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本紀第四·13

二十八年，定王崩，長子去疾立，是爲哀王。哀王立三月，弟叔襲殺哀王而自立，是爲思王。思王立五月，少弟嵬攻殺思王而自立，是爲考王。此三王皆定王之子。

二十八年，定王崩，长子去疾立，是为哀王。哀王立三月，弟叔袭杀哀王而自立，是为思王。思王立五月，少弟嵬攻杀思王而自立，是为考王。此三王皆定王之子。

白話　二十八年，定王去世，長子去疾即位，這就是哀王。哀王即位三個月，弟弟叔襲殺哀王而自立，這就是思王。思王即位五個月，小弟嵬攻殺思王而自立，這就是考王。這三個王都是定王的兒子。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皇甫謐說貞定王在位十年，元年癸亥，崩於壬申。

考王十五年，崩，子威烈王午立。

考王十五年，崩，子威烈王午立。

白話　考王十五年去世，兒子威烈王午即位。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皇甫謐說考哲王元年辛丑，崩於乙卯。

考王封其弟于河南，是爲桓公，以續周公之官職。桓公卒，子威公代立。威公卒，子惠公代立，乃封其少子於鞏以奉王，號東周惠公。

考王封其弟于河南，是为桓公，以续周公之官职。桓公卒，子威公代立。威公卒，子惠公代立，乃封其少子于巩以奉王，号东周惠公。

白話　考王把他的弟弟封在河南，這就是桓公，以延續周公的官職。桓公去世，兒子威公繼位。威公去世，兒子惠公繼位，就把他的小兒子封在鞏以事奉王，號東周惠公。

注文白話　正義引《帝王世紀》：考哲王封弟弟揭於河南，延續周公之官，就是西周桓公。按：自敬王遷都成周，號東周。桓公都王城，號西周桓公。集解引徐廣：威公是惠公的兒子（當作桓公之子）。正義：鞏音拱。郭緣生《述征記》說鞏縣是周地，鞏伯的邑。《史記》周顯王二年西周惠公封少子班於鞏，以奉王室，是為東周惠公。其子武公，被秦所滅。索隱：考王封其弟於河南，為桓公。卒，子威公立。卒，子惠公立。長子叫西周公，又封少子於鞏，襲父號叫東周惠公。於是有東、西二周。按《系本》「西周桓公名揭，居河南；東周惠公名班，居洛陽」。

威烈王二十三年，九鼎震。命韓、魏、趙爲諸侯。

威烈王二十三年，九鼎震。命韩、魏、赵为诸侯。

白話　威烈王二十三年，九鼎震動。命韓、魏、趙為諸侯。

二十四年，崩，子安王驕立。是歲盜殺楚聲王。

二十四年，崩，子安王骄立。是岁盗杀楚声王。

白話　二十四年去世，兒子安王驕即位。這一年盜賊殺了楚聲王。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皇甫謐說威烈王元年丙辰，崩於己卯。裴駰按宋衷說：威烈王葬在洛陽城中東北角。

安王立二十六年，崩，子烈王喜立。烈王二年，周太史儋見秦獻公曰：「始周與秦國合而別，別五百載復合，合十七歲而霸王者出焉。」

安王立二十六年，崩，子烈王喜立。烈王二年，周太史儋见秦献公曰：“始周与秦国合而别，别五百载复合，合十七岁而霸王者出焉。”

