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世家第十·9

六年，使太子建居城父，守邊。無忌又日夜讒太子建於王曰：「自無忌入秦女，太子怨，亦不能無望於王，王少自備焉。且太子居城父，擅兵，外交諸侯，且欲入矣。」平王召其傅伍奢責之。伍奢知無忌讒，乃曰：「王柰何以小臣疏骨肉？」無忌曰：；「今不制，後悔也。」於是王遂囚伍奢。乃令司馬奮揚召太子建，欲誅之。太子聞之，亡奔宋。

六年，使太子建居城父，守边。无忌又日夜谗太子建于王曰：“自无忌入秦女，太子怨，亦不能无望于王，王少自备焉。且太子居城父，擅兵，外交诸侯，且欲入矣。”平王召其傅伍奢责之。伍奢知无忌谗，乃曰：“王柰何以小臣疏骨肉？”无忌曰：；“今不制，后悔也。”于是王遂囚伍奢。乃令司马奋扬召太子建，欲诛之。太子闻之，亡奔宋。

白話　六年，使太子建居城父，守邊。無忌又日夜在王前讒毀太子建說：「自從無忌送秦女入宮，太子怨恨，也不能不對王有所怨望，王要稍加防備。而且太子居城父，獨擅兵權，對外交結諸侯，將要入國作亂了。」平王召其傅伍奢責問。伍奢知道是無忌讒毀，就說：「王怎麼能因小臣而疏遠骨肉？」無忌說：「現在不制止，以後要後悔。」於是王就囚伍奢。就令司馬奮揚召太子建，想誅殺他。太子聽到，逃奔宋。

注文白話　集解引服虔：城父是楚北境邑。杜預說：襄城城父縣。正義：父音甫。《括地志》說：「城父故城在許州葉縣東北四十五里，即杜預云襄城城父縣也。又許州襄城縣東四十里亦有父城故城一所，服虔云『城父，楚北境』，乃是父城之名，非建所守。杜預云成父，又誤也。傳及酈元水經注云『楚大城城父，使太子建居之』，即《十三州志》云太子建所居城父，謂今亳州城父縣也。」按今亳州有城父縣，是建所守者。《地理志》說潁川有父城縣，沛郡有城父縣，此二名有別。

無忌曰：「伍奢有二子，不殺者爲楚國患。盍以免其父召之，必至。」於是王使使謂奢：「能致二子則生，不能將死。」奢曰：「尚至，胥不至。」王曰：「何也？」奢曰：「尚之爲人，廉，死節，慈孝而仁，聞召而免父，必至，不顧其死。胥之爲人，智而好謀，勇而矜功，知來必死，必不來。然爲楚國憂者必此子。」於是王使人召之，曰：「來，吾免爾父。」伍尚謂伍胥曰：「聞父免而莫奔，不孝也；父戮莫報，無謀也；度能任事，知也。子其行矣，我其歸死。」伍尚遂歸。伍胥彎弓屬矢，出見使者，曰：「父有罪，何以召其子爲？」將射，使者還走，遂出奔吳。伍奢聞之，曰：「胥亡，楚國危哉。」楚人遂殺伍奢及尚。

无忌曰：“伍奢有二子，不杀者为楚国患。盍以免其父召之，必至。”于是王使使谓奢：“能致二子则生，不能将死。”奢曰：“尚至，胥不至。”王曰：“何也？”奢曰：“尚之为人，廉，死节，慈孝而仁，闻召而免父，必至，不顾其死。胥之为人，智而好谋，勇而矜功，知来必死，必不来。然为楚国忧者必此子。”于是王使人召之，曰：“来，吾免尔父。”伍尚谓伍胥曰：“闻父免而莫奔，不孝也；父戮莫报，无谋也；度能任事，知也。子其行矣，我其归死。”伍尚遂归。伍胥弯弓属矢，出见使者，曰：“父有罪，何以召其子为？”将射，使者还走，遂出奔吴。伍奢闻之，曰：“胥亡，楚国危哉。”楚人遂杀伍奢及尚。

