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子胥列傳第六·4

後五年，伐越。越王句踐迎擊，敗吳於姑蘇，傷闔廬指，軍卻。闔廬病創將死，謂太子夫差曰：「爾忘句踐殺爾父乎？」夫差對曰：「不敢忘。」是夕，闔廬死。夫差既立爲王，以伯嚭爲太宰，習戰射。二年後伐越，敗越於夫湫。越王句踐乃以餘兵五千人棲於會稽之上，使大夫種厚幣遺吳太宰嚭以請和，求委國爲臣妾。吳王將許之。伍子胥諫曰：「越王爲人能辛苦。今王不滅，後必悔之。」吳王不聽，用太宰嚭計，與越平。

后五年，伐越。越王句践迎击，败吴于姑苏，伤阖庐指，军却。阖庐病创将死，谓太子夫差曰：“尔忘句践杀尔父乎？”夫差对曰：“不敢忘。”是夕，阖庐死。夫差既立为王，以伯嚭为太宰，习战射。二年后伐越，败越于夫湫。越王句践乃以余兵五千人栖于会稽之上，使大夫种厚币遗吴太宰嚭以请和，求委国为臣妾。吴王将许之。伍子胥谏曰：“越王为人能辛苦。今王不灭，后必悔之。”吴王不听，用太宰嚭计，与越平。

白話　後五年，伐越。越王句踐迎擊，敗吳於姑蘇，傷闔廬手指，吳軍退卻。闔廬因創傷病重將死，對太子夫差說：「你忘了句踐殺你父親嗎？」夫差回答說：「不敢忘。」這天晚上，闔廬死。夫差既立為王，以伯嚭為太宰，演習戰射。二年後伐越，敗越於夫湫。越王句踐就以餘兵五千人棲於會稽山上，使大夫種以厚幣贈吳太宰嚭以請和，請求舉國為臣妾。吳王將要准許。伍子胥諫說：「越王為人能忍辛苦。現在王不滅他，以後必後悔。」吳王不聽，用太宰嚭之計，與越講和。

注文白話　正義：姑蘇當作「檇李」，是文字之誤。《左傳》說「戰檇李，傷將指，卒於陘」。解釋在〈吳世家〉。集解：創讀楚良反。索隱：創音瘡。集解：湫音椒。索隱：湫音椒，又如字。正義：夫湫是太湖中椒山。解釋在〈吳世家〉。正義：會稽之上是土地名，在越州會稽縣東南十二里。索隱：劉氏說「大夫是姓，種是名」，不對。按：今吳南有文種埭，則種姓文，為大夫之官。正義引高誘：大夫種姓文氏，字子禽，是楚之郢人。

其後五年，而吳王聞齊景公死而大臣爭寵，新君弱，乃興師北伐齊。伍子胥諫曰：「句踐食不重味，弔死問疾，且欲有所用之也。此人不死，必爲吳患。今吳之有越，猶人之有腹心疾也。而王不先越而乃務齊，不亦謬乎！」吳王不聽，伐齊，大敗齊師於艾陵，遂威鄒魯之君以歸。益疏子胥之謀。

其后五年，而吴王闻齐景公死而大臣争宠，新君弱，乃兴师北伐齐。伍子胥谏曰：“句践食不重味，吊死问疾，且欲有所用之也。此人不死，必为吴患。今吴之有越，犹人之有腹心疾也。而王不先越而乃务齐，不亦谬乎！”吴王不听，伐齐，大败齐师于艾陵，遂威邹鲁之君以归。益疏子胥之谋。

白話　其後五年，而吳王聽說齊景公死而大臣爭寵，新君弱，就興師北伐齊。伍子胥諫說：「句踐食不兼味，弔死問疾，將要有所用他們。此人不死，必為吳患。現在吳之有越，猶如人之有腹心之疾。而王不先對付越而致力於齊，不也錯了嗎！」吳王不聽，伐齊，大敗齊軍於艾陵，就威服鄒魯之君而歸。更加疏遠子胥之謀。

注文白話　正義引《括地志》：艾山在兗州博城縣南百六十里，本是齊博邑。正義：鄒君居兗州鄒縣。魯是曲阜縣。

其後四年，吳王將北伐齊，越王句踐用子貢之謀，乃率其眾以助吳，而重寶以獻遺太宰嚭。太宰嚭既數受越賂，其愛信越殊甚，日夜爲言於吳王。吳王信用嚭之計。伍子胥諫曰：「夫越，腹心之病，今信其浮辭詐僞而貪齊。破齊，譬猶石田，無所用之。且盤庚之誥曰：『有顛越不恭，劓殄滅之，俾無遺育，無使易種于茲邑。』此商之所以興。願王釋齊而先越；若不然，後將悔之無及。」而吳王不聽，使子胥於齊。子胥臨行，謂其子曰：「吾數諫王，王不用，吾今見吳之亡矣。汝與吳俱亡，無益也。」乃屬其子於齊鮑牧，而還報吳。