白話　安王在位二十六年去世，兒子烈王喜即位。烈王二年，周太史儋見秦獻公說：「起初周與秦國合而後分別，分別五百年後再合，合十七年後有稱霸稱王的人出現。」

注文白話　集解引皇甫謐：安王元年庚辰，崩於乙巳。索隱：〈老子列傳〉說「儋就是老子」，又說「不是」，考其年代是另一人。正義：幽王時有伯陽甫，唐固說「伯陽甫就是老子」。按：幽王元年到孔子卒三百餘年，孔子卒後一百二十九年，儋見秦獻公。老子與孔子同時，唐固之說不對。正義：〈秦本紀〉說獻公十一年儋來見，見後十五年，周顯王致文武胙於秦孝公，就是「復合」之時。集解引應劭：周孝王封伯翳之後為侯伯，與周分別五百年；到昭王時，西周君臣自己歸秦受罪，獻其邑三十六城，是「合」。韋昭說：周封秦是開始分別，指秦仲；五百年指從秦仲到孝公強大，顯王致伯，與秦親合。索隱按：周封非子為附庸，以秦為邑，號秦嬴，是開始「合」。到秦襄公始列為諸侯，是「別」。自秦列為諸侯，到昭王五十二年西周君臣獻邑三十六城歸入秦，共五百一十六年，是「合」。說「五百」是舉大數。集解引徐廣：從此以後十七年秦昭王即位。裴駰按韋昭說：武王、昭王都稱伯，到始皇而王天下。索隱：霸王指始皇。自周以邑入秦，到始皇初立，政由太后、嫪毐，到九年誅嫪毐，正好十七年。正義：周起初與秦國「合」，是說周、秦都是黃帝之後，到非子還未另封，是合；「別」是說非子末年周封非子為附庸、以秦為邑，此後二十九君到秦孝公二年共五百年，周顯王致文武胙於秦孝公，重新親近，是復合；合十七年而霸王者出，是說從秦孝公三年到十九年周顯王致胙於孝公，是霸；孝公子惠王稱王，是王者出。五百年：非子生秦侯以下二十八君到孝公二年，共四百八十六年，加上非子邑秦後十四年，就湊成五百。

十年，烈王崩，弟扁立，是爲顯王。顯王五年，賀秦獻公，獻公稱伯。九年，致文武胙於秦孝公。二十五年，秦會諸侯於周。二十六年，周致伯於秦孝公。三十三年，賀秦惠王。三十五年，致文武胙於秦惠王。四十四年，秦惠王稱王。其後諸侯皆爲王。

十年，烈王崩，弟扁立，是为显王。显王五年，贺秦献公，献公称伯。九年，致文武胙于秦孝公。二十五年，秦会诸侯于周。二十六年，周致伯于秦孝公。三十三年，贺秦惠王。三十五年，致文武胙于秦惠王。四十四年，秦惠王称王。其后诸侯皆为王。

白話　十年，烈王去世，弟弟扁即位，這就是顯王。顯王五年，祝賀秦獻公，獻公稱伯。九年，把祭祀文王、武王的胙肉送給秦孝公。二十五年，秦在周會合諸侯。二十六年，周把伯的稱號授給秦孝公。三十三年，祝賀秦惠王。三十五年，把祭祀文王、武王的胙肉送給秦惠王。四十四年，秦惠王稱王。此後諸侯都稱王。

注文白話　正義：扁讀邊典反。集解：胙是祭祀用的膰肉。《左傳》說：王派宰孔賜齊侯胙，說「天子有事于文武」。正義：〈秦本紀〉說惠王十三年與韓、魏、趙一同稱王。索隱：諸侯指韓、魏、齊、趙。

四十八年，顯王崩，子慎靚王定立。慎靚王立六年，崩，子赧王延立。王赧時東西周分治。王赧徙都西周。

四十八年，显王崩，子慎靓王定立。慎靓王立六年，崩，子赧王延立。王赧时东西周分治。王赧徙都西周。

白話　四十八年，顯王去世，兒子慎靚王定即位。慎靚王在位六年去世，兒子赧王延即位。王赧的時候東周、西周分別治理。王赧遷都到西周。

注文白話　索隱：皇甫謐說赧王名誕。赧不是謚，《謚法》沒有赧。正因他微弱，竊鈇逃債，赧然慚愧，所以號「赧」。又按《尚書中候》把「赧」作「然」，鄭玄說「然讀曰赧」。王劭按：古音人扇反，今音奴板反。《爾雅》說面慚叫赧。索隱：西周是河南（王城），東周是鞏。王赧微弱，西周與東周分主政事，各居一都，所以叫東西周。按高誘說：西周是王城，今河南；東周是成周，故洛陽之地。正義：敬王從王城東遷成周，十世到王赧，從成周西遷王城，西周武公居此。

西周武公之共太子死，有五庶子，毋適立。司馬翦謂楚王曰：「不如以地資公子咎，爲請太子。」左成曰：「不可。周不聽，是公之知困而交疏於周也。不如請周君孰欲立，以微告翦，翦請令楚資之以地。」果立公子咎爲太子。

