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世家第十二·6

襄公元年，楚怒鄭受宋賂縱華元，伐鄭。鄭背楚，與晉親。五年，楚復伐鄭，晉來救之。六年，子家卒，國人復逐其族，以其弒靈公也。

襄公元年，楚怒郑受宋赂纵华元，伐郑。郑背楚，与晋亲。五年，楚复伐郑，晋来救之。六年，子家卒，国人复逐其族，以其弑灵公也。

白話　襄公元年，楚怒鄭接受宋之賄賂放走華元，伐鄭。鄭背楚，與晉親善。五年，楚又伐鄭，晉來救。六年，子家死，國人又驅逐其族，因他弒靈公。

七年，鄭與晉盟鄢陵。八年，楚莊王以鄭與晉盟，來伐，圍鄭三月，鄭以城降楚。楚王入自皇門，鄭襄公肉袒掔羊以迎，曰：「孤不能事邊邑，使君王懷怒以及獘邑，孤之罪也。敢不惟命是聽。君王遷之江南，及以賜諸侯，亦惟命是聽。若君王不忘厲、宣王，桓、武公，哀不忍絕其社稷，錫不毛之地，使復得改事君王，孤之願也，然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惟命是聽。」莊王爲卻三十里而後舍。楚羣臣曰：「自郢至此，士大夫亦久勞矣。今得國舍之，何如？」莊王曰：「所爲伐，伐不服也。今已服，尚何求乎？」卒去。晉聞楚之伐鄭，發兵救鄭。其來持兩端，故遲，比至河，楚兵已去。晉將率或欲渡，或欲還，卒渡河。莊王聞，還擊晉。鄭反助楚，大破晉軍於河上。十年，晉來伐鄭，以其反晉而親楚也。

七年，郑与晋盟鄢陵。八年，楚庄王以郑与晋盟，来伐，围郑三月，郑以城降楚。楚王入自皇门，郑襄公肉袒掔羊以迎，曰：“孤不能事边邑，使君王怀怒以及獘邑，孤之罪也。敢不惟命是听。君王迁之江南，及以赐诸侯，亦惟命是听。若君王不忘厉、宣王，桓、武公，哀不忍绝其社稷，锡不毛之地，使复得改事君王，孤之愿也，然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惟命是听。”庄王为却三十里而后舍。楚群臣曰：“自郢至此，士大夫亦久劳矣。今得国舍之，何如？”庄王曰：“所为伐，伐不服也。今已服，尚何求乎？”卒去。晋闻楚之伐郑，发兵救郑。其来持两端，故迟，比至河，楚兵已去。晋将率或欲渡，或欲还，卒渡河。庄王闻，还击晋。郑反助楚，大破晋军于河上。十年，晋来伐郑，以其反晋而亲楚也。

白話　七年，鄭與晉在鄢陵結盟。八年，楚莊王因鄭與晉結盟，來伐，圍鄭三個月，鄭以城降楚。楚王從皇門進入，鄭襄公袒露上身牽羊迎接，說：「孤不能事奉邊邑，使君王懷怒以至敝邑，是孤之罪。敢不唯命是聽。君王把我遷到江南，或把我賜給諸侯，也唯命是聽。若君王不忘厲王、宣王，桓公、武公，哀憐不忍斷絕其社稷，賜給不毛之地，使我得以再改而事奉君王，是孤之願，然而不是所敢指望的。敢陳述心腹，唯命是聽。」莊王為此退後三十里然後駐紮。楚群臣說：「從郢到此，士大夫也勞苦很久了。現在得到其國而放棄，怎麼樣？」莊王說：「所以伐，是伐不服。現在已服，還求什麼？」終於離去。晉聽說楚伐鄭，發兵救鄭。晉軍來時持兩端猶豫，所以遲到，等到黃河，楚兵已離去。晉將帥有的想渡河，有的想回，終於渡河。莊王聽到，回軍擊晉。鄭反而助楚，在河上大破晉軍。十年，晉來伐鄭，因鄭反晉而親楚。

注文白話　集解引何休：瘠薄不生五穀叫不毛。謙不敢求肥饒。

十一年，楚莊王伐宋，宋告急于晉。晉景公欲發兵救宋，伯宗諫晉君曰：「天方開楚，未可伐也。」乃求壯士得霍人解揚，字子虎，誆楚，令宋毋降。過鄭，鄭與楚親，乃執解揚而獻楚。楚王厚賜與約，使反其言，令宋趣降，三要乃許。於是楚登解揚樓車，令呼宋。遂負楚約而致其晉君命曰：「晉方悉國兵以救宋，宋雖急，慎毋降楚，晉兵今至矣！」楚莊王大怒，將殺之。解揚曰：「君能制命爲義，臣能承命爲信。受吾君命以出，有死無隕。」莊王曰：「若之許我，已而背之，其信安在？」解揚曰：「所以許王，欲以成吾君命也。」將死，顧謂楚軍曰：「爲人臣無忘盡忠得死者！」楚王諸弟皆諫王赦之，於是赦解揚使歸。晉爵之爲上卿。

