說白起不要伐梁。

章旨

兩周在列強夾縫中的辭令外交：西周君借韓兵拒秦召；東西周相攻而韓不救西周；蘇代為東周說韓免徵甲粟反得高都；蘇厲以養由基百步穿楊之喻勸白起勿攻梁，以保兩周。

字詞

引申

背景　本節四段都出《戰國策·西周策》《東周策》，正義逐段標明「以上至某某，是某說某」，索隱並據《戰國策》校異（第一段本是對魏王說，相國是公仲侈）。「王赧謂成君」四字無下文，徐廣據《戰國策》「西周令成君辯說秦求救」判為脫誤，索隱更批評集解不該把它和「楚圍雍氏」連注，是注家之間的互相糾正。

人物　蘇代說韓相「獘高都得完周」是縱橫家典型的反向推理：給周一塊破地，秦就會疑周親韓而絕周，周便只能依韓。蘇厲說白起用養由基的故事，「百發盡息」的意思是一發不中則前功盡棄，索隱解「息」為止、為棄。這兩段也見〈蘇秦列傳〉，是蘇氏兄弟在周的活動。

地理　正義考伊闕即今龍門，「兩山相對，望之若闕」，是白起大破韓魏二十四萬之地（前293）；高都在伊闕北三十五里，雍氏在陽翟東北，藺、離石在西河，南陽在懷州。兩周所處正是秦東出的必經之路，所以借道、召君、攻梁都繞不開它。

與他卷關係　白起伊闕之戰、攻梁見〈白起王翦列傳〉〈秦本紀〉昭王十四年以下；蘇代、蘇厲見〈蘇秦列傳〉末；楚圍雍氏見〈韓世家〉〈楚世家〉；養由基見〈楚世家〉共王時及〈蘇秦列傳〉；下一節赧王末年周與秦的最後周旋。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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