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世家第十·10

十年冬，吳王闔閭、伍子胥、伯噽與唐、蔡俱伐楚，楚大敗，吳兵遂入郢，辱平王之墓，以伍子胥故也。吳兵之來，楚使子常以兵迎之，夾漢水陣。吳伐敗子常，子常亡奔鄭。楚兵走，吳乘勝逐之，五戰及郢。己卯，昭王出奔。庚辰，吳人入郢。

十年冬，吴王阖闾、伍子胥、伯噽与唐、蔡俱伐楚，楚大败，吴兵遂入郢，辱平王之墓，以伍子胥故也。吴兵之来，楚使子常以兵迎之，夹汉水阵。吴伐败子常，子常亡奔郑。楚兵走，吴乘胜逐之，五战及郢。己卯，昭王出奔。庚辰，吴人入郢。

白話　十年冬，吳王闔閭、伍子胥、伯噽與唐、蔡一同伐楚，楚大敗，吳兵就入郢，侮辱平王之墓，因伍子胥的緣故。吳兵來時，楚使子常以兵迎戰，夾漢水列陣。吳攻敗子常，子常逃奔鄭。楚兵逃走，吳乘勝追擊，五戰而到郢。己卯，昭王出奔。庚辰，吳人入郢。

注文白話　集解：《春秋》說十一月庚辰。

昭王亡也至雲夢。雲夢不知其王也，射傷王。王走鄖。鄖公之弟懷曰：「平王殺吾父，今我殺其子，不亦可乎？」鄖公止之，然恐其弒昭王，乃與王出奔隨。吳王聞昭王往，即進擊隨，謂隨人曰：「周之子孫封於江漢之閒者，楚盡滅之。」欲殺昭王。王從臣子綦乃深匿王，自以爲王，謂隨人曰：「以我予吳。」隨人卜予吳，不吉，乃謝吳王曰：「昭王亡，不在隨。」吳請入自索之，隨不聽，吳亦罷去。

昭王亡也至云梦。云梦不知其王也，射伤王。王走郧。郧公之弟怀曰：“平王杀吾父，今我杀其子，不亦可乎？”郧公止之，然恐其弑昭王，乃与王出奔随。吴王闻昭王往，即进击随，谓随人曰：“周之子孙封于江汉之闲者，楚尽灭之。”欲杀昭王。王从臣子綦乃深匿王，自以为王，谓随人曰：“以我予吴。”随人卜予吴，不吉，乃谢吴王曰：“昭王亡，不在随。”吴请入自索之，随不听，吴亦罢去。

白話　昭王逃亡到雲夢。雲夢人不知道他是王，射傷王。王逃到鄖。鄖公之弟懷說：「平王殺我父，現在我殺其子，不也可以嗎？」鄖公阻止他，然而怕他弒昭王，就與王出奔隨。吳王聽說昭王去隨，就進擊隨，對隨人說：「周之子孫封於江漢之間的，楚全部滅了。」想殺昭王。王的從臣子綦就深藏王，自己冒充王，對隨人說：「把我交給吳。」隨人占卜交給吳，不吉，就辭謝吳王說：「昭王逃亡，不在隨。」吳請求入隨自己搜索，隨不聽，吳也罷兵離去。

注文白話　正義：走音奏。鄖音云。《括地志》說：「安州安陸縣城，本春秋時鄖國城也。」集解引服虔：吾父是曼成然。正義：成然立平王，貪求無厭，平王殺之。正義引《括地志》：隨州城外古隨國城。隨是姬姓。又說：「楚昭王城在隨州縣北七里。《左傳》云吳師入郢，王奔隨，隨人處之公宮之北，即此城是也。」

昭王之出郢也，使申鮑胥請救於秦。秦以車五百乘救楚，楚亦收餘散兵，與秦擊吳。十一年六月，敗吳於稷。會吳王弟夫概見吳王兵傷敗，乃亡歸，自立爲王。闔閭聞之，引兵去楚，歸擊夫概。夫概敗，奔楚，楚封之堂谿，號爲堂谿氏。

昭王之出郢也，使申鲍胥请救于秦。秦以车五百乘救楚，楚亦收余散兵，与秦击吴。十一年六月，败吴于稷。会吴王弟夫概见吴王兵伤败，乃亡归，自立为王。阖闾闻之，引兵去楚，归击夫概。夫概败，奔楚，楚封之堂溪，号为堂溪氏。

白話　昭王出郢時，使申鮑胥向秦請救。秦以車五百乘救楚，楚也收集餘散之兵，與秦擊吳。十一年六月，在稷打敗吳。恰逢吳王弟夫概見吳王兵受傷敗，就逃回，自立為王。闔閭聽到，引兵離楚，回去攻擊夫概。夫概敗，奔楚，楚封他於堂谿，號為堂谿氏。

注文白話　集解引服虔：申鮑胥是楚大夫王孫包胥。集解引賈逵：稷是楚地。正義引《括地志》：堂谿故城在豫州郾城縣西八十有五里。

楚昭王滅唐九月，歸入郢。十二年，吳復伐楚，取番。楚恐，去郢，北徙都鄀。

楚昭王灭唐九月，归入郢。十二年，吴复伐楚，取番。楚恐，去郢，北徙都鄀。

白話　楚昭王滅唐後九月，回入郢。十二年，吳又伐楚，取番。楚恐懼，離開郢，北遷都於鄀。

注文白話　集解引杜預：唐在義陽安昌縣東南上唐鄉。正義引《括地志》：上唐鄉故城在隨州棗陽縣東南百五十里，古之唐國。《世本》說唐是姬姓之國。正義：番讀片寒反，又音婆。《括地志》說：「饒州鄱陽縣，春秋時爲楚東境，秦爲番縣，屬九江郡，漢爲鄱陽縣也。」正義：鄀音若。《括地志》說：「楚昭王故城在襄州樂鄉縣東北三十二里，在故都城東五里，即楚國故昭王徙都鄀城也。」

