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世家·10

夫憎韓不愛安陵氏可也，夫不患秦之不愛南國非也。異日者，秦在河西晉，國去梁千里，有河山以闌之，有周韓以閒之。從林鄉軍以至于今，秦七攻魏，五入囿中，邊城盡拔，文臺墮，垂都焚，林木伐，麋鹿盡，而國繼以圍。又長驅梁北，東至陶衞之郊，北至平監。所亡於秦者，山南山北，河外河內，大縣數十，名都數百。秦乃在河西晉，去梁千里，而禍若是矣，又況於使秦無韓，有鄭地，無河山而闌之，無周韓而閒之，去大梁百里，禍必由此矣。

夫憎韩不爱安陵氏可也，夫不患秦之不爱南国非也。异日者，秦在河西晋，国去梁千里，有河山以阑之，有周韩以闲之。从林乡军以至于今，秦七攻魏，五入囿中，边城尽拔，文台堕，垂都焚，林木伐，麋鹿尽，而国继以围。又长驱梁北，东至陶衞之郊，北至平监。所亡于秦者，山南山北，河外河内，大县数十，名都数百。秦乃在河西晋，去梁千里，而祸若是矣，又况于使秦无韩，有郑地，无河山而阑之，无周韩而闲之，去大梁百里，祸必由此矣。

白話　憎韓不愛安陵氏可以，不憂慮秦之不愛南國就不對了。往日，秦在河西之晉地，國離梁千里，有河山以阻隔，有周韓以間隔。從林鄉之戰到現在，秦七次攻魏，五次入圃田之中，邊城盡被攻下，文臺被毀，垂都被焚，林木被伐，麋鹿被盡，而國接著被圍。又長驅梁北，東到陶衛之郊，北到平監。所喪失於秦的，山南山北，河外河內，大縣數十，名都數百。秦還在河西晉地，離梁千里，而禍已如此，又何況使秦無韓，有鄭地，無河山以阻隔，無周韓以間隔，離大梁百里，禍必由此而來了。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魏國之界千里。又說河南梁縣有注城。正義：河西是同州。晉國都絳州，魏都安邑，都在河東，離大梁有千里。集解引徐廣：林鄉在宛縣。索隱：劉氏說「林是地名，大概是春秋時鄭地之棐林，在大梁之西北」。徐廣說在宛陵。正義引《括地志》：宛陵故城在鄭州新鄭縣東北三十八里，本是鄭舊縣。按劉徐二說，是其地。集解引徐廣：囿一作「城」。索隱：囿即圃田。圃田是鄭藪，屬魏。徐廣說一作「城」。而《戰國策》作「國中」。正義引《括地志》：圃田澤在鄭州管城縣東三里。《周禮》說豫州藪叫圃田。索隱：文臺是臺名。《列士傳》說「隱陵君施酒文臺」。正義：墮讀許規反。《括地志》說：「文臺在曹州冤句縣西北六十五里。」集解引徐廣：一說『魏山都焚』。句陽有垂亭。索隱：垂是地名。有廟叫都。都是魏邑名。正義：陶是曹州定陶。衛是宋州楚丘縣，衛文公都此，秦兵經過取其郊。集解引徐廣：平縣屬河南。平或作「乎」字。《史記》齊闞止作「監」字。闞在東平須昌縣。正義：山是華山。華山之東南，七國時鄧州屬韓，汝州屬魏。華山之北，同、華、銀、綏都是魏地。正義：河外指華州以東到虢、陝，河內指蒲州以東到懷、衛。集解引徐廣：數十一作「百」。集解引徐廣：數百一作「十」。

異日者，從之不成也，楚、魏疑而韓不可得也。今韓受兵三年，秦橈之以講，識亡不聽，投質於趙，請爲天下鴈行頓刃，楚、趙必集兵，皆識秦之欲無窮也，非盡亡天下之國而臣海內，必不休矣。是故臣願以從事王，王速受楚趙之約，而挾韓之質以存韓，而求故地，韓必效之。此士民不勞而故地得，其功多於與秦共伐韓，而又與彊秦鄰之禍也。

异日者，从之不成也，楚、魏疑而韩不可得也。今韩受兵三年，秦桡之以讲，识亡不听，投质于赵，请为天下鴈行顿刃，楚、赵必集兵，皆识秦之欲无穷也，非尽亡天下之国而臣海内，必不休矣。是故臣愿以从事王，王速受楚赵之约，而挟韩之质以存韩，而求故地，韩必效之。此士民不劳而故地得，其功多于与秦共伐韩，而又与彊秦邻之祸也。

