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10

四十年，燕、秦、楚、三晉合謀，各出銳師以伐，敗我濟西。王解而卻。燕將樂毅遂入臨淄，盡取齊之寶藏器。湣王出亡，之衞。衞君辟宮舍之，稱臣而共具。湣王不遜，衞人侵之。湣王去，走鄒、魯，有驕色，鄒、魯君弗內，遂走莒。楚使淖齒將兵救齊，因相齊湣王。淖齒遂殺湣王而與燕共分齊之侵地鹵器。

四十年，燕、秦、楚、三晋合谋，各出锐师以伐，败我济西。王解而却。燕将乐毅遂入临淄，尽取齐之宝藏器。湣王出亡，之衞。衞君辟宫舍之，称臣而共具。湣王不逊，衞人侵之。湣王去，走邹、鲁，有骄色，邹、鲁君弗内，遂走莒。楚使淖齿将兵救齐，因相齐湣王。淖齿遂杀湣王而与燕共分齐之侵地卤器。

白話　四十年，燕、秦、楚、三晉合謀，各出精銳之師以伐齊，在濟西打敗我。王軍瓦解而退卻。燕將樂毅就攻入臨淄，盡取齊之寶藏器物。湣王出亡，到衛。衛君讓出宮室給他住，稱臣而供給用具。湣王不謙遜，衛人侵逼他。湣王離去，逃到鄒、魯，有驕色，鄒、魯之君不接納，就逃到莒。楚使淖齒率兵救齊，因而為齊湣王之相。淖齒就殺湣王而與燕共分齊所侵之地和搶掠的器物。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按其餘諸傳無楚伐齊之事。年表說楚取淮北。索隱：淖讀女教反。正義：鹵是搶掠齊寶器。

湣王之遇殺，其子法章變名姓爲莒太史敫家庸。太史敫女奇法章狀貌，以爲非恆人，憐而常竊衣食之，而與私通焉。淖齒既以去莒，莒中人及齊亡臣相聚求湣王子，欲立之。法章懼其誅己也，久之，乃敢自言「我湣王子也」。於是莒人共立法章，是爲襄王。以保莒城而布告齊國中：「王已立在莒矣。」

湣王之遇杀，其子法章变名姓为莒太史敫家庸。太史敫女奇法章状貌，以为非恒人，怜而常窃衣食之，而与私通焉。淖齿既以去莒，莒中人及齐亡臣相聚求湣王子，欲立之。法章惧其诛己也，久之，乃敢自言“我湣王子也”。于是莒人共立法章，是为襄王。以保莒城而布告齐国中：“王已立在莒矣。”

白話　湣王遇殺時，其子法章改名換姓做莒太史敫家的傭人。太史敫之女覺得法章狀貌奇異，以為不是平常人，憐愛而常偷偷給他衣食，而與他私通。淖齒離開莒後，莒中人及齊逃亡之臣相聚尋求湣王之子，想立他。法章怕他們誅殺自己，很久之後，才敢自己說「我是湣王之子」。於是莒人共立法章，這就是襄王。以保莒城而布告齊國中：「王已立在莒了。」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敫音躍，一音皎。

襄王既立，立太史氏女爲王后，是爲君王后，生子建。太史敫曰：「女不取媒因自嫁，非吾種也，汙吾世。」終身不覩君王后。君王后賢，不以不覩故失人子之禮。

襄王既立，立太史氏女为王后，是为君王后，生子建。太史敫曰：“女不取媒因自嫁，非吾种也，污吾世。”终身不覩君王后。君王后贤，不以不覩故失人子之礼。

白話　襄王立後，立太史氏之女為王后，這就是君王后，生子建。太史敫說：「女兒不經媒人而自嫁，不是我的後代，玷污我的世系。」終身不見君王后。君王后賢，不因不見的緣故而失去人子之禮。

襄王在莒五年，田單以即墨攻破燕軍，迎襄王於莒，入臨菑。齊故地盡復屬齊。齊封田單爲安平君。

襄王在莒五年，田单以即墨攻破燕军，迎襄王于莒，入临菑。齐故地尽复属齐。齐封田单为安平君。

白話　襄王在莒五年，田單以即墨攻破燕軍，到莒迎襄王，入臨菑。齊舊地全部又歸屬齊。齊封田單為安平君。

注文白話　正義：安平城在青州臨淄縣東十九里，是古紀之酅邑。

十四年，秦擊我剛壽。十九年，襄王卒，子建立。

十四年，秦击我刚寿。十九年，襄王卒，子建立。

白話　十四年，秦擊我剛壽。十九年，襄王死，子建立。

王建立六年，秦攻趙，齊楚救之。秦計曰：「齊楚救趙，親則退兵，不親遂攻之。」趙無食，請粟於齊，齊不聽。周子曰：「不如聽之以退秦兵，不聽則秦兵不卻，是秦之計中而齊楚之計過也。且趙之於齊楚，扞蔽也，猶齒之有脣也，脣亡則齒寒。今日亡趙，明日患及齊楚。且救趙之務，宜若奉漏甕沃焦釜也。夫救趙，高義也；卻秦兵，顯名也。義救亡國，威卻彊秦之兵，不務爲此而務愛粟，爲國計者過矣。」齊王弗聽。秦破趙於長平四十餘萬，遂圍邯鄲。

