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世家第十·11

昭王病甚，乃召諸公子大夫曰：「孤不佞，再辱楚國之師，今乃得以天壽終，孤之幸也。」讓其弟公子申爲王，不可。又讓次弟公子結，亦不可。乃又讓次弟公子閭，五讓，乃後許爲王。將戰，庚寅，昭王卒於軍中。子閭曰：「王病甚，舍其子讓羣臣，臣所以許王，以廣王意也。今君王卒，臣豈敢忘君王之意乎！」乃與子西、子綦謀，伏師閉塗，迎越女之子章立之，是爲惠王。然後罷兵歸，葬昭王。

昭王病甚，乃召诸公子大夫曰：“孤不佞，再辱楚国之师，今乃得以天寿终，孤之幸也。”让其弟公子申为王，不可。又让次弟公子结，亦不可。乃又让次弟公子闾，五让，乃后许为王。将战，庚寅，昭王卒于军中。子闾曰：“王病甚，舍其子让群臣，臣所以许王，以广王意也。今君王卒，臣岂敢忘君王之意乎！”乃与子西、子綦谋，伏师闭涂，迎越女之子章立之，是为惠王。然后罢兵归，葬昭王。

白話　昭王病重，就召諸公子大夫說：「孤不才，兩次使楚國之軍受辱，現在竟得以天壽終，是孤之幸。」讓位給其弟公子申為王，不接受。又讓次弟公子結，也不接受。就又讓次弟公子閭，五次辭讓，才答應為王。將要作戰，庚寅，昭王死於軍中。子閭說：「王病重，捨棄其子讓位群臣，臣之所以答應王，是以此寬慰王的心意。現在君王死，臣豈敢忘君王之意！」就與子西、子綦謀劃，埋伏軍隊封閉道路，迎越女之子章立他，這就是惠王。然後罷兵回去，安葬昭王。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閭一作「壁」。集解引服虔：閉塗是不通外使。越女是昭王之妾。索隱：閉塗即攢塗，所以下說惠王後即罷兵歸葬。服虔說不對。正義《左傳》說「謀潛師閉塗」。按潛師是密發往迎；閉塗是防斷外寇。因昭王薨於軍，嗣子未定，恐有鄰國及諸公子之變，所以伏師閉塗，迎越女之子章立為惠王。

惠王二年，子西召故平王太子建之子勝於吳，以爲巢大夫，號曰白公。白公好兵而下士，欲報仇。六年，白公請兵令尹子西伐鄭。初，白公父建亡在鄭，鄭殺之，白公亡走吳，子西復召之，故以此怨鄭，欲伐之。子西許而未爲發兵。八年，晉伐鄭，鄭告急楚，楚使子西救鄭，受賂而去。白公勝怒，乃遂與勇力死士石乞等襲殺令尹子西、子綦於朝，因劫惠王，置之高府，欲弒之。惠王從者屈固負王亡走昭王夫人宮。白公自立爲王。月餘，會葉公來救楚，楚惠王之徒與共攻白公，殺之。惠王乃復位。是歲也，滅陳而縣之。

惠王二年，子西召故平王太子建之子胜于吴，以为巢大夫，号曰白公。白公好兵而下士，欲报仇。六年，白公请兵令尹子西伐郑。初，白公父建亡在郑，郑杀之，白公亡走吴，子西复召之，故以此怨郑，欲伐之。子西许而未为发兵。八年，晋伐郑，郑告急楚，楚使子西救郑，受赂而去。白公胜怒，乃遂与勇力死士石乞等袭杀令尹子西、子綦于朝，因劫惠王，置之高府，欲弑之。惠王从者屈固负王亡走昭王夫人宫。白公自立为王。月余，会叶公来救楚，楚惠王之徒与共攻白公，杀之。惠王乃复位。是岁也，灭陈而县之。

