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世家第十·12

七年，齊孟嘗君父田嬰欺楚，楚威王伐齊，敗之於徐州，而令齊必逐田嬰。田嬰恐，張丑僞謂楚王曰：「王所以戰勝於徐州者，田盼子不用也。盼子者，有功於國，而百姓爲之用。嬰子弗善而用申紀。申紀者，大臣不附，百姓不爲用，故王勝之也。今王逐嬰子，嬰子逐，盼子必用矣。復搏其士卒以與王遇，必不便於王矣。」楚王因弗逐也。

七年，齐孟尝君父田婴欺楚，楚威王伐齐，败之于徐州，而令齐必逐田婴。田婴恐，张丑伪谓楚王曰：“王所以战胜于徐州者，田盼子不用也。盼子者，有功于国，而百姓为之用。婴子弗善而用申纪。申纪者，大臣不附，百姓不为用，故王胜之也。今王逐婴子，婴子逐，盼子必用矣。复搏其士卒以与王遇，必不便于王矣。”楚王因弗逐也。

白話　七年，齊孟嘗君之父田嬰欺騙楚，楚威王伐齊，在徐州打敗齊，而令齊必須驅逐田嬰。田嬰恐懼，張丑假裝對楚王說：「王之所以戰勝於徐州，是因田盼子不被任用。盼子有功於國，而百姓為他效力。嬰子不喜歡他而用申紀。申紀，大臣不歸附，百姓不為他效力，所以王勝了。現在王驅逐嬰子，嬰子被逐，盼子必被任用了。再整頓其士卒以與王相遇，必不利於王了。」楚王因而不驅逐田嬰。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當時楚已滅越而伐齊。齊勸說越，令攻楚，所以說齊欺楚。索隱：盼子是嬰之同族。索隱：搏音膊，也有作「附」讀。《戰國策》作「整」。

十一年，威王卒，子懷王熊槐立。魏聞楚喪，伐楚，取我陘山。

十一年，威王卒，子怀王熊槐立。魏闻楚丧，伐楚，取我陉山。

白話　十一年，威王死，子懷王熊槐立。魏聽說楚有喪，伐楚，取我陘山。

注文白話　正義引《括地志》：陘山在鄭州新鄭縣西南三十里。

懷王元年，張儀始相秦惠王。四年，秦惠王初稱王。

怀王元年，张仪始相秦惠王。四年，秦惠王初称王。

白話　懷王元年，張儀開始相秦惠王。四年，秦惠王開始稱王。

六年，楚使柱國昭陽將兵而攻魏，破之於襄陵，得八邑。又移兵而攻齊，齊王患之。陳軫適爲秦使齊，齊王曰：「爲之柰何？」陳軫曰：「王勿憂，請令罷之。」即往見昭陽軍中，曰：「願聞楚國之法，破軍殺將者何以貴之？」昭陽曰：「其官爲上柱國，封上爵執珪。」陳軫曰：「其有貴於此者乎？」昭陽曰：「令尹。」陳軫曰：「今君已爲令尹矣，此國冠之上。臣請得譬之。人有遺其舍人一卮酒者，舍人相謂曰：『數人飲此，不足以徧，請遂畫地爲蛇，蛇先成者獨飲之。』一人曰：『吾蛇先成。』舉酒而起，曰：『吾能爲之足。』及其爲之足，而後成人奪之酒而飲之，曰：『蛇固無足，今爲之足，是非蛇也。』今君相楚而攻魏，破軍殺將，功莫大焉，冠之上不可以加矣。今又移兵而攻齊，攻齊勝之，官爵不加於此；攻之不勝，身死爵奪，有毀於楚：此爲蛇爲足之說也。不若引兵而去以德齊，此持滿之術也。」昭陽曰：「善。」引兵而去。

六年，楚使柱国昭阳将兵而攻魏，破之于襄陵，得八邑。又移兵而攻齐，齐王患之。陈轸适为秦使齐，齐王曰：“为之柰何？”陈轸曰：“王勿忧，请令罢之。”即往见昭阳军中，曰：“愿闻楚国之法，破军杀将者何以贵之？”昭阳曰：“其官为上柱国，封上爵执珪。”陈轸曰：“其有贵于此者乎？”昭阳曰：“令尹。”陈轸曰：“今君已为令尹矣，此国冠之上。臣请得譬之。人有遗其舍人一卮酒者，舍人相谓曰：‘数人饮此，不足以徧，请遂画地为蛇，蛇先成者独饮之。’一人曰：‘吾蛇先成。’举酒而起，曰：‘吾能为之足。’及其为之足，而后成人夺之酒而饮之，曰：‘蛇固无足，今为之足，是非蛇也。’今君相楚而攻魏，破军杀将，功莫大焉，冠之上不可以加矣。今又移兵而攻齐，攻齐胜之，官爵不加于此；攻之不胜，身死爵夺，有毁于楚：此为蛇为足之说也。不若引兵而去以德齐，此持满之术也。”昭阳曰：“善。”引兵而去。

