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子胥列傳第六·3

九年，吳王闔廬謂子胥、孫武曰：「始子言郢未可入，今果何如？」二子對曰：「楚將囊瓦貪，而唐、蔡皆怨之。王必欲大伐之，必先得唐、蔡乃可。」闔廬聽之，悉興師與唐、蔡伐楚，與楚夾漢水而陳。吳王之弟夫概將兵請從，王不聽，遂以其屬五千人擊楚將子常。子常敗走，奔鄭。於是吳乘勝而前，五戰，遂至郢。己卯，楚昭王出奔。庚辰，吳王入郢。

九年，吴王阖庐谓子胥、孙武曰：“始子言郢未可入，今果何如？”二子对曰：“楚将囊瓦贪，而唐、蔡皆怨之。王必欲大伐之，必先得唐、蔡乃可。”阖庐听之，悉兴师与唐、蔡伐楚，与楚夹汉水而陈。吴王之弟夫概将兵请从，王不听，遂以其属五千人击楚将子常。子常败走，奔郑。于是吴乘胜而前，五战，遂至郢。己卯，楚昭王出奔。庚辰，吴王入郢。

白話　九年，吳王闔廬對子胥、孫武說：「起初你們說郢不可入，現在究竟如何？」二人回答說：「楚將囊瓦貪婪，而唐、蔡都怨恨他。王必想大舉伐楚，必先得唐、蔡才可以。」闔廬聽從，全部興師與唐、蔡伐楚，與楚夾漢水而列陣。吳王之弟夫概率兵請求隨從，王不聽，就以其部屬五千人擊楚將子常。子常敗逃，奔鄭。於是吳乘勝前進，五戰，就到郢。己卯，楚昭王出奔。庚辰，吳王入郢。

注文白話　索隱：概讀古賚反。集解：子常是公孫瓦。索隱：子常是公孫瓦。集解：郢是楚都。索隱：郢是楚都。讀以正反，又一音以井反。

昭王出亡，入雲夢；盜擊王，王走鄖。鄖公弟懷曰：「平王殺我父，我殺其子，不亦可乎！」鄖公恐其弟殺王，與王奔隨。吳兵圍隨，謂隨人曰：「周之子孫在漢川者，楚盡滅之。」隨人欲殺王，王子綦匿王，己自爲王以當之。隨人卜與王於吳，不吉，乃謝吳不與王。

昭王出亡，入云梦；盗击王，王走郧。郧公弟怀曰：“平王杀我父，我杀其子，不亦可乎！”郧公恐其弟杀王，与王奔随。吴兵围随，谓随人曰：“周之子孙在汉川者，楚尽灭之。”随人欲杀王，王子綦匿王，己自为王以当之。随人卜与王于吴，不吉，乃谢吴不与王。

白話　昭王出亡，入雲夢；盜賊襲擊王，王走向鄖。鄖公之弟懷說：「平王殺我父，我殺其子，不也可以嗎！」鄖公怕其弟殺王，與王奔隨。吳兵圍隨，對隨人說：「周之子孫在漢川的，楚全滅了。」隨人想殺王，王子綦藏匿王，自己假作王以抵擋。隨人占卜把王交給吳，不吉，就謝絕吳不交出王。

注文白話　集解：鄖音云，是國名。索隱：走讀奏，鄖讀雲二音。走是向。鄖是國名。正義：今有楚昭王故城，是昭王奔隨之處，宮之北城即是。

始伍員與申包胥爲交，員之亡也，謂包胥曰：「我必覆楚。」包胥曰：「我必存之。」及吳兵入郢，伍子胥求昭王。既不得，乃掘楚平王墓，出其尸，鞭之三百，然後已。申包胥亡於山中，使人謂子胥曰：「子之報讎，其以甚乎！吾聞之，人眾者勝天，天定亦能破人。今子故平王之臣，親北面而事之，今至於僇死人，此豈其無天道之極乎！」伍子胥曰：「爲我謝申包胥曰，吾日莫途遠，吾故倒行而逆施之。」於是申包胥走秦告急，求救於秦。秦不許。包胥立於秦廷，晝夜哭，七日七夜不絕其聲。秦哀公憐之，曰：「楚雖無道，有臣若是，可無存乎！」乃遣車五百乘救楚擊吳。六月，敗吳兵於稷。會吳王久留楚求昭王，而闔廬弟夫概乃亡歸，自立爲王。闔廬聞之，乃釋楚而歸，擊其弟夫概。夫概敗走，遂奔楚。楚昭王見吳有內亂，乃復入郢。封夫概於堂谿，爲堂谿氏。楚復與吳戰，敗吳，吳王乃歸。

始伍员与申包胥为交，员之亡也，谓包胥曰：“我必覆楚。”包胥曰：“我必存之。”及吴兵入郢，伍子胥求昭王。既不得，乃掘楚平王墓，出其尸，鞭之三百，然后已。申包胥亡于山中，使人谓子胥曰：“子之报雠，其以甚乎！吾闻之，人众者胜天，天定亦能破人。今子故平王之臣，亲北面而事之，今至于僇死人，此岂其无天道之极乎！”伍子胥曰：“为我谢申包胥曰，吾日莫途远，吾故倒行而逆施之。”于是申包胥走秦告急，求救于秦。秦不许。包胥立于秦廷，昼夜哭，七日七夜不绝其声。秦哀公怜之，曰：“楚虽无道，有臣若是，可无存乎！”乃遣车五百乘救楚击吴。六月，败吴兵于稷。会吴王久留楚求昭王，而阖庐弟夫概乃亡归，自立为王。阖庐闻之，乃释楚而归，击其弟夫概。夫概败走，遂奔楚。楚昭王见吴有内乱，乃复入郢。封夫概于堂溪，为堂溪氏。楚复与吴战，败吴，吴王乃归。