白話　往日，合縱不成，是楚、魏猜疑而韓不可得。現在韓受兵三年，秦擾困它以求講和，韓知道要亡而不聽從，送人質到趙，請為天下鴈行頓刃，楚、趙必集結兵力，都知道秦之欲望無窮，不盡亡天下之國而臣服海內，必不停止。因此臣願以合縱事奉王，王速接受楚趙之約，而挾持韓之人質以保存韓，而求舊地，韓必定交出。這樣士民不勞而舊地得到，其功多於與秦共伐韓，而又免除與強秦為鄰之禍。

注文白話　索隱：從讀足松反。索隱：橈讀尼孝反。是說韓被秦之兵，擾困已經三年，說要講說與韓和。索隱：識猶知。所以《戰國策》說「韓知亡猶不聽」。索隱：從讀足松反。從事是說以合縱事奉王。《戰國策》也是這樣。索隱：是說韓以質子入趙，則趙挾韓質而親韓。索隱：效猶致，是說把舊地交給趙。正義：無忌令魏王速接受楚、趙之合縱。趙、楚挾持韓之人質以存韓，而魏以此求地，韓必交出，勝於與秦伐韓又與秦為鄰之禍殃。

夫存韓安魏而利天下，此亦王之天時已。通韓上黨於共、甯，使道安成，出入賦之，是魏重質韓以其上黨也。今有其賦，足以富國。韓必德魏愛魏重魏畏魏，韓必不敢反魏，是韓則魏之縣也。魏得韓以爲縣，衞、大梁、河外必安矣。今不存韓，二周、安陵必危，楚、趙大破，衞、齊甚畏，天下西鄉而馳秦，入朝而爲臣不久矣。

夫存韩安魏而利天下，此亦王之天时已。通韩上党于共、甯，使道安成，出入赋之，是魏重质韩以其上党也。今有其赋，足以富国。韩必德魏爱魏重魏畏魏，韩必不敢反魏，是韩则魏之县也。魏得韩以为县，衞、大梁、河外必安矣。今不存韩，二周、安陵必危，楚、赵大破，衞、齐甚畏，天下西乡而驰秦，入朝而为臣不久矣。

白話　存韓安魏而利天下，這也是王之天時了。開通韓上黨到共、甯之道，使取道安成，出入徵收其賦，這是魏以其上黨重重地質押韓。現在有其賦稅，足以富國。韓必感德魏愛魏重魏畏魏，韓必不敢反魏，這樣韓就是魏之縣了。魏得韓以為縣，衛、大梁、河外必安定了。現在不存韓，二周、安陵必危，楚、趙大破，衛、齊很畏懼，天下西向而奔馳於秦，入朝而為臣不久了。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朝歌有甯鄉。正義：共是衛州共城縣。甯是懷州脩武縣，本殷之甯邑。《韓詩外傳》說「武王伐紂，勒兵於甯，所以叫脩武」。現在魏開通共甯之道，使韓上黨得以直路而行。正義引《括地志》：故安城在鄭州原武縣東南二十里。當時屬魏。

二十年，秦圍邯鄲，信陵君無忌矯奪將軍晉鄙兵以救趙，趙得全。無忌因留趙。二十六年，秦昭王卒。

二十年，秦围邯郸，信陵君无忌矫夺将军晋鄙兵以救赵，赵得全。无忌因留赵。二十六年，秦昭王卒。

白話　二十年，秦圍邯鄲，信陵君無忌假託王命奪將軍晉鄙之兵以救趙，趙得以保全。無忌因而留趙。二十六年，秦昭王死。

注文白話　正義引《括地志》：魏德故城一名晉鄙城，在衛縣西北五十里，即公子無忌假託王命奪晉鄙兵之處，所以名魏德城。

三十年，無忌歸魏，率五國兵攻秦，敗之河外，走蒙驁。魏太子增質於秦，秦怒，欲囚魏太子增。或爲增謂秦王曰：「公孫喜固謂魏相曰『請以魏疾擊秦，秦王怒，必囚增。魏王又怒，擊秦，秦必傷』。今王囚增，是喜之計中也。故不若貴增而合魏，以疑之於齊、韓。」秦乃止增。

三十年，无忌归魏，率五国兵攻秦，败之河外，走蒙骜。魏太子增质于秦，秦怒，欲囚魏太子增。或为增谓秦王曰：“公孙喜固谓魏相曰‘请以魏疾击秦，秦王怒，必囚增。魏王又怒，击秦，秦必伤’。今王囚增，是喜之计中也。故不若贵增而合魏，以疑之于齐、韩。”秦乃止增。