白話　六年，楚使柱國昭陽率兵攻魏，在襄陵打敗魏，得八邑。又移兵攻齊，齊王以此為患。陳軫恰為秦出使齊，齊王說：「對此怎麼辦？」陳軫說：「王不要憂慮，請讓我去使他罷兵。」就前往軍中見昭陽，說：「願聽聞楚國之法，破軍殺將的以什麼尊貴他？」昭陽說：「其官為上柱國，封上爵執珪。」陳軫說：「有比這更尊貴的嗎？」昭陽說：「令尹。」陳軫說：「現在君已為令尹了，這是國中官冠之上。臣請以此作譬喻。有人送給其舍人一卮酒，舍人相互說：『數人飲此，不足以周遍，請就在地上畫蛇，蛇先畫成的獨飲它。』一人說：『我的蛇先成。』舉酒而起，說：『我能給它添足。』等到他添足，而後畫成的人奪其酒而飲，說：『蛇本無足，現在給它添足，這不是蛇。』現在君相楚而攻魏，破軍殺將，功沒有比這更大的，官冠之上不可再加了。現在又移兵攻齊，攻齊勝了，官爵不會加於此；攻之不勝，身死爵奪，有損於楚：這是為蛇添足之說。不如引兵離去以施德於齊，這是持盈保泰之術。」昭陽說：「好。」引兵離去。

注文白話　索隱：襄陵是縣名，在河東。索隱：古本作「八邑」，今也作「八城」。集解引徐廣：懷王六年，昭陽移和而攻齊。軍門叫和。索隱：冠音官。令尹乃尹中最尊，所以以國為言，猶如卿子冠軍。

燕、韓君初稱王。秦使張儀與楚、齊、魏相會，盟齧桑。

燕、韩君初称王。秦使张仪与楚、齐、魏相会，盟啮桑。

白話　燕、韓之君開始稱王。秦使張儀與楚、齊、魏相會，在齧桑結盟。

注文白話　正義：徐廣說：「齧桑在梁與彭城之閒也。」

十一年，蘇秦約從山東六國共攻秦，楚懷王爲從長。至函谷關，秦出兵擊六國，六國兵皆引而歸，齊獨後。十二年，齊湣王伐敗趙、魏軍，秦亦伐敗韓，與齊爭長。

十一年，苏秦约从山东六国共攻秦，楚怀王为从长。至函谷关，秦出兵击六国，六国兵皆引而归，齐独后。十二年，齐湣王伐败赵、魏军，秦亦伐败韩，与齐争长。

白話　十一年，蘇秦約合從山東六國共攻秦，楚懷王為合從之長。到函谷關，秦出兵擊六國，六國兵都退兵而歸，齊獨在後。十二年，齊湣王攻敗趙、魏軍，秦也攻敗韓，與齊爭為長。

章旨

威王七年田嬰欺楚威王伐齊敗之徐州令齊逐田嬰田嬰恐張丑偽謂楚王王勝徐州者田盼子不用盼子有功百姓為用嬰子不善用申紀大臣不附百姓不為用故王勝今逐嬰子盼子必用復搏其士卒與王遇必不便楚王弗逐；十一年威王卒懷王熊槐立魏因喪伐楚取陘山。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威王懷王之際楚仍為大國：威王敗齊於徐州而張丑「王所以戰勝者田盼子不用也」一說使楚自止——以利害反說（《戰國策·齊策》）；昭陽破魏得八邑又攻齊而陳軫「畫蛇添足」「持滿之術」使之引去（《齊策二》）——戰國縱橫家以寓言說退大軍的典型，太史公全錄以見楚之勢可畏而易止；懷王為合從長攻秦至函谷而退（前318）、秦齊爭長——楚懷王一度為天下之長，為下文張儀欺楚、懷王客死之劇變作勢。

史實考辨　齊欺楚徐廣楚已滅越齊說越攻楚；盼子嬰同族；搏音膊或附《戰國策》整；陘山新鄭；襄陵河東；八邑古本八城；移和軍門曰和；冠音官令尹尹中最尊；齧桑梁彭城間。徐州之戰前333（威王七年，《戰國策》楚威王戰勝於徐州欲逐嬰子），威王卒前329，張儀相秦前328，秦稱王前324，昭陽伐魏襄陵齧桑之會燕韓稱王皆前323，合從攻秦前318，齊敗趙魏觀澤前317。畫蛇添足出《戰國策·齊策二》。

與他卷關係　上節簡王至宣王；下節張儀商於六百里之欺丹陽藍田之敗；徐州之戰田嬰見〈孟嘗君列傳〉〈田敬仲完世家〉；張儀相秦見〈張儀列傳〉；昭陽陳軫見〈張儀列傳〉陳軫〈齊策〉；蘇秦合從懷王從長見〈蘇秦列傳〉〈六國年表〉；燕韓稱王見〈燕召公世家〉〈韓世家〉。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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