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本紀第五·10

獻公元年，止從死。二年，城櫟陽。四年正月庚寅，孝公生。十一年，周太史儋見獻公曰：「周故與秦國合而別，別五百歲復合，合十七歲而霸王出。」十六年，桃冬花。十八年，雨金櫟陽。二十一年，與晉戰於石門，斬首六萬，天子賀以𦓞𦓗。二十三年，與魏晉戰少梁，虜其將公孫痤。二十四年，獻公卒，子孝公立，年已二十一歲矣。

献公元年，止从死。二年，城栎阳。四年正月庚寅，孝公生。十一年，周太史儋见献公曰：“周故与秦国合而别，别五百岁复合，合十七岁而霸王出。”十六年，桃冬花。十八年，雨金栎阳。二十一年，与晋战于石门，斩首六万，天子贺以𦓞𦓗。二十三年，与魏晋战少梁，虏其将公孙痤。二十四年，献公卒，子孝公立，年已二十一岁矣。

白話　獻公元年，廢止人殉。二年，在櫟陽築城。四年正月庚寅日，孝公出生。十一年，周太史儋見獻公說：「周原先與秦國合而後分別，分別五百年後再合，合十七年後有霸王出現。」十六年，桃樹冬天開花。十八年，櫟陽天降金雨。二十一年，與晉在石門交戰，斬首六萬，天子賜黼黻之服祝賀。二十三年，與魏晉在少梁交戰，俘虜其將公孫痤。二十四年，獻公去世，兒子孝公即位，已經二十一歲了。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孝公生於丁酉年。集解引徐廣：獻公遷都櫟陽，就是今萬年縣。正義引《括地志》：櫟陽故城又名萬年城，在雍州東北一百二十里。漢七年分櫟陽城內為萬年縣；隋文帝開皇三年遷都龍首川（今京城），改萬年為大興縣；唐武德元年又改為萬年，設在州東七里。正義：說金落在秦國都，表明金的祥瑞出現。正義引《括地志》：堯門山俗名石門，在雍州三原縣西北三十三里，上有路，形狀像門。故老說堯鑿山為門，因此得名。武德年間在此山南設石門縣，貞觀年間改為雲陽縣。集解引《周禮》：白與黑相間叫黼，黑與青相間叫黻。正義：痤讀在戈反。集解引徐廣：年表作二十三年。索隱：孝公名渠梁。

孝公元年，河山以東彊國六，與齊威、楚宣、魏惠、燕悼、韓哀、趙成侯並。淮泗之閒小國十餘。楚、魏與秦接界。魏築長城，自鄭濱洛以北，有上郡。楚自漢中，南有巴、黔中。周室微，諸侯力政，爭相併。秦僻在雍州，不與中國諸侯之會盟，夷翟遇之。孝公於是布惠，振孤寡，招戰士，明功賞。下令國中曰：「昔我繆公自岐雍之閒，修德行武，東平晉亂，以河爲界，西霸戎翟，廣地千里，天子致伯，諸侯畢賀，爲後世開業，甚光美。會往者厲、躁、簡公、出子之不寧，國家內憂，未遑外事，三晉攻奪我先君河西地，諸侯卑秦、醜莫大焉。獻公即位，鎮撫邊境，徙治櫟陽，且欲東伐，復繆公之故地，脩繆公之政令。寡人思念先君之意，常痛於心。賓客羣臣有能出奇計彊秦者，吾且尊官，與之分土。」於是乃出兵東圍陝城，西斬戎之獂王。

孝公元年，河山以东彊国六，与齐威、楚宣、魏惠、燕悼、韩哀、赵成侯并。淮泗之闲小国十余。楚、魏与秦接界。魏筑长城，自郑滨洛以北，有上郡。楚自汉中，南有巴、黔中。周室微，诸侯力政，争相并。秦僻在雍州，不与中国诸侯之会盟，夷翟遇之。孝公于是布惠，振孤寡，招战士，明功赏。下令国中曰：“昔我缪公自岐雍之闲，修德行武，东平晋乱，以河为界，西霸戎翟，广地千里，天子致伯，诸侯毕贺，为后世开业，甚光美。会往者厉、躁、简公、出子之不宁，国家内忧，未遑外事，三晋攻夺我先君河西地，诸侯卑秦、丑莫大焉。献公即位，镇抚边境，徙治栎阳，且欲东伐，复缪公之故地，修缪公之政令。寡人思念先君之意，常痛于心。宾客群臣有能出奇计彊秦者，吾且尊官，与之分土。”于是乃出兵东围陕城，西斩戎之獂王。

