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世家·6

八年，伐衞，拔列城二。衞君患之。如耳見衞君曰：「請罷魏兵，免成陵君可乎？」衞君曰：「先生果能，孤請世世以衞事先生。」如耳見成陵君曰：「昔者魏伐趙，斷羊腸，拔閼與，約斬趙，趙分而爲二，所以不亡者，魏爲從主也。今衞已迫亡，將西請事於秦。與其以秦醳衞，不如以魏醳衞，衞之德魏必終無窮。」成陵君曰：「諾。」如耳見魏王曰：「臣有謁於衞。衞故周室之別也，其稱小國，多寶器。今國迫於難而寶器不出者，其心以爲攻衞醳衞不以王爲主，故寶器雖出必不入於王也。臣竊料之，先言醳衞者必受衞者也。」如耳出，成陵君入，以其言見魏王。魏王聽其說，罷其兵，免成陵君，終身不見。

八年，伐衞，拔列城二。衞君患之。如耳见衞君曰：“请罢魏兵，免成陵君可乎？”衞君曰：“先生果能，孤请世世以衞事先生。”如耳见成陵君曰：“昔者魏伐赵，断羊肠，拔阏与，约斩赵，赵分而为二，所以不亡者，魏为从主也。今衞已迫亡，将西请事于秦。与其以秦醳衞，不如以魏醳衞，衞之德魏必终无穷。”成陵君曰：“诺。”如耳见魏王曰：“臣有谒于衞。衞故周室之别也，其称小国，多宝器。今国迫于难而宝器不出者，其心以为攻衞醳衞不以王为主，故宝器虽出必不入于王也。臣窃料之，先言醳衞者必受衞者也。”如耳出，成陵君入，以其言见魏王。魏王听其说，罢其兵，免成陵君，终身不见。

白話　八年，伐衛，攻下城邑二座。衛君以此為患。如耳見衛君說：「請讓魏罷兵，免成陵君，可以嗎？」衛君說：「先生若真能，孤請世世以衛事奉先生。」如耳見成陵君說：「從前魏伐趙，截斷羊腸，攻下閼與，約定分割趙，趙分而為二，所以不亡，是魏為合縱之主。現在衛已逼近滅亡，將西去請求事奉秦。與其由秦釋放衛，不如由魏釋放衛，衛感激魏必定終無窮盡。」成陵君說：「好。」如耳見魏王說：「臣有話稟告關於衛。衛本是周室之別支，其雖稱小國，多寶器。現在國家逼於危難而寶器不送出，其心以為攻衛釋衛不以王為主，所以寶器即使送出必不入於王。臣私下估料，先說釋衛的必是接受衛賄賂的。」如耳出，成陵君入，以其言見魏王。魏王聽其說，罷其兵，免成陵君，終身不見。

注文白話　索隱：《紀年》說：「八年，翟章伐衛。」集解引徐廣：羊腸在上黨。正義：閼讀於連反。與音預。羊腸阪道在太行山上，南口懷州，北口潞州。閼與故城在潞州及儀州。若截斷羊腸，攻下閼與，北連恆州，則趙國東西斷而為二。集解引徐廣：閼與在上黨。正義：閼讀於連反。與音預。羊腸阪道在太行山上，南口懷州，北口潞州。閼與故城在潞州及儀州。若截斷羊腸，攻下閼與，北連恆州，則趙國東西斷而為二。正義：醳音釋。

九年，與秦王會臨晉。張儀、魏章皆歸于魏。魏相田需死，楚害張儀、犀首、薛公。楚相昭魚謂蘇代曰：「田需死，吾恐張儀、犀首、薛公有一人相魏者也。」代曰：「然相者欲誰而君便之？」昭魚曰：「吾欲太子之自相也。」代曰：「請爲君北，必相之。」昭魚曰：「柰何？」對曰：「君其爲梁王，代請說君。」昭魚曰：「柰何？」對曰：「代也從楚來，昭魚甚憂，曰：『田需死，吾恐張儀、犀首、薛公有一人相魏者也。』代曰：『梁王，長主也，必不相張儀。張儀相，必右秦而左魏。犀首相，必右韓而左魏。薛公相，必右齊而左魏。梁王，長主也，必不便也。』王曰：『然則寡人孰相？』代曰：『莫若太子之自相。太子之自相，是三人者皆以太子爲非常相也，皆將務以其國事魏，欲得丞相璽也。以魏之彊，而三萬乘之國輔之，魏必安矣。故曰莫若太子之自相也。』」遂北見梁王，以此告之。太子果相魏。

九年，与秦王会临晋。张仪、魏章皆归于魏。魏相田需死，楚害张仪、犀首、薛公。楚相昭鱼谓苏代曰：“田需死，吾恐张仪、犀首、薛公有一人相魏者也。”代曰：“然相者欲谁而君便之？”昭鱼曰：“吾欲太子之自相也。”代曰：“请为君北，必相之。”昭鱼曰：“柰何？”对曰：“君其为梁王，代请说君。”昭鱼曰：“柰何？”对曰：“代也从楚来，昭鱼甚忧，曰：‘田需死，吾恐张仪、犀首、薛公有一人相魏者也。’代曰：‘梁王，长主也，必不相张仪。张仪相，必右秦而左魏。犀首相，必右韩而左魏。薛公相，必右齐而左魏。梁王，长主也，必不便也。’王曰：‘然则寡人孰相？’代曰：‘莫若太子之自相。太子之自相，是三人者皆以太子为非常相也，皆将务以其国事魏，欲得丞相玺也。以魏之彊，而三万乘之国辅之，魏必安矣。故曰莫若太子之自相也。’”遂北见梁王，以此告之。太子果相魏。