十六年，孔子相魯。二十年，楚滅頓，滅胡。二十一年，吳王闔閭伐越。越王句踐射傷吳王，遂死。吳由此怨越而不西伐楚。

十六年，孔子相鲁。二十年，楚灭顿，灭胡。二十一年，吴王阖闾伐越。越王句践射伤吴王，遂死。吴由此怨越而不西伐楚。

白話　十六年，孔子相魯。二十年，楚滅頓，滅胡。二十一年，吳王闔閭伐越。越王句踐射傷吳王，吳王就死。吳由此怨越而不西伐楚。

注文白話　集解：《地理志》說：「汝南南頓縣，故頓子國。」正義引《括地志》：陳州南頓縣是故頓子國。應劭說古頓子國，姬姓，逼於陳，後南徙，所以叫南頓。集解引杜預：胡是汝南縣西北胡城。正義引《括地志》：故胡城在豫州郾城縣界。

二十七年春，吳伐陳，楚昭王救之，軍城父。十月，昭王病於軍中，有赤雲如鳥，夾日而蜚。昭王問周太史，太史曰：「是害於楚王，然可移於將相。」將相聞是言，乃請自以身禱於神。昭王曰：「將相，孤之股肱也，今移禍，庸去是身乎！」弗聽。卜而河爲祟，大夫請禱河。昭王曰：「自吾先王受封，望不過江、漢，而河非所獲罪也。」止不許。孔子在陳，聞是言，曰：「楚昭王通大道矣。其不失國，宜哉！」

二十七年春，吴伐陈，楚昭王救之，军城父。十月，昭王病于军中，有赤云如鸟，夹日而蜚。昭王问周太史，太史曰：“是害于楚王，然可移于将相。”将相闻是言，乃请自以身祷于神。昭王曰：“将相，孤之股肱也，今移祸，庸去是身乎！”弗听。卜而河为祟，大夫请祷河。昭王曰：“自吾先王受封，望不过江、汉，而河非所获罪也。”止不许。孔子在陈，闻是言，曰：“楚昭王通大道矣。其不失国，宜哉！”

白話　二十七年春，吳伐陳，楚昭王救陳，駐軍城父。十月，昭王在軍中病，有赤雲如鳥，夾著太陽飛。昭王問周太史，太史說：「這是害於楚王，然而可以移到將相身上。」將相聽到這話，就請求自以身向神祈禱。昭王說：「將相是孤的股肱，現在移禍，難道能離開這身嗎！」不聽。占卜而黃河為祟，大夫請求向河祈禱。昭王說：「自我先王受封，望祭不過江、漢，而河不是我所得罪的。」止而不許。孔子在陳，聽到這話，說：「楚昭王通曉大道了。他不失國，應該啊！」

注文白話　集解引杜預：雲在楚上，惟楚見之。集解引服虔：望指所受王命，祀其國中山川為望。正義按：江是荊州南大江，漢是江，二水在楚境內。河是黃河，不是楚境。

章旨

昭王十年冬闔閭伍子胥伯噽與唐蔡伐楚楚大敗吳入郢辱平王墓以子胥故子常夾漢水陣敗奔鄭吳五戰及郢己卯昭王出奔庚辰吳入郢；昭王至雲夢人射傷王走鄖鄖公弟懷曰平王殺吾父今殺其子鄖公止之與王奔隨吳王進擊隨曰周之子孫封江漢間者楚盡滅之欲殺昭王從臣子綦深。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吳入郢（定四年）與楚之復：子常之敗、昭王出奔雲夢射傷、鄖公弟懷「平王殺吾父今我殺其子」而鄖公止之、子綦「自以爲王」代死、隨人卜不吉拒吳——楚以臣下之忠得免；申包胥請秦、秦敗吳於稷、夫概自立而闔閭歸——楚以外援得復。末以昭王之病「將相孤之股肱今移禍庸去是身乎」「望不過江漢而河非所獲罪也」不移禍不淫祀，孔子「楚昭王通大道矣其不失國宜哉」——太史公以此論昭王之賢在「知大道」，與靈王平王相反。

史實考辨　庚辰《春秋》十一月；鄖音云安陸；懷父曼成然平王殺之；申鮑胥王孫包胥；稷楚地；堂谿郾城；唐姬姓上唐鄉；番音婆鄱陽；鄀音若樂鄉；頓南頓姬姓胡郾城；雲在楚上惟楚見之；望祀國中山川；河非楚境。吳入郢定四年十一月前506，申包胥乞師秦稷之戰夫概自立滅唐昭王歸郢皆定五年前505，吳取番遷鄀定六年前504，滅頓滅胡定十四十五年，闔閭死定十四年前496，昭王卒哀六年前489。

與他卷關係　上節費無忌子常伍胥奔吳；下節惠王白公之亂葉公；吳入郢見〈吳太伯世家〉第四節〈伍子胥列傳〉掘墓鞭屍；申包胥哭秦庭見〈伍子胥列傳〉〈秦本紀〉哀公；夫概見〈吳太伯世家〉；昭王通大道見〈孔子世家〉第六節；句踐射傷闔閭見〈越王句踐世家〉首節；頓胡見〈陳杞世家〉。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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