白話　孝公元年，黃河、華山以東有六個強國，孝公與齊威王、楚宣王、魏惠王、燕悼王、韓哀侯、趙成侯並立。淮水、泗水之間有十多個小國。楚、魏與秦接壤。魏築長城，從鄭縣沿洛水向北，擁有上郡。楚從漢中起，南面擁有巴、黔中。周室衰微，諸侯以武力相征伐，爭相兼併。秦偏處雍州，不參與中原諸侯的會盟，諸侯用對待夷狄的態度對待它。孝公於是廣施恩惠，賑濟孤寡，招募戰士，明定論功行賞。向國中下令說：「從前我繆公在岐山、雍邑之間，修德行武，向東平定晉的內亂，以黃河為界，向西稱霸戎翟，開拓土地千里，天子賜予霸主之號，諸侯都來祝賀，為後世開創基業，非常光耀美好。恰逢此後厲共公、躁公、簡公、出子時國內不安寧，國家有內憂，無暇顧及外事，三晉攻奪了我先君的河西之地，諸侯看不起秦，沒有比這更大的恥辱了。獻公即位，鎮撫邊境，把都城遷到櫟陽，並且想向東征伐，恢復繆公的舊地，重修繆公的政令。寡人追念先君的遺志，常常痛在心裏。賓客群臣中有能獻出奇計使秦強大的，我將給他高官，與他分封土地。」於是出兵向東包圍陝城，向西斬殺戎人的獂王。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孝公元年是庚申年。正義：並讀白浪反（bàng，傍）。指淮、泗二水。正義：楚的北面及魏的西面與秦相接。楚北從梁州漢中郡起，南有巴、渝，過江南有黔中、巫郡。魏西界與秦相接，南從華州鄭縣起，西北過渭水，沿洛水東岸向北有上郡鄜州之地，都築長城以與秦分界。洛就是漆沮水。正義：河就是龍門河。集解引《地理志》：天水郡有獂道縣。應劭說：獂是戎邑，音桓。

衞鞅聞是令下，西入秦，因景監求見孝公。

衞鞅闻是令下，西入秦，因景监求见孝公。

白話　衞鞅聽說這道命令頒下，向西進入秦國，通過景監求見孝公。

注文白話　正義：監讀甲暫反（jiàn），景監是閹人。

二年，天子致胙。

二年，天子致胙。

白話　二年，天子送來祭肉。

三年，衞鞅說孝公變法修刑，內務耕稼，外勸戰死之賞罰，孝公善之。甘龍、杜摯等弗然，相與爭之。卒用鞅法，百姓苦之；居三年，百姓便之。乃拜鞅爲左庶長。其事在商君語中。

三年，衞鞅说孝公变法修刑，内务耕稼，外劝战死之赏罚，孝公善之。甘龙、杜挚等弗然，相与争之。卒用鞅法，百姓苦之；居三年，百姓便之。乃拜鞅为左庶长。其事在商君语中。

白話　三年，衞鞅勸孝公變法修明刑罰，對內致力農耕，對外以賞罰鼓勵為國戰死，孝公認為很好。甘龍、杜摯等人不以為然，一起與他爭論。最終採用衞鞅的新法，百姓苦於新法；過了三年，百姓覺得便利。於是任命衞鞅為左庶長。這些事記在〈商君列傳〉中。

七年，與魏惠王會杜平。八年，與魏戰元里，有功。十年，衞鞅爲大良造，將兵圍魏安邑，降之。十二年，作爲咸陽，築冀闕，秦徙都之。并諸小鄉聚，集爲大縣，縣一令，四十一縣。爲田開阡陌。東地渡洛。十四年，初爲賦。十九年，天子致伯。二十年，諸侯畢賀。秦使公子少官率師會諸侯逢澤，朝天子。

七年，与魏惠王会杜平。八年，与魏战元里，有功。十年，衞鞅为大良造，将兵围魏安邑，降之。十二年，作为咸阳，筑冀阙，秦徙都之。并诸小乡聚，集为大县，县一令，四十一县。为田开阡陌。东地渡洛。十四年，初为赋。十九年，天子致伯。二十年，诸侯毕贺。秦使公子少官率师会诸侯逢泽，朝天子。

白話　七年，與魏惠王在杜平相會。八年，與魏在元里交戰，有功。十年，衞鞅任大良造，率兵包圍魏的安邑，迫使它投降。十二年，營建咸陽，築起冀闕，秦遷都到那裏。合併各小鄉邑村落，集為大縣，每縣設一令，共四十一縣。把田地開闢為阡陌。向東土地越過洛水。十四年，初次制定賦稅。十九年，天子授予霸主之號。二十年，諸侯都來祝賀。秦派公子少官率軍在逢澤會合諸侯，朝見天子。