白話　九年，與秦王在臨晉相會。張儀、魏章都回到魏。魏相田需死，楚忌害張儀、犀首、薛公。楚相昭魚對蘇代說：「田需死，我怕張儀、犀首、薛公有一人為魏相。」代說：「那麼為相的想要誰而君覺得便利？」昭魚說：「我想太子自己為相。」代說：「請為君北去，必定使他為相。」昭魚說：「怎麼辦？」回答說：「君就做梁王，代請遊說君。」昭魚說：「怎麼說？」回答說：「代從楚來，昭魚很憂慮，說：『田需死，我怕張儀、犀首、薛公有一人為魏相。』代說：『梁王是長於治國之主，必不以張儀為相。張儀為相，必親秦而疏魏。犀首為相，必親韓而疏魏。薛公為相，必親齊而疏魏。梁王是長於治國之主，必不便利。』王說：『那麼寡人以誰為相？』代說：『不如太子自己為相。太子自己為相，這三人都以太子不會長久為相，都將務必以其國事奉魏，想得到丞相之印。以魏之強，而三個萬乘之國輔助它，魏必安定了。所以說不如太子自己為相。』」就北去見梁王，以此告訴他。太子果然為魏相。

注文白話　索隱：魏章為魏將，後來又為秦相。索隱：薛公是田文。索隱：昭魚是昭奚恤。索隱：太子即襄王。

十年，張儀死。十一年，與秦武王會應。十二年，太子朝於秦。秦來伐我皮氏，未拔而解。十四年，秦來歸武王后。十六年，秦拔我蒲反、陽晉、封陵。十七年，與秦會臨晉。秦予我蒲反。十八年，與秦伐楚。二十一年，與齊、韓共敗秦軍函谷。

十年，张仪死。十一年，与秦武王会应。十二年，太子朝于秦。秦来伐我皮氏，未拔而解。十四年，秦来归武王后。十六年，秦拔我蒲反、阳晋、封陵。十七年，与秦会临晋。秦予我蒲反。十八年，与秦伐楚。二十一年，与齐、韩共败秦军函谷。

白話　十年，張儀死。十一年，與秦武王在應相會。十二年，太子到秦朝見。秦來伐我皮氏，未攻下而解圍。十四年，秦送回武王后。十六年，秦攻下我蒲反、陽晉、封陵。十七年，與秦在臨晉相會。秦給我蒲反。十八年，與秦伐楚。二十一年，與齊、韓共同在函谷打敗秦軍。

注文白話　索隱：《紀年》作「晉陽、封谷」。正義：陽晉當作「晉陽」，史文錯誤。《括地志》說：「晉陽故城今名晉城，在蒲州虞鄉縣西三十五里。」表說「魏哀王十六年秦攻下我杜陽、晉陽」，即此城。封陵也在蒲州。按陽晉故城在曹州，解釋在〈蘇秦傳〉。集解引徐廣：二十年，與齊王在韓相會。集解引徐廣：二十一年河、渭斷流一日。

二十三年，秦復予我河外及封陵爲和。哀王卒，子昭王立。

二十三年，秦复予我河外及封陵为和。哀王卒，子昭王立。

白話　二十三年，秦又給我河外及封陵以講和。哀王死，子昭王立。

注文白話　索隱按：汲冢《紀年》終於哀王二十年，昭王三年喪畢，才稱元年。索隱：《系本》昭王名遫。

章旨

哀王八年伐衛拔列城二衛君患之如耳見衛君請罷魏兵免成陵君衛君曰世世以衛事先生如耳見成陵君昔魏伐趙斷羊腸拔閼與約斬趙趙分為二不亡者魏為從主今衛迫亡將西請事秦與其以秦醳衛不如以魏醳衛衛之德魏無窮成陵君曰諾如耳見魏王臣有謁於衛衛故周室之別稱小國。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哀王之世兩段策士之言（《魏策》）：如耳一人三說——說衛君、說成陵君「與其以秦醳衞不如以魏醳衞」、說魏王「先言醳衞者必受衞者也」——以成陵君之言反證其受賄，衛得免而成陵君「終身不見」；蘇代為昭魚謀「太子之自相」：「張儀相必右秦而左魏犀首相必右韓而左魏薛公相必右齊而左魏」——以三國相位之爭反為魏用，太子果相魏。哀王後期齊韓魏敗秦函谷（前298）秦復予河外——魏在秦齊之間勉強自存。索隱辨《紀年》終於哀王二十年。

史實考辨　《紀年》八年翟章伐衛；羊腸閼與上黨太行阪道閼與潞州儀州斷之趙東西斷（正義重出）；醳音釋；魏章魏將後相秦；薛公田文；昭魚昭奚恤；太子襄王（實昭王）；陽晉《紀年》晉陽封谷正義謂當作晉陽蒲州虞鄉；二十一年河渭絕一日；《紀年》終於哀王二十年昭王三年喪畢稱元年；昭王名遫。如耳說衛前311；張儀歸魏前310；田需死蘇代說昭魚約前310（《魏策一》作蘇代為田需說）；張儀死前309；秦拔蒲反前303；齊韓魏敗秦函谷前298；哀王卒前296。

與他卷關係　上節襄王哀王前期；下節昭王秦拔新垣曲陽華陽之戰段干子割地蘇代諫；如耳說衛見《戰國策·魏策二》；蘇代說昭魚見《魏策二》〈蘇秦列傳〉蘇代；張儀魏章歸魏張儀死見〈張儀列傳〉；犀首薛公見〈張儀列傳〉附犀首〈孟嘗君列傳〉；齊韓魏攻秦函谷見〈孟嘗君列傳〉〈秦本紀〉昭王九年〈田敬仲完世家〉湣王；秦武王會應見〈秦本紀〉武王。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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