十一年，楚庄王伐宋，宋告急于晋。晋景公欲发兵救宋，伯宗谏晋君曰：“天方开楚，未可伐也。”乃求壮士得霍人解扬，字子虎，诓楚，令宋毋降。过郑，郑与楚亲，乃执解扬而献楚。楚王厚赐与约，使反其言，令宋趣降，三要乃许。于是楚登解扬楼车，令呼宋。遂负楚约而致其晋君命曰：“晋方悉国兵以救宋，宋虽急，慎毋降楚，晋兵今至矣！”楚庄王大怒，将杀之。解扬曰：“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受吾君命以出，有死无陨。”庄王曰：“若之许我，已而背之，其信安在？”解扬曰：“所以许王，欲以成吾君命也。”将死，顾谓楚军曰：“为人臣无忘尽忠得死者！”楚王诸弟皆谏王赦之，于是赦解扬使归。晋爵之为上卿。

白話　十一年，楚莊王伐宋，宋向晉告急。晉景公想發兵救宋，伯宗諫晉君說：「天正開啟楚，不可伐。」就尋求壯士得到霍人解揚，字子虎，去誆騙楚，令宋不要投降。經過鄭，鄭與楚親，就拘執解揚獻給楚。楚王厚賜並與他約定，使他反其言，令宋趕快投降，三次要求才答應。於是楚讓解揚登樓車，令他向宋呼喊。他就違背楚之約而傳達其晉君之命說：「晉正盡國兵救宋，宋雖危急，千萬不要降楚，晉兵就要到了！」楚莊王大怒，將要殺他。解揚說：「君能制命為義，臣能承命為信。受我君之命出來，有死無二。」莊王說：「你答應我，隨後又背棄，你的信在哪裏？」解揚說：「之所以答應王，是想以此完成我君之命。」將死，回頭對楚軍說：「為人臣不要忘了盡忠而得死的人！」楚王諸弟都諫王赦他，於是赦解揚使他回去。晉封他爵為上卿。

注文白話　集解引服虔：樓車是用以窺望敵軍的，兵法所謂「雲梯」。杜預說：樓車是車上望櫓。集解引服虔：隕是墜。

十八年，襄公卒，子悼公㵒立。

十八年，襄公卒，子悼公㵒立。

白話　十八年，襄公死，子悼公㵒立。

注文白話　索隱：㵒劉音祕。鄒本一作「沸」，一作「弗」。《左傳》作「費」，讀扶味反。

悼公元年，鄦公惡鄭於楚，悼公使弟睔於楚自訟。訟不直，楚囚睔。於是鄭悼公來與晉平，遂親。睔私於楚子反，子反言歸睔於鄭。

悼公元年，鄦公恶郑于楚，悼公使弟睔于楚自讼。讼不直，楚囚睔。于是郑悼公来与晋平，遂亲。睔私于楚子反，子反言归睔于郑。

白話　悼公元年，鄦公向楚說鄭的壞話，悼公使弟睔到楚自己申訴。申訴不勝，楚囚睔。於是鄭悼公來與晉講和，就親晉。睔私下交結楚子反，子反進言把睔送回鄭。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鄦音許。許公是靈公。索隱：睔讀公遜反。

二年，楚伐鄭，晉兵來救。是歲，悼公卒，立其弟睔，是爲成公。

二年，楚伐郑，晋兵来救。是岁，悼公卒，立其弟睔，是为成公。

白話　二年，楚伐鄭，晉兵來救。這年，悼公死，立其弟睔，這就是成公。

章旨

襄公元年楚怒鄭受宋賂縱華元伐鄭鄭背楚親晉五年楚復伐鄭晉救六年子家卒國人逐其族以弒靈公七年與晉盟鄢陵八年楚莊王以鄭與晉盟來伐圍鄭三月鄭以城降楚王入自皇門襄公肉袒掔羊迎曰孤不能事邊邑使君王懷怒及獘邑孤之罪敢不惟命是聽遷之江南賜諸侯亦惟命若君。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鄭襄公之世鄭在晉楚之間：「背楚與晉親」而楚圍鄭三月，襄公「肉袒掔羊」「孤不能事邊邑」「錫不毛之地」之辭與莊王「伐不服也今已服尚何求乎」退三十里（宣十二年）——〈楚世家〉已載，此存鄭辭之全；邲之戰「鄭反助楚大破晉軍於河上」是鄭的生存之道。解揚（宣十五年）：「君能制命爲義臣能承命爲信」「爲人臣無忘盡忠得死者」——使臣之信的典範，〈晉世家〉略而此錄其全。悼公使弟睔自訟於楚被囚而轉親晉——小國外交之無常。

史實考辨　不毛墝埆不生五穀；樓車雲梯望櫓；隕墜；㵒音祕沸弗《左傳》費扶味反；鄦音許許靈公；睔公遜反。楚伐鄭縱華元宣四年前605，楚伐鄭晉救宣九年前600，逐子家族宣十年，鄢陵之盟宣十一年，楚圍鄭邲之戰宣十二年前597（此襄公八年），晉伐鄭宣十四年，解揚宣十五年前594，襄公卒宣十七年前592（此十八年），悼公元年許靈公訴鄭於楚成三年前588，悼公卒成五年前586，成公立。「鄭以城降楚」《左傳》「三月克之」；三十里一舍。

與他卷關係　上節靈公染指襄公立；下節成公晉伐鄭釐公簡公子產；楚莊王圍鄭退舍見〈楚世家〉第四節；邲之戰見〈晉世家〉第十七節〈楚世家〉；解揚見〈楚世家〉第四節〈晉世家〉第十七節〈宋微子世家〉第六節；許靈公見〈十二諸侯年表〉；子反見〈楚世家〉鄢陵。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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