注文白話　正義：杜平在同州澄城縣界。正義：元里（祁城）在同州澄城縣界。集解引《地理志》：河東郡有安邑縣。正義引《括地志》：安邑故城在絳州夏縣東北十五里，本是夏的都城。正義引《括地志》：咸陽故城又名渭城，在雍州咸陽縣東十五里，京城北四十五里，就是秦孝公所遷之都。今咸陽縣是古杜郵，白起死處。正義引劉伯莊：冀猶如記事，闕就是象魏（宮門外懸法令的雙闕）。正義：一萬二千五百家為鄉。聚猶如村落之類。集解引《漢書·百官表》：縣令、長都是秦官。萬戶以上設令，秩千石至六百石；不滿萬戶設長，秩五百石至三百石。都有丞、尉。索隱引《風俗通》：南北向叫阡，東西向叫陌。河東以東西為阡，南北為陌。集解引徐廣：初為賦是制定貢賦之法。索隱引譙周：是初設軍賦。正義：伯音霸，又讀本字。孝公十九年，天子開始封爵為霸，就是太史儋說的「合十七歲而霸王出」之年，所以天子致伯。桓譚《新論》說：上古稱三皇、五帝，其次有三王、五伯，這是天下君主的首位。三皇以道理，五帝用德化，三王由仁義，五伯以權智。其說是：無制令刑罰叫皇；有制令無刑罰叫帝；賞善誅惡、諸侯朝事叫王；興兵約盟、以信義矯世叫伯。集解引徐廣：開封東北有逢澤。正義引《括地志》：逢澤又名逢池，在汴州浚儀縣東南十四里。

二十一年，齊敗魏馬陵。

二十一年，齐败魏马陵。

白話　二十一年，齊在馬陵打敗魏。

注文白話　正義：虞喜《志林》說：濮州甄城縣東北六十餘里有馬陵，澗谷深峻，可以設伏。按：龐涓戰敗就在此。

二十二年，衞鞅擊魏，虜魏公子卬。封鞅爲列侯，號商君。

二十二年，衞鞅击魏，虏魏公子卬。封鞅为列侯，号商君。

白話　二十二年，衞鞅攻擊魏，俘虜魏公子卬。封衞鞅為列侯，號商君。

注文白話　正義：商州商洛縣在州東八十九里，是衞鞅所封之地，也是契的封地。

二十四年，與晉戰鴈門，虜其將魏錯。

二十四年，与晋战鴈门，虏其将魏错。

白話　二十四年，與晉在鴈門交戰，俘虜其將魏錯。

注文白話　索隱：《紀年》作「與魏戰岸門」，這裏說「鴈門」，恐怕是聲音之誤。下文又說「敗韓岸門」，大概是同一地。考秦與韓、魏作戰，不應遠到鴈門。正義引《括地志》：岸門在許州長社縣西北二十八里，今名西武亭。正義：錯讀七故反（cù）。

章旨

獻公止從死、徙櫟陽、敗魏石門少梁；孝公即位，六國並立而諸侯夷翟遇秦，下求賢令思復繆公故地；衞鞅入秦變法，作咸陽、并鄉聚為四十一縣、開阡陌、初為賦，天子致伯，諸侯畢賀，鞅封商君。

字詞

引申

制度　商鞅變法的條目在本節比〈商君列傳〉更系統：十年圍安邑，十二年作咸陽冀闕、并鄉聚為四十一縣（縣一令）、開阡陌、東地渡洛，十四年初為賦，十九年天子致伯。三家注補：縣令長品秩（《漢書·百官表》）、鄉的戶數、阡陌南北東西之向（《風俗通》）、冀闕即象魏；「初爲賦」集解作貢賦、索隱引譙周作軍賦。

背景　孝公求賢令是戰國史上最著名的詔令之一，核心是「諸侯卑秦，醜莫大焉」與「與之分土」。本紀先鋪陳形勢：六強並立、魏築長城據上郡、楚據漢中巴黔中、秦「僻在雍州，不與中國諸侯之會盟，夷翟遇之」，正義為魏長城、楚疆界作了詳細的地理注。

史實考辨　「天子致伯」在孝公十九年，正義指出正是太史儋「合十七歲而霸王出」之年（從獻公十一年算起），並引桓譚《新論》分辨皇、帝、王、伯四等。「鴈門」索隱據《紀年》作「岸門」，秦與韓魏不當遠戰於鴈門，當為聲誤，正義定岸門在許州長社。

地理　櫟陽（今閻良）是獻公、孝公前期的都城，正義一路考到唐代萬年縣；咸陽是孝公十二年所徙，正義注明「今咸陽縣，古之杜郵，白起死處」；石門在三原，少梁在韓城，安邑是夏都、魏舊都，逢澤在開封，馬陵在甄城。

與他卷關係　太史儋見獻公見〈周本紀〉烈王二年及〈老子列傳〉；衞鞅入秦、變法、虜公子卬、封商君詳見〈商君列傳〉；齊敗魏馬陵見〈孫子吳起列傳〉〈魏世家〉；逢澤之會見〈魏世家〉；魏築長城、河西之爭見〈魏世家〉；下一節惠文君、張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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