西周武公之共太子死，有五庶子，毋适立。司马翦谓楚王曰：“不如以地资公子咎，为请太子。”左成曰：“不可。周不听，是公之知困而交疏于周也。不如请周君孰欲立，以微告翦，翦请令楚资之以地。”果立公子咎为太子。

白話　西周武公的嫡太子死了，有五個庶子，沒有嫡子可立。司馬翦對楚王說：「不如用土地資助公子咎，替他請求立為太子。」左成說：「不可以。周若不聽，這是您的計謀受困而與周的交情疏遠了。不如先問周君想立誰，暗中告訴翦，翦再請楚用土地資助他。」果然立公子咎為太子。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西周武公是惠公的長子。索隱按：《戰國策》作東周武公。正義：翦讀子踐反，楚臣。正義：左成是楚臣。正義：說用土地資助公子咎請立為太子，周若不答應，是楚與周交情更疏遠。正義：楚命翦到周，諷示周君想立誰，用微言告訴翦，翦讓楚用土地資助他，周果然立咎為太子。從這裏以上到「西周武公」，是楚讓周立公子咎為太子。

八年，秦攻宜陽，楚救之。而楚以周爲秦故，將伐之。蘇代爲周說楚王曰：「何以周爲秦之禍也？言周之爲秦甚於楚者，欲令周入秦也，故謂『周秦』也。周知其不可解，必入於秦，此爲秦取周之精者也。爲王計者，周於秦因善之，不於秦亦言善之，以疏之於秦。周絕於秦，必入於郢矣。」

八年，秦攻宜阳，楚救之。而楚以周为秦故，将伐之。苏代为周说楚王曰：“何以周为秦之祸也？言周之为秦甚于楚者，欲令周入秦也，故谓‘周秦’也。周知其不可解，必入于秦，此为秦取周之精者也。为王计者，周于秦因善之，不于秦亦言善之，以疏之于秦。周绝于秦，必入于郢矣。”

白話　八年，秦攻宜陽，楚國救援。而楚國認為周是幫秦國的，打算討伐周。蘇代為周遊說楚王說：「為什麼認為周是秦的禍患呢？說周幫秦甚於幫楚的人，是想讓周投入秦國，所以才說『周秦』。周知道這解不開，必定投入秦國，這是秦取周的精妙之計。為大王考慮，周親秦就對它友好，不親秦也說對它友好，以此使它疏遠秦。周與秦斷絕，必定歸向郢都了。」

注文白話　正義引《括地志》：故韓城又名宜陽城，在洛州福昌縣東十四里，就是韓的宜陽縣城。索隱：宜陽是韓地，秦攻打而楚救援，周為韓出兵，而楚懷疑周幫秦，因而加兵伐周。索隱：蘇代為周遊說楚王：王憑什麼說周幫秦？周實際不幫秦。現在王責備周幫秦，周害怕楚，必定投入秦，這就是禍。索隱：周、秦相近，秦想吞併周而表面上與周和睦，所以當時諸侯都說「周秦」。正義：解讀紀買反（jiě）。蘇代說周若知道楚懷疑它親秦，這計謀一定不可解免，周必定親秦，這是秦取周的精妙之計。正義：蘇代說為王考慮，周親秦，就對它友好；周不親秦，也說對它友好。楚若善待周，周必疏遠秦。正義：郢是楚都。楚既親周，秦必與周斷絕而周親楚。從上面「八年」到此，是蘇代說楚與周聯合。

秦借道兩周之閒，將以伐韓，周恐借之畏於韓，不借畏於秦。史厭謂周君曰：「何不令人謂韓公叔曰『秦之敢絕周而伐韓者，信東周也。公何不與周地，發質使之楚』？秦必疑楚不信周，是韓不伐也。又謂秦曰『韓彊與周地，將以疑周於秦也，周不敢不受』。秦必無辭而令周不受，是受地於韓而聽於秦。」

