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世家第十三·13

趙文、趙造、周袑、趙俊皆諫止王毋胡服，如故法便。王曰：「先王不同俗，何古之法？帝王不相襲，何禮之循？虙戲、神農教而不誅，黃帝、堯、舜誅而不怒。及至三王，隨時制法，因事制禮。法度制令各順其宜，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故禮也不必一道，而便國不必古。聖人之興也不相襲而王，夏、殷之衰也不易禮而滅。然則反古未可非，而循禮未足多也。且服奇者志淫，則是鄒、魯無奇行也；俗辟者民易，則是吳、越無秀士也。且聖人利身謂之服，便事謂之禮。夫進退之節，衣服之制者，所以齊常民也，非所以論賢者也。故齊民與俗流，賢者與變俱。故諺曰『以書御者不盡馬之情，以古制今者不達事之變』。循法之功，不足以高世；法古之學，不足以制今。子不及也。」遂胡服招騎射。

赵文、赵造、周袑、赵俊皆谏止王毋胡服，如故法便。王曰：“先王不同俗，何古之法？帝王不相袭，何礼之循？虙戏、神农教而不诛，黄帝、尧、舜诛而不怒。及至三王，随时制法，因事制礼。法度制令各顺其宜，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故礼也不必一道，而便国不必古。圣人之兴也不相袭而王，夏、殷之衰也不易礼而灭。然则反古未可非，而循礼未足多也。且服奇者志淫，则是邹、鲁无奇行也；俗辟者民易，则是吴、越无秀士也。且圣人利身谓之服，便事谓之礼。夫进退之节，衣服之制者，所以齐常民也，非所以论贤者也。故齐民与俗流，贤者与变俱。故谚曰‘以书御者不尽马之情，以古制今者不达事之变’。循法之功，不足以高世；法古之学，不足以制今。子不及也。”遂胡服招骑射。

白話　趙文、趙造、周袑、趙俊都諫阻王不要胡服，照舊法為便。王說：「先王習俗不同，效法哪個古代？帝王不相沿襲，遵循哪種禮？虙戲、神農教化而不誅殺，黃帝、堯、舜誅殺而不忿怒。到三王，隨時制定法度，因事制定禮。法度制令各順其所宜，衣服器械各便其使用。所以禮也不必一種方式，而便利國家不必效古。聖人之興起不相沿襲而稱王，夏、殷之衰落不改易禮而滅亡。既然如此則反古不可非議，而遵循禮不足稱讚。而且若說服裝奇異的心志淫邪，那麼鄒、魯就無奇行了；習俗僻陋的民眾輕易，那麼吳、越就無秀士了。而且聖人以利身為服，以便事為禮。進退之節度，衣服之制度，是用來整齊常民的，不是用來評論賢者的。所以常民與習俗同流，賢者與變化同行。所以諺語說『按書駕車的不能盡馬之情，以古制今的不通達事之變』。遵循法度之功，不足以高出世人；效法古代之學，不足以制定當今。你們不及這些。」就穿胡服招募騎射。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袑《戰國策》作「紹」。袑音紹。索隱按：鄒、魯好長纓，是奇服，並非其志都淫僻，而有孔門顏、冄之屬，豈是無奇行！索隱：是說地方習俗僻處山谷，而人都改易不通大化，那麼吳、越就無秀士，怎會有延州來及大夫種之屬！

