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世家第十二·5

四十一年，助楚擊晉。自晉文公之過無禮，故背晉助楚。四十三年，晉文公與秦穆公共圍鄭，討其助楚攻晉者，及文公過時之無禮也。初，鄭文公有三夫人，寵子五人，皆以罪蚤死。公怒，溉逐羣公子。子蘭奔晉，從晉文公圍鄭。時蘭事晉文公甚謹，愛幸之，乃私於晉，以求入鄭爲太子。晉於是欲得叔詹爲僇。鄭文公恐，不敢謂叔詹言。詹聞，言於鄭君曰：「臣謂君，君不聽臣，晉卒爲患。然晉所以圍鄭，以詹，詹死而赦鄭國，詹之願也。」乃自殺。鄭人以詹尸與晉。晉文公曰：「必欲一見鄭君，辱之而去。」鄭人患之，乃使人私於秦曰：「破鄭益晉，非秦之利也。」秦兵罷。晉文公欲入蘭爲太子，以告鄭。鄭大夫石癸曰：「吾聞姞姓乃后稷之元妃，其後當有興者。子蘭母，其後也。且夫人子盡已死，餘庶子無如蘭賢。今圍急，晉以爲請，利孰大焉！」遂許晉，與盟，而卒立子蘭爲太子，晉兵乃罷去。

四十一年，助楚击晋。自晋文公之过无礼，故背晋助楚。四十三年，晋文公与秦穆公共围郑，讨其助楚攻晋者，及文公过时之无礼也。初，郑文公有三夫人，宠子五人，皆以罪蚤死。公怒，溉逐群公子。子兰奔晋，从晋文公围郑。时兰事晋文公甚谨，爱幸之，乃私于晋，以求入郑为太子。晋于是欲得叔詹为僇。郑文公恐，不敢谓叔詹言。詹闻，言于郑君曰：“臣谓君，君不听臣，晋卒为患。然晋所以围郑，以詹，詹死而赦郑国，詹之愿也。”乃自杀。郑人以詹尸与晋。晋文公曰：“必欲一见郑君，辱之而去。”郑人患之，乃使人私于秦曰：“破郑益晋，非秦之利也。”秦兵罢。晋文公欲入兰为太子，以告郑。郑大夫石癸曰：“吾闻姞姓乃后稷之元妃，其后当有兴者。子兰母，其后也。且夫人子尽已死，余庶子无如兰贤。今围急，晋以为请，利孰大焉！”遂许晋，与盟，而卒立子兰为太子，晋兵乃罢去。

白話　四十一年，助楚擊晉。自晉文公經過時鄭無禮，所以背晉助楚。四十三年，晉文公與秦穆公共圍鄭，聲討其助楚攻晉，及文公經過時的無禮。起初，鄭文公有三夫人，寵愛之子五人，都因罪早死。公怒，全部驅逐群公子。子蘭奔晉，隨從晉文公圍鄭。當時蘭事奉晉文公很謹慎，受到愛幸，就私下求晉，以求入鄭為太子。晉於是想得叔詹來殺。鄭文公恐懼，不敢對叔詹說。詹聽到，對鄭君說：「臣對君說過，君不聽臣，晉終於為患。然而晉所以圍鄭，是因為詹，詹死而赦鄭國，是詹的願望。」就自殺。鄭人把詹的屍體交給晉。晉文公說：「必想見鄭君一面，辱他而離去。」鄭人以此為患，就使人私下對秦說：「破鄭而益晉，不是秦之利。」秦兵罷。晉文公想送蘭入鄭為太子，以此告鄭。鄭大夫石癸說：「我聽說姞姓是后稷的元妃，其後當有興起者。子蘭之母是其後。而且夫人之子全已死，其餘庶子無人如蘭賢。現在圍急，晉為此請求，有什麼利比這更大！」就答應晉，與晉結盟，而終於立子蘭為太子，晉兵才罷去。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癸一作「瑕」。索隱：癸音蔇。《左傳》作「瑕」。集解引杜預：姞姓之女為后稷妃。

四十五年，文公卒，子蘭立，是爲繆公。

四十五年，文公卒，子兰立，是为缪公。

白話　四十五年，文公死，子蘭立，這就是繆公。

繆公元年春，秦繆公使三將將兵欲襲鄭，至滑，逢鄭賈人弦高詐以十二牛勞軍，故秦兵不至而還，晉敗之於崤。初，往年鄭文公之卒也，鄭司城繒賀以鄭情賣之，秦兵故來。三年，鄭發兵從晉伐秦，敗秦兵於汪。

缪公元年春，秦缪公使三将将兵欲袭郑，至滑，逢郑贾人弦高诈以十二牛劳军，故秦兵不至而还，晋败之于崤。初，往年郑文公之卒也，郑司城缯贺以郑情卖之，秦兵故来。三年，郑发兵从晋伐秦，败秦兵于汪。

白話　繆公元年春，秦繆公使三將率兵想襲鄭，到滑，遇鄭商人弦高假借以十二牛犒勞軍隊，所以秦兵不到而回，晉在崤打敗秦。起初，往年鄭文公死時，鄭司城繒賀把鄭的情況出賣，秦兵所以來。三年，鄭發兵隨晉伐秦，在汪打敗秦兵。