白話　無忌說：「伍奢有二子，不殺會成為楚國之患。何不以赦免其父為名召他們，必定來。」於是王使人對奢說：「能招來二子就生，不能將死。」奢說：「尚會來，胥不會來。」王說：「為什麼？」奢說：「尚的為人，廉潔，死於節義，慈孝而仁，聽說召來可免父，必來，不顧其死。胥的為人，智而好謀，勇而自負其功，知道來必死，必不來。然而為楚國之憂的必是此子。」於是王使人召他們，說：「來，我赦免你們的父親。」伍尚對伍胥說：「聽說父親可免而不奔赴，是不孝；父親被殺而不報仇，是無謀；估量能力承擔事務，是智。你走吧，我回去死。」伍尚就回去。伍胥彎弓搭箭，出來見使者，說：「父親有罪，為什麼召其子？」將要射，使者轉身逃走，伍胥就出奔吳。伍奢聽到，說：「胥逃亡了，楚國危險了。」楚人就殺伍奢及尚。

十年，楚太子建母在居巢，開吳。吳使公子光伐楚，遂敗陳、蔡，取太子建母而去。楚恐，城郢。初，吳之邊邑卑梁與楚邊邑鍾離小童爭桑，兩家交怒相攻，滅卑梁人。卑梁大夫怒，發邑兵攻鍾離。楚王聞之怒，發國兵滅卑梁。吳王聞之大怒，亦發兵，使公子光因建母家攻楚，遂滅鍾離、居巢。楚乃恐而城郢。

十年，楚太子建母在居巢，开吴。吴使公子光伐楚，遂败陈、蔡，取太子建母而去。楚恐，城郢。初，吴之边邑卑梁与楚边邑钟离小童争桑，两家交怒相攻，灭卑梁人。卑梁大夫怒，发邑兵攻钟离。楚王闻之怒，发国兵灭卑梁。吴王闻之大怒，亦发兵，使公子光因建母家攻楚，遂灭钟离、居巢。楚乃恐而城郢。

白話　十年，楚太子建之母在居巢，為吳開路。吳使公子光伐楚，就打敗陳、蔡，取太子建之母而去。楚恐懼，修築郢城。起初，吳的邊邑卑梁與楚的邊邑鍾離小童爭採桑，兩家交相發怒互攻，滅了卑梁人。卑梁大夫怒，發邑兵攻鍾離。楚王聽到怒，發國兵滅卑梁。吳王聽到大怒，也發兵，使公子光借建母家攻楚，就滅鍾離、居巢。楚於是恐懼而修築郢城。

注文白話　正義：居巢是廬州巢縣。正義：郢在江陵縣東北六里，已解於前。按傳城郢在昭公二十三年，下重言城郢。杜預說「楚用子囊遺言以築郢城矣，今畏吳，復修以自固也」。正義：卑梁邑近鍾離。索隱：去年已城郢，今又重言。據左氏昭二十三年城郢，二十四年無重城郢之文，是《史記》誤。

十三年，平王卒。將軍子常曰：「太子珍少，且其母乃前太子建所當娶也。」欲立令尹子西。子西，平王之庶弟也，有義。子西曰：「國有常法，更立則亂，言之則致誅。」乃立太子珍，是爲昭王。

十三年，平王卒。将军子常曰：“太子珍少，且其母乃前太子建所当娶也。”欲立令尹子西。子西，平王之庶弟也，有义。子西曰：“国有常法，更立则乱，言之则致诛。”乃立太子珍，是为昭王。

白話　十三年，平王死。將軍子常說：「太子珍年少，而且其母是前太子建應當娶的。」想立令尹子西。子西是平王庶弟，有義。子西說：「國有常法，改立則亂，說這話的要被誅。」就立太子珍，這就是昭王。