二十年，王略中山地，至寧葭；西略胡地，至榆中。林胡王獻馬。歸，使樓緩之秦，仇液之韓，王賁之楚，富丁之魏，趙爵之齊。代相趙固主胡，致其兵。

二十年，王略中山地，至宁葭；西略胡地，至榆中。林胡王献马。归，使楼缓之秦，仇液之韩，王贲之楚，富丁之魏，赵爵之齐。代相赵固主胡，致其兵。

白話　二十年，王略取中山之地，到寧葭；西略胡地，到榆中。林胡王獻馬。回來，使樓緩到秦，仇液到韓，王賁到楚，富丁到魏，趙爵到齊。代相趙固主管胡人，招致其兵。

注文白話　索隱：寧葭一作「蔓葭」，縣名，在中山。正義：榆中是勝州北河北岸。

二十一年，攻中山。趙袑爲右軍，許鈞爲左軍，公子章爲中軍，王并將之。牛翦將車騎，趙希并將胡、代。趙與之陘，合軍曲陽，攻取丹丘、華陽、鴟之塞。王軍取鄗、石邑、封龍、東垣。中山獻四邑和，王許之，罷兵。二十三年，攻中山。二十五年，惠后卒。使周袑胡服傅王子何。二十六年，復攻中山，攘地北至燕、代，西至雲中、九原。

二十一年，攻中山。赵袑为右军，许钧为左军，公子章为中军，王并将之。牛翦将车骑，赵希并将胡、代。赵与之陉，合军曲阳，攻取丹丘、华阳、鸱之塞。王军取鄗、石邑、封龙、东垣。中山献四邑和，王许之，罢兵。二十三年，攻中山。二十五年，惠后卒。使周袑胡服傅王子何。二十六年，复攻中山，攘地北至燕、代，西至云中、九原。

白話　二十一年，攻中山。趙袑為右軍，許鈞為左軍，公子章為中軍，王一併統率。牛翦率車騎，趙希一併率胡、代之兵。趙與之陘，在曲陽會合軍隊，攻取丹丘、華陽、鴟之塞。王軍取鄗、石邑、封龍、東垣。中山獻四邑求和，王答應，罷兵。二十三年，攻中山。二十五年，惠后死。使周袑穿胡服做王子何的師傅。二十六年，又攻中山，攘取土地北到燕、代，西到雲中、九原。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陘一作「陸」，又作「陘」。或者應說「趙與之陘」。陘是山中斷之名。常山有井陘，中山有苦陘，上黨有閼與。正義：與音與。陘音荊。陘是陘山，在并州陘縣東南十八里。然而趙希一併率代、趙之兵，與諸軍向井陘之側，共出定州上曲陽縣，合軍攻取丹丘、華陽、鴟上之關。集解引徐廣：上曲陽在常山，下曲陽在鉅鹿。正義引《括地志》：上曲陽故城在定州曲陽縣西五里。按：合軍曲陽，即上曲陽，因在常山郡。正義：丹丘大概是邢州丹丘縣。集解引徐廣：華一作「爽」。正義引《括地志》：北岳有五別名，一叫蘭臺府，二叫列女宮，三叫華陽臺，四叫紫臺，五叫太一宮。按：北岳恆山在定州恆陽縣北百四十里。集解引徐廣：鴟一作「鴻」。正義：鴟上讀昌之反，下讀先代反。徐廣說「鴟一作鴻」，鴻上故關今名汝城，在定州唐縣東北六十里，本是晉鴻上關城。又有鴻上水，源出唐縣北葛洪山，接北岳恆山，與鴻上塞都在定州。然而一本作「鳴」字，是錯的。集解引徐廣：鄗在常山。正義引《括地志》：石邑故城在恆州鹿泉縣南三十五里，六國時舊邑。正義引《括地志》：封龍山一名飛龍山，在恆州鹿泉縣南四十五里。邑因山為名。索隱按：惠后指武靈王的前后，太子章之母，惠文王的嫡母。惠后死後，吳娃才當正室，到孝成二年稱「惠文后卒」即是。而下文又說「孟姚卒後，何寵衰，欲并立」，也是錯的。

二十七年五月戊申，大朝於東宮，傳國，立王子何以爲王。王廟見禮畢，出臨朝。大夫悉爲臣，肥義爲相國，并傅王。是爲惠文王。惠文王，惠后吳娃子也。武靈王自號爲主父。

二十七年五月戊申，大朝于东宫，传国，立王子何以为王。王庙见礼毕，出临朝。大夫悉为臣，肥义为相国，并傅王。是为惠文王。惠文王，惠后吴娃子也。武灵王自号为主父。

白話　二十七年五月戊申，在東宮大朝，傳國，立王子何為王。王廟見禮畢，出來臨朝。大夫全為臣，肥義為相國，並做王的師傅。這就是惠文王。惠文王是惠后吳娃之子。武靈王自號為主父。