白話　惠王二年，子西從吳召原平王太子建之子勝，以他為巢大夫，號叫白公。白公好兵而禮下士人，想報仇。六年，白公請令尹子西出兵伐鄭。起初，白公之父建逃亡在鄭，鄭殺他，白公逃走到吳，子西又召他回來，所以因此怨鄭，想伐鄭。子西答應而未發兵。八年，晉伐鄭，鄭向楚告急，楚使子西救鄭，受賄賂而離去。白公勝怒，就與勇力死士石乞等在朝上襲殺令尹子西、子綦，因而劫持惠王，安置在高府，想弒他。惠王的隨從屈固背著王逃到昭王夫人宮中。白公自立為王。月餘，恰逢葉公來救楚，楚惠王之徒與他共攻白公，殺他。惠王就復位。這年，滅陳而設為縣。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伍子胥傳〉說使勝守楚之邊邑鄢。駰按服虔說「白，邑名。楚邑大夫皆稱公」。杜預說「汝陰裦信縣西南有白亭」。正義：巢是今廬州居巢縣。《括地志》說：「白亭在豫州裦信東南三十二里。裦信本漢郾縣之地，後漢分郾置裦信縣，在今裦信縣東七十七里。」集解引賈逵：高府是府名。杜預說：楚別府。集解引服虔：昭王夫人是惠王母，越女。集解引徐廣：滅陳在惠王之十年。

十三年，吳王夫差彊，陵齊、晉，來伐楚。十六年，越滅吳。四十二年，楚滅蔡。四十四年，楚滅杞。與秦平。是時越已滅吳而不能正江、淮北；楚東侵，廣地至泗上。

十三年，吴王夫差彊，陵齐、晋，来伐楚。十六年，越灭吴。四十二年，楚灭蔡。四十四年，楚灭杞。与秦平。是时越已灭吴而不能正江、淮北；楚东侵，广地至泗上。

白話　十三年，吳王夫差強，凌駕齊、晉，來伐楚。十六年，越滅吳。四十二年，楚滅蔡。四十四年，楚滅杞。與秦講和。這時越已滅吳而不能主宰江、淮以北；楚向東侵略，擴地到泗上。

注文白話　正義：年表說越滅吳在元王四年。正義：楚滅蔡在周定王二十二年。正義：滅杞在周定王二十四年。正義：正是長。江、淮北指廣陵縣，徐、泗等州。

五十七年，惠王卒，子簡王中立。

五十七年，惠王卒，子简王中立。

白話　五十七年，惠王死，子簡王中立。

注文白話　正義：中音仲。

簡王元年，北伐滅莒。八年，魏文侯、韓武子、趙桓子始列爲諸侯。

简王元年，北伐灭莒。八年，魏文侯、韩武子、赵桓子始列为诸侯。

白話　簡王元年，北伐滅莒。八年，魏文侯、韓武子、趙桓子開始列為諸侯。

注文白話　正義引《括地志》：密州莒縣是故國。說「北伐」，因莒在徐、泗之北。

二十四年，簡王卒，子聲王當立。聲王六年，盜殺聲王，子悼王熊疑立。悼王二年，三晉來伐楚，至乘丘而還。四年，楚伐周。鄭殺子陽。九年，伐韓，取負黍。十一年，三晉伐楚，敗我大梁、榆關。楚厚賂秦，與之平。二十一年，悼王卒，子肅王臧立。

二十四年，简王卒，子声王当立。声王六年，盗杀声王，子悼王熊疑立。悼王二年，三晋来伐楚，至乘丘而还。四年，楚伐周。郑杀子阳。九年，伐韩，取负黍。十一年，三晋伐楚，败我大梁、榆关。楚厚赂秦，与之平。二十一年，悼王卒，子肃王臧立。

白話　二十四年，簡王死，子聲王當立。聲王六年，盜賊殺聲王，子悼王熊疑立。悼王二年，三晉來伐楚，到乘丘而回。四年，楚伐周。鄭殺子陽。九年，伐韓，取負黍。十一年，三晉伐楚，在大梁、榆關打敗我軍。楚厚賂秦，與秦講和。二十一年，悼王死，子肅王臧立。

注文白話　正義：《謚法》說「不生其國曰聲」。集解引徐廣：年表三年歸榆關于鄭。正義：年表說三晉公子伐我，至乘丘，誤，已解在年表中。《括地志》說「乘丘故城在袞州瑕丘縣西北三十五里」即是。索隱：此榆關當在大梁之西。

