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世家第九·17

盾遂奔，未出晉境。乙丑，盾昆弟將軍趙穿襲殺靈公於桃園而迎趙盾。趙盾素貴，得民和；靈公少，侈，民不附，故爲弒易。盾復位。晉太史董狐《書》曰「趙盾弒其君」，以視於朝。盾曰：「弒者趙穿，我無罪。」太史曰：「子爲正卿，而亡不出境，反不誅國亂，非子而誰？」孔子聞之，曰：「董狐，古之良史也，書法不隱。宣子，良大夫也，爲法受惡。惜也，出疆乃免。」

盾遂奔，未出晋境。乙丑，盾昆弟将军赵穿袭杀灵公于桃园而迎赵盾。赵盾素贵，得民和；灵公少，侈，民不附，故为弑易。盾复位。晋太史董狐《书》曰“赵盾弑其君”，以视于朝。盾曰：“弑者赵穿，我无罪。”太史曰：“子为正卿，而亡不出境，反不诛国乱，非子而谁？”孔子闻之，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宣子，良大夫也，为法受恶。惜也，出疆乃免。”

白話　盾就出奔，未出晉境。乙丑，盾的堂兄弟將軍趙穿在桃園襲殺靈公而迎趙盾。趙盾素來尊貴，得民心和睦；靈公年少，奢侈，民不歸附，所以弒君容易。盾恢復職位。晉太史董狐書寫說「趙盾弒其君」，以此示於朝。盾說：「弒君的是趙穿，我無罪。」太史說：「你為正卿，而逃亡不出境，返回不誅國亂，不是你是誰？」孔子聽到，說：「董狐是古之良史，書法不隱諱。宣子是良大夫，為法而受惡名。可惜啊，出境就免了。」

注文白話　集解引虞翻：桃園是園名。索隱：視讀以豉反。集解引杜預：書法不隱是不隱盾之罪。集解引服虔：為法受惡是聞義則服。杜預說：善其為法受屈。正義：為讀于偽反。集解引杜預：越境則君臣之義絕，可以不討賊。

趙盾使趙穿迎襄公弟黑臀于周而立之，是爲成公。

赵盾使赵穿迎襄公弟黑臀于周而立之，是为成公。

白話　趙盾使趙穿到周迎襄公弟黑臀立他，這就是成公。

成公者，文公少子，其母周女也。壬申，朝于武宮。

成公者，文公少子，其母周女也。壬申，朝于武宫。

白話　成公是文公少子，其母是周女。壬申，朝於武宮。

成公元年，賜趙氏爲公族。伐鄭，鄭倍晉故也。三年，鄭伯初立，附晉而弃楚。楚怒，伐鄭，晉往救之。

成公元年，赐赵氏为公族。伐郑，郑倍晋故也。三年，郑伯初立，附晋而弃楚。楚怒，伐郑，晋往救之。

白話　成公元年，賜趙氏為公族大夫。伐鄭，因鄭背晉。三年，鄭伯初立，歸附晉而棄楚。楚怒，伐鄭，晉前往救鄭。

注文白話　集解引服虔：公族是公族大夫。

六年，伐秦，虜秦將赤。

六年，伐秦，虏秦将赤。

白話　六年，伐秦，俘虜秦將赤。

注文白話　索隱：赤即斥，指斥候之人。按宣八年《左傳》「晉伐秦，獲秦諜，殺諸絳市」。大概彼諜即此赤。晉成公六年為魯宣八年，正同，所以知道如此。

七年，成公與楚莊王爭彊，會諸侯于扈。陳畏楚，不會。晉使中行桓子伐陳，因救鄭，與楚戰，敗楚師。是年，成公卒，子景公據立。

七年，成公与楚庄王争彊，会诸侯于扈。陈畏楚，不会。晋使中行桓子伐陈，因救郑，与楚战，败楚师。是年，成公卒，子景公据立。

白話　七年，成公與楚莊王爭強，會諸侯於扈。陳畏楚，不來會。晉使中行桓子伐陳，因而救鄭，與楚戰，打敗楚軍。這年，成公死，子景公據立。

注文白話　索隱：中行桓子是荀林父。

景公元年春，陳大夫夏徵舒弒其君靈公。二年，楚莊王伐陳，誅徵舒。

景公元年春，陈大夫夏征舒弑其君灵公。二年，楚庄王伐陈，诛征舒。

白話　景公元年春，陳大夫夏徵舒弒其君靈公。二年，楚莊王伐陳，誅徵舒。

三年，楚莊王圍鄭，鄭告急晉。晉使荀林父將中軍，隨會將上軍，趙朔將下軍，郤克、欒書、先縠、韓厥、鞏朔佐之。六月，至河。聞楚已服鄭，鄭伯肉袒與盟而去，荀林父欲還。先縠曰：「凡來救鄭，不至不可，將率離心。」卒度河。楚已服鄭，欲飲馬于河爲名而去。楚與晉軍大戰。鄭新附楚，畏之，反助楚攻晉。晉軍敗，走河，爭度，船中人指甚眾。楚虜我將智罃。歸而林父曰：「臣爲督將，軍敗當誅，請死。」景公欲許之。隨會曰：「昔文公之與楚戰城濮，成王歸殺子玉，而文公乃喜。今楚已敗我師，又誅其將，是助楚殺仇也。」乃止。