主父欲令子主治國，而身胡服將士大夫西北略胡地，而欲從雲中、九原直南襲秦，於是詐自爲使者入秦。秦昭王不知，已而怪其狀甚偉，非人臣之度，使人逐之，而主父馳已脫關矣。審問之，乃主父也。秦人大驚。主父所以入秦者，欲自略地形，因觀秦王之爲人也。

主父欲令子主治国，而身胡服将士大夫西北略胡地，而欲从云中、九原直南袭秦，于是诈自为使者入秦。秦昭王不知，已而怪其状甚伟，非人臣之度，使人逐之，而主父驰已脱关矣。审问之，乃主父也。秦人大惊。主父所以入秦者，欲自略地形，因观秦王之为人也。

白話　主父想令兒子主持治國，而自身穿胡服率士大夫西北略取胡地，而想從雲中、九原直向南襲擊秦，於是假裝自己為使者入秦。秦昭王不知道，隨後奇怪其狀貌很偉岸，不是人臣的氣度，使人追他，而主父已馳馬脫出關了。仔細查問，才知是主父。秦人大驚。主父之所以入秦，是想親自略察地形，順便觀察秦王的為人。

惠文王二年，主父行新地，遂出代，西遇樓煩王於西河而致其兵。

惠文王二年，主父行新地，遂出代，西遇楼烦王于西河而致其兵。

白話　惠文王二年，主父巡行新地，就出代，西在西河遇樓煩王而招致其兵。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惠文王元年，以公子勝為相，封平原。

章旨

趙文趙造周袑趙俊諫止胡服王曰先王不同俗何古之法帝王不相襲何禮之循虙戲神農教而不誅黃帝堯舜誅而不怒三王隨時制法因事制禮法度各順其宜衣服各便其用禮不必一道便國不必古聖人不相襲而王夏殷不易禮而滅反古未可非循禮未足多服奇者志淫則鄒魯無奇行俗辟者。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胡服之辯答趙文趙造等：「先王不同俗何古之法帝王不相襲何禮之循」「禮也不必一道而便國不必古」「以書御者不盡馬之情以古制今者不達事之變」——與商鞅「治世不一道便國不法古」同辭，是戰國變法思想的定型表述。胡服之效立見：略中山至寧葭、胡地至榆中、林胡獻馬、攘地至雲中九原；傳國於惠文王而自號主父、「詐自爲使者入秦」觀秦王——武靈王之雄略與輕身，為沙丘之禍伏筆；索隱辨惠后非吳娃（太子章母）一條，關係廢立之因。

史實考辨　袑《策》紹；索隱辨鄒魯長纓顏冄、吳越延州來大夫種；寧葭蔓葭；榆中勝州北河；陘山絕之名井陘苦陘閼與與音與陘音荊；曲陽上曲陽常山；丹丘邢州；華一作爽北岳華陽臺；鴟一作鴻鴻上關汝城唐縣一本作鳴誤；石邑封龍鹿泉；惠后索隱謂武靈王前后太子章母非吳娃下文孟姚卒後亦誤；惠文王元年公子勝相封平原。胡服前307，略中山前306，攻中山前305，傳國前299，主父入秦前298，遇樓煩王前297。

與他卷關係　上節王說公子成出胡服令；下節滅中山封章代安陽君李兌肥義論公子章；「便國不法古」見〈商君列傳〉首節；主父入秦觀秦昭王見〈秦本紀〉昭王九年；公子勝平原君見〈平原君虞卿列傳〉；樓緩見〈秦本紀〉〈穰侯列傳〉；公子章太子見本篇下文沙丘；雲中九原見〈匈奴列傳〉趙長城；中山見本篇第八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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