往年楚太子商臣弒其父成王代立。二十一年，與宋華元伐鄭。華元殺羊食士，不與其御羊斟，怒以馳鄭，鄭囚華元。宋贖華元，元亦亡去。晉使趙穿以兵伐鄭。

往年楚太子商臣弑其父成王代立。二十一年，与宋华元伐郑。华元杀羊食士，不与其御羊斟，怒以驰郑，郑囚华元。宋赎华元，元亦亡去。晋使赵穿以兵伐郑。

白話　往年楚太子商臣弒其父成王代立。二十一年，與宋華元伐鄭。華元殺羊給士卒吃，不給他的車御羊斟，羊斟怒而馳入鄭軍，鄭囚華元。宋贖華元，元也逃走。晉使趙穿以兵伐鄭。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敗秦兵於汪在繆公之二年。

二十二年，鄭繆公卒，子夷立，是爲靈公。

二十二年，郑缪公卒，子夷立，是为灵公。

白話　二十二年，鄭繆公死，子夷立，這就是靈公。

靈公元年春，楚獻黿於靈公。子家、子公將朝靈公，子公之食指動，謂子家曰：「佗日指動，必食異物。」及入，見靈公進黿羹，子公笑曰：「果然！」靈公問其笑故，具告靈公。靈公召之，獨弗予羹。子公怒，染其指，嘗之而出。公怒，欲殺子公。子公與子家謀先。夏，弒靈公。鄭人欲立靈公弟去疾，去疾讓曰：「必以賢，則去疾不肖；必以順，則公子堅長。」堅者，靈公庶弟，去疾之兄也。於是乃立子堅，是爲襄公。

灵公元年春，楚献鼋于灵公。子家、子公将朝灵公，子公之食指动，谓子家曰：“佗日指动，必食异物。”及入，见灵公进鼋羹，子公笑曰：“果然！”灵公问其笑故，具告灵公。灵公召之，独弗予羹。子公怒，染其指，尝之而出。公怒，欲杀子公。子公与子家谋先。夏，弑灵公。郑人欲立灵公弟去疾，去疾让曰：“必以贤，则去疾不肖；必以顺，则公子坚长。”坚者，灵公庶弟，去疾之兄也。于是乃立子坚，是为襄公。

白話　靈公元年春，楚獻黿於靈公。子家、子公將朝見靈公，子公的食指動，對子家說：「往日食指動，必吃到異味。」到入宮，見靈公進黿羹，子公笑說：「果然！」靈公問他笑的緣故，全部告訴靈公。靈公召他，獨不給他羹。子公怒，用指沾羹，嘗了而出。公怒，想殺子公。子公與子家謀劃先下手。夏，弒靈公。鄭人想立靈公弟去疾，去疾辭讓說：「必以賢，則去疾不肖；必以順，則公子堅年長。」堅是靈公庶弟，去疾之兄。於是就立子堅，這就是襄公。

注文白話　集解引賈逵：子家子公是鄭卿。集解引服虔：食指是第二指。集解：《左傳》說：「染指於鼎。」集解引徐廣：年表說堅是靈公庶兄。

襄公立，將盡去繆氏。繆氏者，殺靈公、子公之族家也。去疾曰：「必去繆氏，我將去之。」乃止。皆以爲大夫。

襄公立，将尽去缪氏。缪氏者，杀灵公、子公之族家也。去疾曰：“必去缪氏，我将去之。”乃止。皆以为大夫。

白話　襄公立，將要全部除去繆氏。繆氏是殺靈公的子公之族。去疾說：「必除去繆氏，我將離去。」才停止。都以為大夫。

章旨

文公四十一年助楚擊晉自晉文公過無禮故背晉助楚四十三年晉文公與秦穆公圍鄭討助楚及無禮初文公三夫人寵子五人皆以罪蚤死公怒盡逐羣公子子蘭奔晉從圍鄭事晉謹私於晉求入為太子晉欲得叔詹為僇文公不敢言詹聞曰臣謂君君不聽晉卒為患晉圍鄭以詹詹死而赦鄭詹之。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鄭文公之終與繆公靈公：晉秦圍鄭（僖三十年）叔詹「晉所以圍鄭以詹詹死而赦鄭國詹之願也」自殺、鄭私於秦「破鄭益晉非秦之利也」（即燭之武之辭）、石癸以「姞姓乃后稷之元妃其後當有興者」立子蘭——燕姞夢蘭之應驗；弦高犒師、繒賀賣鄭、華元羊斟——繆公之世鄭在晉秦楚宋之間；靈公「染指」（宣四年）：子公食指動、「獨弗予羹」而弒——「染指」典故之源，去疾「必以賢則去疾不肖必以順則公子堅長」之讓與「必去繆氏我將去之」存族——鄭之七穆由繆公諸子出。

史實考辨　石癸一作瑕音蔇《左傳》瑕；姞姓后稷妃；敗秦於汪繆公二年；子家子公鄭卿（公子歸生、公子宋）；食指第二指；染指於鼎；堅年表靈公庶兄。鄭助楚僖二十八年前632，晉秦圍鄭叔詹死立子蘭僖三十年前630，文公卒僖三十二年前628，弦高僖三十三年前627，敗秦於汪文二年前625（此繆公三年），商臣弒成王文元年，華元羊斟宣二年前607（此繆公二十一年），繆公卒宣三年前606，染指弒靈公宣四年前605，襄公立宣四年。「溉」當作「盡」。

與他卷關係　上節叔詹諫禮重耳燕姞夢蘭；下節襄公肉袒迎楚莊王解揚悼公成公；晉秦圍鄭叔詹燭之武見〈晉世家〉第十四節〈秦本紀〉；弦高殽之戰見〈晉世家〉第十五節〈秦本紀〉；華元羊斟見〈宋微子世家〉第六節；染指弒靈公見《左傳》宣四年〈十二諸侯年表〉；繆氏七穆見本篇下文子產。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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