其后四年，吴王将北伐齐，越王句践用子贡之谋，乃率其众以助吴，而重宝以献遗太宰嚭。太宰嚭既数受越赂，其爱信越殊甚，日夜为言于吴王。吴王信用嚭之计。伍子胥谏曰：“夫越，腹心之病，今信其浮辞诈伪而贪齐。破齐，譬犹石田，无所用之。且盘庚之诰曰：‘有颠越不恭，劓殄灭之，俾无遗育，无使易种于兹邑。’此商之所以兴。愿王释齐而先越；若不然，后将悔之无及。”而吴王不听，使子胥于齐。子胥临行，谓其子曰：“吾数谏王，王不用，吾今见吴之亡矣。汝与吴俱亡，无益也。”乃属其子于齐鲍牧，而还报吴。

白話　其後四年，吳王將北伐齊，越王句踐用子貢之謀，就率其眾以助吳，而以重寶獻給太宰嚭。太宰嚭既多次受越賄賂，其愛信越特別厲害，日夜為越在吳王面前說話。吳王信用嚭之計。伍子胥諫說：「越是腹心之病，現在相信其浮辭詐偽而貪圖齊。破齊，譬如石田，無所用處。而且〈盤庚之誥〉說：『有顛覆不恭的，就割絕消滅他，使無遺留後代，不要讓他在此邑改易種類。』這是商所以興盛。願王放下齊而先對付越；若不這樣，以後將後悔莫及。」而吳王不聽，使子胥出使齊。子胥臨行，對其子說：「我多次諫王，王不用，我現在見到吳之亡了。你與吳一起滅亡，無益。」就把其子託付給齊鮑牧，而回報吳。

章旨

後五年伐越越王句踐迎擊敗吳於姑蘇傷闔廬指軍卻闔廬病創將死謂太子夫差曰爾忘句踐殺爾父乎夫差對曰不敢忘是夕闔廬死夫差既立為王以伯嚭為太宰習戰射二年後伐越敗越於夫湫越王句踐以餘兵五千人棲於會稽之上使大夫種厚幣遺吳太宰嚭以請和求委國為臣妾吳王將許…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子胥三諫：闔廬死「爾忘句踐殺爾父乎」「不敢忘」——夫差之復仇而後忘；會稽請和「越王爲人能辛苦今王不滅後必悔之」一諫、「吳之有越猶人之有腹心疾也而王不先越而乃務齊不亦謬乎」二諫、「破齊譬猶石田無所用之」引〈盤庚〉「劓殄滅之俾無遺育」三諫——皆不聽，伯嚭受越賂「日夜爲言」；「吾今見吳之亡矣」「屬其子於齊鮑牧」——忠臣之絕望，亦成伯嚭讒之口實；太史公以子胥對越之見識與對楚之復仇並寫，見其「隱忍就功名」之外亦有「烈丈夫」之識。

史實考辨　姑蘇當作檇李闔廬十九年前496傷將指卒於陘；創楚良反音瘡；夫湫音椒太湖椒山夫差二年前494；會稽越州會稽縣東南；大夫種文種字子禽楚郢人文種埭；齊景公卒前490夫差七年前489伐齊艾陵實前484（夫差十二年）此敘「其後五年」略；艾陵兗州博城；鄒魯；子貢之謀見〈仲尼弟子列傳〉；盤庚之誥《尚書·盤庚中》「乃有不吉不迪顛越不恭暫遇姦宄我乃劓殄滅之無遺育無俾易種于茲新邑」；子胥使齊屬子鮑牧前484（鮑牧前485已死，《左傳》作鮑氏）。

與他卷關係　上節入郢；下節伯嚭讒子胥屬鏤死；闔廬死夫差立見〈吳太伯世家〉〈越王句踐世家〉；會稽請和文種見〈越王句踐世家〉；伐齊艾陵見〈吳世家〉〈齊太公世家〉悼公；子貢說吳救魯見〈仲尼弟子列傳〉子貢；盤庚見〈殷本紀〉《尚書·盤庚》；鮑牧見〈齊太公世家〉悼公；伯嚭見〈越王句踐世家〉。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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