肅王四年，蜀伐楚，取茲方。於是楚爲扞關以距之。十年，魏取我魯陽。十一年，肅王卒，無子，立其弟熊良夫，是爲宣王。

肃王四年，蜀伐楚，取兹方。于是楚为捍关以距之。十年，魏取我鲁阳。十一年，肃王卒，无子，立其弟熊良夫，是为宣王。

白話　肅王四年，蜀伐楚，取茲方。於是楚修扞關以抵禦。十年，魏取我魯陽。十一年，肅王死，無子，立其弟熊良夫，這就是宣王。

注文白話　索隱：茲方是地名，今闕。正義：《古今地名》說：「荊州松滋縣古鳩茲地，即楚茲方是也。」集解：李熊說公孫述說：「東守巴郡，距扞關之口。」索隱按：《郡國志》巴郡魚復縣有扞關。集解：《地理志》說南陽有魯陽縣。正義引《括地志》：汝州魯山本漢魯陽縣。古魯縣以古魯山為名。

宣王六年，周天子賀秦獻公。秦始復彊，而三晉益大，魏惠王、齊威王尤彊。三十年，秦封衞鞅於商，南侵楚。是年，宣王卒，子威王熊商立。

宣王六年，周天子贺秦献公。秦始复彊，而三晋益大，魏惠王、齐威王尤彊。三十年，秦封衞鞅于商，南侵楚。是年，宣王卒，子威王熊商立。

白話　宣王六年，周天子祝賀秦獻公。秦開始又強，而三晉益發強大，魏惠王、齊威王尤其強。三十年，秦封衛鞅於商，向南侵楚。這年，宣王死，子威王熊商立。

威王六年，周顯王致文武胙於秦惠王。

威王六年，周显王致文武胙于秦惠王。

白話　威王六年，周顯王把文王武王的祭肉送給秦惠王。

章旨

昭王病甚召諸公子大夫曰孤不佞再辱楚國之師今得以天壽終孤之幸讓弟公子申不可讓公子結不可讓公子閭五讓乃許庚寅昭王卒軍中子閭曰王病舍其子讓群臣臣許王以廣王意今王卒豈敢忘乃與子西子綦伏師閉塗迎越女子章立惠王罷兵歸葬。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昭王臨終「再辱楚國之師」自責而五讓諸弟、子閭「臣所以許王以廣王意也」而伏師閉塗立惠王（哀六年）——楚君臣之義在此；白公勝（太子建子）以子西「受賂而去」不伐鄭報父仇而「襲殺子西子綦於朝」劫惠王自立，葉公救楚殺之（哀十六年）——《左傳》白公之亂的本事，〈伍子胥列傳〉亦載；此後惠王滅陳蔡杞東侵泗上，簡王滅莒、三晉列諸侯、盜殺聲王、三晉敗楚於榆關、蜀取茲方、魏取魯陽——春秋之末戰國之初楚的盛衰，太史公以簡筆繫年而見三晉與秦之興，為懷王之敗伏線。

史實考辨　閭一作壁；閉塗服虔不通外使索隱攢塗正義潛師閉塗；白邑裦信白亭楚邑大夫稱公；高府楚別府；滅陳徐廣惠王十年；滅蔡定王二十二年滅杞二十四年；中音仲；莒密州；聲不生其國；榆關大梁西；乘丘瑕丘；茲方松滋；扞關魚復；魯陽汝州。昭王卒哀六年前489，白公之亂哀十六年前479，滅陳前478，越滅吳前473，滅蔡前447，滅杞前445，惠王卒前432，滅莒前431，三晉命諸侯前403，聲王被殺前402，悼王卒前381，肅王卒前370，宣王卒前340。

與他卷關係　上節昭王通大道；下節威王敗齊徐州懷王昭陽畫蛇添足；昭王讓弟子閭見〈十二諸侯年表〉；白公之亂見〈伍子胥列傳〉末〈仲尼弟子列傳〉子貢；葉公見〈孔子世家〉；滅陳見〈陳杞世家〉第三節；滅蔡見〈管蔡世家〉第三節；三晉列諸侯見〈周本紀〉〈六國年表〉；悼王吳起見〈孫子吳起列傳〉；衛鞅封商見〈商君列傳〉。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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