昭王元年，楚眾不說費無忌，以其讒亡太子建，殺伍奢子父與郤宛。宛之宗姓伯氏子噽及子胥皆奔吳，吳兵數侵楚，楚人怨無忌甚。楚令尹子常誅無忌以說眾，眾乃喜。

昭王元年，楚众不说费无忌，以其谗亡太子建，杀伍奢子父与郤宛。宛之宗姓伯氏子噽及子胥皆奔吴，吴兵数侵楚，楚人怨无忌甚。楚令尹子常诛无忌以说众，众乃喜。

白話　昭王元年，楚眾不喜歡費無忌，因他讒毀使太子建逃亡，殺伍奢父子與郤宛。宛的宗族伯氏之子噽及子胥都奔吳，吳兵屢次侵楚，楚人很怨無忌。楚令尹子常誅無忌以取悅眾人，眾人才高興。

注文白話　正義：子常名瓦。《左傳》說囊瓦伐吳。

四年，吳三公子奔楚，楚封之以扞吳。五年，吳伐取楚之六、潛。七年，楚使子常伐吳，吳大敗楚於豫章。

四年，吴三公子奔楚，楚封之以捍吴。五年，吴伐取楚之六、潜。七年，楚使子常伐吴，吴大败楚于豫章。

白話　四年，吳三公子奔楚，楚封他們以抵禦吳。五年，吳伐取楚的六、潛。七年，楚使子常伐吳，吳在豫章大敗楚。

注文白話　索隱：昭三十年，二公子奔楚，公子掩餘奔徐，公子燭庸奔鍾離。此說三公子，不對。正義：故六城在壽州安豐縣南百三十二里，偃姓，皋陶之後所封。潛城是楚之潛邑，在霍山縣東二百步。正義：豫章是今洪州。

章旨

平王六年使太子建居城父守邊無忌日夜讒自入秦女太子怨王少自備太子擅兵外交諸侯且欲入平王召伍奢責之伍奢曰王柰何以小臣疏骨肉無忌曰今不制後悔王囚伍奢令奮揚召太子建欲誅之太子奔宋無忌曰伍奢二子不殺為楚患盍以免父召之王使謂奢能致二子則生奢曰尚至胥。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費無忌之讒（昭十九二十年）：太子建居城父「擅兵外交諸侯」、伍奢「王柰何以小臣疏骨肉」、「盍以免其父召之」——伍奢預知「尚至胥不至」「爲楚國憂者必此子」，伍尚「父戮莫報無謀也」歸死、伍胥「彎弓屬矢」奔吳，「胥亡楚國危哉」——〈伍子胥列傳〉的本事，楚亡郢之禍由一讒臣起；卑梁爭桑而兩國交兵（昭二十四年）是「小忿致大禍」的典例；平王卒子常欲立子西「其母乃前太子建所當娶也」而子西「國有常法更立則亂」立昭王，誅無忌以說眾——楚之自救未及，吳師已至。

史實考辨　城父正義長考亳州城父非襄城父城；居巢廬州；城郢索隱謂昭二十三年已城郢二十四年無重城之文史誤；子常名瓦囊瓦；三公子索隱謂昭三十年掩餘燭庸二公子此三非；六安豐偃姓潛霍山；豫章洪州。太子建居城父昭十九年前523，殺奢尚建奔宋昭二十年前522，卑梁之戰昭二十四年前518，平王卒昭二十六年前516，殺無忌昭二十七年前515，吳取六潛昭三十一年前511，豫章之敗定二年前508。

與他卷關係　上節費無忌秦女；下節吳入郢昭王奔隨申包胥秦救；伍奢伍尚伍胥見〈伍子胥列傳〉首節；太子建奔宋鄭見〈鄭世家〉；公子光見〈吳太伯世家〉第三節；卑梁爭桑見〈吳太伯世家〉；郤宛伯噽見〈伍子胥列傳〉；子常子西見本篇下節；吳伐六潛豫章見〈吳太伯世家〉闔閭。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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