白話　三十年，無忌回魏，率五國兵攻秦，在河外打敗秦，趕走蒙驁。魏太子增在秦為人質，秦怒，想囚魏太子增。有人為增對秦王說：「公孫喜本來對魏相說『請以魏急擊秦，秦王怒，必囚增。魏王又怒，擊秦，秦必受傷』。現在王囚增，是喜之計得逞。所以不如尊貴增而與魏聯合，以使齊、韓猜疑。」秦就停止囚增。

注文白話　索隱按：《戰國策》作「蘇秦為公子增謂秦王」。索隱：公孫喜《戰國策》作「公孫衍」。

三十一年，秦王政初立。

三十一年，秦王政初立。

白話　三十一年，秦王政初立。

三十四年，安釐王卒，太子增立，是爲景湣王。信陵君無忌卒。

三十四年，安厘王卒，太子增立，是为景湣王。信陵君无忌卒。

白話　三十四年，安釐王死，太子增立，這就是景湣王。信陵君無忌死。

注文白話　索隱：《系本》說：「安釐王生景湣王午。」

景湣王元年，秦拔我二十城，以爲秦東郡。二年，秦拔我朝歌。衞徙野王。三年，秦拔我汲。五年，秦拔我垣、蒲陽、衍。十五年，景湣王卒，子王假立。

景湣王元年，秦拔我二十城，以为秦东郡。二年，秦拔我朝歌。衞徙野王。三年，秦拔我汲。五年，秦拔我垣、蒲阳、衍。十五年，景湣王卒，子王假立。

白話　景湣王元年，秦攻下我二十城，以為秦東郡。二年，秦攻下我朝歌。衛遷到野王。三年，秦攻下我汲。五年，秦攻下我垣、蒲陽、衍。十五年，景湣王死，子王假立。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衛從濮陽遷到野王。集解引徐廣：十二年獻城於秦。正義引《括地志》：故垣地本是魏王垣，在絳州垣縣西北二十里。蒲邑故城在隰州隰川縣南四十五里。在蒲水之北，所以叫蒲陽。衍是地名，在鄭州。

王假元年，燕太子丹使荊軻刺秦王，秦王覺之。

王假元年，燕太子丹使荆轲刺秦王，秦王觉之。

白話　王假元年，燕太子丹使荊軻刺秦王，秦王察覺。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二年，新鄭反叛。

章旨

憎韓不愛安陵氏可也不患秦之不愛南國非也異日秦在河西晉去梁千里有河山闌之周韓閒之從林鄉軍至今秦七攻魏五入囿中邊城盡拔文臺墮垂都焚林木伐麋鹿盡國繼以圍又長驅梁北東至陶衛北至平監所亡於秦者山南山北河外河內大縣數十名都數百秦在河西去梁千里禍若是況…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信陵君諫辭下半：「秦七攻魏五入囿中……大縣數十名都數百」——以秦在千里外尚且如此推「去大梁百里禍必由此矣」；「韓受兵三年……投質於趙」故宜「以從事王」「挾韓之質以存韓而求故地」「通韓上黨於共甯……是韓則魏之縣也」——存韓即存魏，與李斯韓非存韓之議同一問題而立場相反；「今不存韓……天下西鄉而馳秦入朝而爲臣不久矣」。後信陵君矯奪晉鄙兵救趙（前257）、率五國敗秦河外（前247）——魏最後的光輝。

史實考辨　河西同州；林鄉棐林宛陵；囿圃田鄭藪《策》國中；文臺曹州冤句墮許規反；垂都句陽垂亭；陶定陶衛楚丘；平監平縣河南闞須昌；山華山河外華州至虢陝河內蒲州至懷衛；從足松反；橈尼孝反；識知效致；共衛州甯脩武殷甯邑；安成原武；魏德城晉鄙城衛縣；為增謂秦王《策》蘇秦公孫喜《策》公孫衍；景湣王《系本》午；衛徙野王；垣蒲陽隰州衍鄭州。

與他卷關係　上節諫辭上半；下節秦灌大梁虜王假太史公曰；秦七攻魏見本篇第五至七節；韓受兵三年投質於趙見〈韓世家〉桓惠王〈六國年表〉；信陵君矯奪晉鄙兵五國攻秦卒見〈魏公子列傳〉；秦昭王卒見〈秦本紀〉；太子增質秦見《魏策四》；秦王政立東郡見〈秦始皇本紀〉元年至五年；衛徙野王見〈衞康叔世家〉末；荊軻見〈刺客列傳〉；李斯存韓之辯見〈老子韓非列傳〉〈李斯列傳〉。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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