秦借道两周之闲，将以伐韩，周恐借之畏于韩，不借畏于秦。史厌谓周君曰：“何不令人谓韩公叔曰‘秦之敢绝周而伐韩者，信东周也。公何不与周地，发质使之楚’？秦必疑楚不信周，是韩不伐也。又谓秦曰‘韩彊与周地，将以疑周于秦也，周不敢不受’。秦必无辞而令周不受，是受地于韩而听于秦。”

白話　秦向兩周之間借道，打算討伐韓國，周怕借道而受韓的怨恨，不借又怕秦。史厭對周君說：「何不派人對韓公叔說『秦敢穿過周去攻打韓，是因為信任東周。您何不給周土地，並派質子到楚國去』？秦必定懷疑楚國、不信任周，這樣韓就不會被攻打。再對秦說『韓硬要給周土地，是要讓秦懷疑周，周不敢不接受』。秦必定找不到理由讓周不接受，這樣就從韓國得到土地，又順從了秦。」

注文白話　正義：上「借」讀精夕反（jí，借道），下讀子夜反（jiè）。正義：厭讀烏減反，又於點反。索隱：周君是西周武公。當時王赧微弱，不主盟會，只寄居於西周。集解引徐廣：公叔一本作「何」。應劭《氏姓注》說何姓為韓的後代。正義：質讀竹利反，使讀所吏反。質使是讓公子及重臣等去楚國做人質，使秦懷疑楚，又不信周。質，是勢均力敵者互不背棄的保證。正義：又對秦說「韓硬給周土地，令秦懷疑周親韓，則周不敢不接受，秦必定沒有巧辭讓周不敢接受韓地」。索隱：這是史厭遊說韓，讓它給周土地，派質子到楚，使秦懷疑楚、不信周，因而不借道伐韓，而周仍聽命於秦。

章旨

東周末世：哀王、思王、考王兄弟相殺；考王封弟於河南為西周桓公，其孫又分封東周惠公，東西二周由此；威烈王命三晉為諸侯；太史儋「周秦合別五百歲」之讖；顯王致胙於秦；赧王微弱寄居西周，兩周在楚、韓、秦之間以策士辭令自保。

字詞

引申

制度　東西周的由來本節說得最清楚：考王封弟揭於河南（王城）為桓公，「以續周公之官職」，三傳至惠公又封少子班於鞏，號東周惠公。於是王城的「西周公」、鞏的「東周公」各治一方，赧王只是「寄居西周」。索隱、正義都用高誘「西周王城、東周成周」來定位，與敬王以後「東周」指成周的用法要分開看。

史實考辨　太史儋「合而別，別五百載復合，合十七歲而霸王者出」是戰國最有名的讖語，〈秦本紀〉〈封禪書〉〈老子列傳〉四見。三家注對起算點各不相同：應劭從孝王封秦算，韋昭從秦仲算，索隱從非子邑秦算到昭王滅西周（五百一十六年）、再十七年為始皇親政，正義則算到孝公致胙、惠王稱王。索隱又明確說儋不是老子，正義並駁唐固「伯陽甫即老子」。

紀年　威烈王二十三年（前403）「命韓、魏、趙爲諸侯」是《資治通鑑》開篇之年，本紀前面冠以「九鼎震」，暗示天命轉移。皇甫謐的各王元年干支（貞定王癸亥、考哲王辛丑、威烈王丙辰、安王庚辰）集解一一保存，是後人排戰國年表的依據之一。赧王「非謚」，索隱以為因竊鈇逃債赧然而得號，「債臺高築」典出於此。

人物　本節後半全是《戰國策·西周策》《東周策》的材料：司馬翦、左成為楚謀立公子咎，蘇代為周說楚王勿以周為秦，史厭為周君謀兩不得罪。正義在每段末注明「以上至某某，是某人說某事」，等於替讀者分段，是正義注戰國史料的常用體例。

與他卷關係　三家分晉見〈晉世家〉及趙魏韓三世家；太史儋見秦獻公見〈秦本紀〉獻公十一年；周致文武胙、致伯見〈秦本紀〉孝公、惠文王；諸侯皆稱王見〈六國年表〉；蘇代、蘇厲事見〈蘇秦列傳〉；秦攻宜陽見〈秦本紀〉武王四年及〈韓世家〉。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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