王建立六年，秦攻赵，齐楚救之。秦计曰：“齐楚救赵，亲则退兵，不亲遂攻之。”赵无食，请粟于齐，齐不听。周子曰：“不如听之以退秦兵，不听则秦兵不却，是秦之计中而齐楚之计过也。且赵之于齐楚，捍蔽也，犹齿之有唇也，唇亡则齿寒。今日亡赵，明日患及齐楚。且救赵之务，宜若奉漏瓮沃焦釜也。夫救赵，高义也；却秦兵，显名也。义救亡国，威却彊秦之兵，不务为此而务爱粟，为国计者过矣。”齐王弗听。秦破赵于长平四十余万，遂围邯郸。

白話　王建立六年，秦攻趙，齊楚救趙。秦計議說：「齊楚救趙，若親密就退兵，不親密就攻打。」趙無糧食，向齊請糧，齊不聽。周子說：「不如聽從以退秦兵，不聽從則秦兵不退，這是秦之計得逞而齊楚之計失誤。而且趙對於齊楚，是屏障，猶如齒之有脣，脣亡則齒寒。今日亡趙，明日禍患及齊楚。而且救趙之事，應該像捧漏甕澆燒焦之釜那樣急。救趙，是高義；退秦兵，是顯名。以義救亡國，以威退強秦之兵，不致力於此而致力於吝惜糧食，為國家謀劃的錯了。」齊王不聽。秦在長平打敗趙四十餘萬，就圍邯鄲。

注文白話　索隱：周子大概是齊之謀臣，史失其名。《戰國策》以「周子」為「蘇秦」，而「楚」字都作「燕」，然而此時蘇秦死已久。正義：此時秦伐趙上黨想攻克，無意伐齊、楚，所以說趙對於齊、楚是屏障。

十六年，秦滅周。君王后卒。二十三年，秦置東郡。二十八年，王入朝秦，秦王政置酒咸陽。三十五年，秦滅韓。三十七年，秦滅趙。三十八年，燕使荊軻刺秦王，秦王覺，殺軻。明年，秦破燕，燕王亡走遼東。明年，秦滅魏，秦兵次於歷下。四十二年，秦滅楚。明年，虜代王嘉，滅燕王喜。

十六年，秦灭周。君王后卒。二十三年，秦置东郡。二十八年，王入朝秦，秦王政置酒咸阳。三十五年，秦灭韩。三十七年，秦灭赵。三十八年，燕使荆轲刺秦王，秦王觉，杀轲。明年，秦破燕，燕王亡走辽东。明年，秦灭魏，秦兵次于历下。四十二年，秦灭楚。明年，虏代王嘉，灭燕王喜。

白話　十六年，秦滅周。君王后死。二十三年，秦設東郡。二十八年，王入朝秦，秦王政在咸陽設酒宴。三十五年，秦滅韓。三十七年，秦滅趙。三十八年，燕使荊軻刺秦王，秦王察覺，殺軻。次年，秦破燕，燕王逃到遼東。次年，秦滅魏，秦兵駐紮於歷下。四十二年，秦滅楚。次年，俘虜代王嘉，滅燕王喜。

章旨

湣王四十年燕秦楚三晉合謀伐齊敗我濟西王解而卻樂毅入臨淄盡取寶藏器湣王出亡之衛衛君辟宮舍之稱臣共具湣王不遜衛人侵之走鄒魯有驕色弗內走莒楚使淖齒救齊相湣王淖齒殺湣王與燕共分齊侵地鹵器湣王子法章變名姓為莒太史敫家庸敫女奇其狀貌竊衣食之與私通淖齒…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五國伐齊（前284）湣王之死：出亡衛「不遜」、走鄒魯「有驕色」「弗內」、至莒而淖齒殺之——湣王驕亡之狀，與〈樂毅列傳〉互見；法章匿為太史敫家庸、太史女「奇法章狀貌」私通而為君王后，太史敫「女不取媒因自嫁非吾種也」終身不見而「君王后賢不以不覩故失人子之禮」——齊之再興始於一女子；田單即墨復齊（前279）。

史實考辨　徐廣謂諸傳無楚伐齊年表楚取淮北；淖女教反；鹵掠；敫音躍一音皎；安平臨淄酅邑；周子齊謀臣史失名《策》蘇秦楚作燕此時蘇秦已死；秦伐趙上黨無意伐齊楚。濟西之敗前284（此繫湣王四十年），湣王死前284，襄王立前283，田單復齊前279，襄王卒前265，王建立前264，長平前260（王建六年合），滅周前256，君王后卒前249，東郡前242，入朝秦前237，滅韓前230，滅趙前228，荊軻前227，滅魏前225，滅楚前223。

與他卷關係　上節湣王滅宋欲為天子；下節秦滅齊太史公曰；五國伐齊樂毅入臨淄見〈樂毅列傳〉〈燕召公世家〉昭王；湣王死莒淖齒見〈楚世家〉頃襄王〈魯仲連列傳〉；田單復齊見〈田單列傳〉；君王后見本篇末〈魯仲連列傳〉；周子諫救趙見〈趙世家〉第十九節《戰國策》；長平見〈白起列傳〉；秦滅六國見〈秦始皇本紀〉十七至二十五年。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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