白話　起初伍員與申包胥為友，員逃亡時，對包胥說：「我必顛覆楚。」包胥說：「我必保存它。」到吳兵入郢，伍子胥搜求昭王。既不得，就掘楚平王墓，取出其尸，鞭打三百，然後罷休。申包胥逃亡在山中，使人對子胥說：「你的報仇，太過分了！我聽說，人眾能勝天，天定也能破人。現在你原是平王之臣，親自北面而事奉他，現在至於侮辱死人，這豈不是無天道之極嗎！」伍子胥說：「替我謝申包胥說，我日暮途遠，我所以倒行而逆施。」於是申包胥跑到秦告急，向秦求救。秦不許。包胥立於秦廷，晝夜哭，七日七夜不絕其聲。秦哀公憐憫他，說：「楚雖無道，有臣如此，可不保存嗎！」就遣車五百乘救楚擊吳。六月，敗吳兵於稷。恰逢吳王久留楚搜求昭王，而闔廬之弟夫概就逃回，自立為王。闔廬聽說，就放棄楚而回，攻擊其弟夫概。夫概敗逃，就奔楚。楚昭王見吳有內亂，就又入郢。封夫概於堂谿，為堂谿氏。楚又與吳戰，敗吳，吳王就回。

注文白話　正義：申包胥是說聽聞人眾者雖一時兇暴勝天，到天降其凶，也破於強暴之人。索隱按：倒讀丁老反。施音如字。子胥說志在復仇，常怕將死，不遂本心，現在幸而報仇，豈論理呢！譬如人行，前途尚遠，而日勢已暮，其在顛倒疾行，逆理行事，何得責我順理呢！集解：稷丘是地名，在郊外。索隱按：《左傳》作「稷丘」。杜預說「稷丘是地名，在郊外」。集解引徐廣：堂谿在慎縣。駰按：《地理志》汝南有吳房縣。應劭說「夫概奔楚，封於堂谿，本是房子國，以封吳，所以叫吳房」，那麼不應在慎縣。正義按：今豫州吳房縣在州西北九十里。

後二歲，闔廬使太子夫差將兵伐楚，取番。楚懼吳復大來，乃去郢，徙於鄀。當是時，吳以伍子胥、孫武之謀，西破彊楚，北威齊晉，南服越人。

后二岁，阖庐使太子夫差将兵伐楚，取番。楚惧吴复大来，乃去郢，徙于鄀。当是时，吴以伍子胥、孙武之谋，西破彊楚，北威齐晋，南服越人。

白話　後二年，闔廬使太子夫差率兵伐楚，取番。楚怕吳再大舉來，就離開郢，遷到鄀。當此時，吳以伍子胥、孫武之謀，西破強楚，北威齊晉，南服越人。

注文白話　集解：番讀普寒反，又音婆。索隱：番讀普寒反，又音婆。大概是鄱陽。集解：鄀是楚地，音若。索隱：鄀音若。是楚地，今缺考。

其後四年，孔子相魯。

其后四年，孔子相鲁。

白話　其後四年，孔子相魯。

章旨

九年吳王闔廬謂子胥孫武曰始子言郢未可入今果何如二子對曰楚將囊瓦貪而唐蔡皆怨之王必欲大伐之必先得唐蔡乃可闔廬聽之悉興師與唐蔡伐楚與楚夾漢水而陳吳王之弟夫概將兵請從王不聽遂以其屬五千人擊楚將子常子常敗走奔鄭吳乘勝而前五戰遂至郢己卯楚昭王出奔庚…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入郢鞭尸：子胥孫武「必先得唐蔡」、夫概五千人擊子常、五戰入郢——十六年之仇一朝得報；昭王出亡鄖公弟懷「平王殺我父我殺其子不亦可乎」、隨人卜不與王——楚之危而未亡；「掘楚平王墓出其尸鞭之三百」——申包胥「子之報讎其以甚乎」「人眾者勝天天定亦能破人」「今至於僇死人此豈其無天道之極乎」、子胥「吾日莫途遠吾故倒行而逆施之」——復仇與天道之辯，太史公以申包胥之言存公論而以「日莫途遠」存子胥之心，索隱釋之甚切。

史實考辨　闔廬九年前506柏舉之戰定四年《左傳》詳；概古賚反；子常公孫瓦奔鄭；郢以正反以井反；己卯庚辰十一月；雲夢鄖鄖公辛弟懷《左傳》定四年；走音奏向；隨楚昭王故城；王子綦《左傳》作子期（結）；申包胥《左傳》定四年「子能復之我必能興之」；鞭尸三百《左傳》不載《吳越春秋》《公羊》定四年「撻平王之墓」；人眾者勝天天定亦能破人；日莫途遠倒行逆施倒丁老反；秦哀公賦無衣遣子蒲子虎車五百乘；稷稷丘郊外定五年；夫概自立前505奔楚堂谿汝南吳房應劭。

與他卷關係　上節奔吳；下節夫差伐越子胥諫；柏舉入郢見〈吳太伯世家〉闔廬九年〈楚世家〉昭王十年〈秦本紀〉哀公〈十二諸侯年表〉；囊瓦子常見〈楚世家〉；鄖公隨見〈楚世家〉；申包胥哭秦見〈秦本紀〉〈楚世家〉《左傳》定四年；鞭尸見〈楚世家〉〈吳世家〉《公羊》；夫概見〈吳世家〉；孔子相魯見〈孔子世家〉定公十年夾谷之會；天道見〈伯夷列傳〉。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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