三年，楚庄王围郑，郑告急晋。晋使荀林父将中军，随会将上军，赵朔将下军，郤克、栾书、先縠、韩厥、巩朔佐之。六月，至河。闻楚已服郑，郑伯肉袒与盟而去，荀林父欲还。先縠曰：“凡来救郑，不至不可，将率离心。”卒度河。楚已服郑，欲饮马于河为名而去。楚与晋军大战。郑新附楚，畏之，反助楚攻晋。晋军败，走河，争度，船中人指甚众。楚虏我将智䓨。归而林父曰：“臣为督将，军败当诛，请死。”景公欲许之。随会曰：“昔文公之与楚战城濮，成王归杀子玉，而文公乃喜。今楚已败我师，又诛其将，是助楚杀仇也。”乃止。

白話　三年，楚莊王圍鄭，鄭告急於晉。晉使荀林父率中軍，隨會率上軍，趙朔率下軍，郤克、欒書、先縠、韓厥、鞏朔輔佐。六月，到黃河。聽說楚已降服鄭，鄭伯袒露上身與楚盟而楚離去，荀林父想回去。先縠說：「凡是來救鄭，不到不可以，將帥會離心。」終於渡河。楚已降服鄭，想以飲馬於河為名而離去。楚與晉軍大戰。鄭新近歸附楚，畏楚，反助楚攻晉。晉軍敗，逃向河，爭著渡河，船中斷指很多。楚俘虜我將智罃。回來後林父說：「臣為督將，軍敗當誅，請死。」景公想答應。隨會說：「從前文公與楚戰於城濮，成王回去殺子玉，而文公才喜。現在楚已敗我軍，又誅殺其將，這是幫助楚殺仇人。」才停止。

四年，先縠以首計而敗晉軍河上，恐誅，乃奔翟，與翟謀伐晉。晉覺，乃族縠。縠，先軫子也。

四年，先縠以首计而败晋军河上，恐诛，乃奔翟，与翟谋伐晋。晋觉，乃族縠。縠，先轸子也。

白話　四年，先縠因首先獻計而敗晉軍於河上，怕被誅，就奔翟，與翟謀劃伐晉。晉察覺，就族滅縠。縠是先軫之子。

五年，伐鄭，爲助楚故也。是時楚莊王彊，以挫晉兵河上也。

五年，伐郑，为助楚故也。是时楚庄王彊，以挫晋兵河上也。

白話　五年，伐鄭，因鄭助楚。這時楚莊王強，以挫敗晉兵於河上。

六年，楚伐宋，宋來告急晉，晉欲救之，伯宗謀曰：「楚，天方開之，不可當。」乃使解揚紿爲救宋。鄭人執與楚，楚厚賜，使反其言，令宋急下。解揚紿許之，卒致晉君言。楚欲殺之，或諫，乃歸解揚。

六年，楚伐宋，宋来告急晋，晋欲救之，伯宗谋曰：“楚，天方开之，不可当。”乃使解扬绐为救宋。郑人执与楚，楚厚赐，使反其言，令宋急下。解扬绐许之，卒致晋君言。楚欲杀之，或谏，乃归解扬。

白話　六年，楚伐宋，宋來向晉告急，晉想救宋，伯宗謀議說：「楚，天正開啟它，不可抵擋。」就使解揚假裝去救宋。鄭人拘執他交給楚，楚厚賜，使他反其言，令宋趕快投降。解揚假裝答應，終於傳達晉君之言。楚想殺他，有人諫，才放解揚回去。

注文白話　集解引賈逵：伯宗是晉大夫。集解引服虔：解揚是晉大夫。

七年，晉使隨會滅赤狄。

七年，晋使随会灭赤狄。

白話　七年，晉使隨會滅赤狄。

章旨

盾奔未出境乙丑趙穿襲殺靈公於桃園迎趙盾盾素貴得民靈公少侈民不附故弒易盾復位太史董狐書趙盾弒其君視於朝盾曰弒者趙穿我無罪太史曰子為正卿亡不出境反不誅國亂非子而誰孔子曰董狐古之良史書法不隱宣子良大夫為法受惡惜也出疆乃免。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趙盾弒其君」（宣二年）：趙穿弒靈公而董狐書趙盾、「亡不出境反不誅國亂非子而誰」、孔子「董狐古之良史書法不隱，宣子良大夫爲法受惡」——史官書法與正卿之責的經典判例，太史公以此為〈晉世家〉中段的精神所在（〈太史公自序〉所謂「董狐」）。成公賜趙氏公族是趙氏之極盛；邲之戰（宣十二年）荀林父欲還先縠強渡、「船中人指甚眾」、隨會「助楚殺仇」之諫免林父之死——楚莊王之霸由此；解揚「紿許卒致晉君言」是使臣之信。

史實考辨　桃園園名；視以豉反；為法受惡服虔聞義則服杜預善其為法受屈；越境君臣之義絕；公族公族大夫；赤即斥索隱據宣八年獲秦諜殺諸絳市證之；中行桓子荀林父；伯宗解揚晉大夫。趙穿弒靈公宣二年乙丑前607；賜公族宣二年；伐秦獲諜宣八年；扈之會宣九年前600；徵舒弒靈公宣十年；邲之戰宣十二年六月前597；先縠奔狄被族宣十三年；楚圍宋解揚宣十五年前594；滅赤狄潞氏宣十五年。先縠為先軫孫非子（《左傳》先且居子）。

與他卷關係　上節靈公鉏麑示眯明；下節郤克使齊鞌之戰巫臣趙氏之滅；趙盾弒君董狐見〈趙世家〉第二節；黑臀見〈周本紀〉；夏徵舒見〈陳杞世家〉〈楚世家〉；邲之戰見〈楚世家〉莊王〈鄭世家〉；智罃見本篇下文；解揚見〈楚世家〉〈宋微子世家〉第六節；伯宗見本篇下節梁山崩。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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