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本紀第五·11

孝公卒，子惠文君立。是歲，誅衞鞅。鞅之初爲秦施法，法不行，太子犯禁。鞅曰：「法之不行，自於貴戚。君必欲行法，先於太子。太子不可黥，黥其傅師。」於是法大用，秦人治。及孝公卒，太子立，宗室多怨鞅，鞅亡，因以爲反，而卒車裂以徇秦國。

孝公卒，子惠文君立。是岁，诛衞鞅。鞅之初为秦施法，法不行，太子犯禁。鞅曰：“法之不行，自于贵戚。君必欲行法，先于太子。太子不可黥，黥其傅师。”于是法大用，秦人治。及孝公卒，太子立，宗室多怨鞅，鞅亡，因以为反，而卒车裂以徇秦国。

白話　孝公去世，兒子惠文君即位。這一年，誅殺衞鞅。衞鞅起初為秦推行新法時，法令推行不下去，太子觸犯禁令。衞鞅說：「法令推行不下去，是因為貴戚帶頭違犯。君一定要推行法令，先從太子開始。太子不可以施黥刑，就黥他的師傅。」於是法令大為推行，秦人得到治理。等到孝公去世，太子即位，宗室多怨恨衞鞅，衞鞅逃亡，就以謀反罪論處，終於車裂示眾於秦國。

注文白話　索隱：惠文君名駟。正義：爲讀于僞反。集解引《漢書》：商君在秦立法，作戰斬一首賜爵一級，想做官的給俸五十石。爵名：一公士，二上造，三簪褭，四不更，五大夫，六官大夫，七公大夫，八公乘，九五大夫，十左庶長，十一右庶長，十二左更，十三中更，十四右更，十五少上造，十六大上造，十七駟車庶長，十八大庶長，十九關內侯，二十徹侯。

惠文君元年，楚、韓、趙、蜀人來朝。二年，天子賀。三年，王冠。四年，天子致文武胙。齊、魏爲王。

惠文君元年，楚、韩、赵、蜀人来朝。二年，天子贺。三年，王冠。四年，天子致文武胙。齐、魏为王。

白話　惠文君元年，楚、韓、趙、蜀人來朝見。二年，天子來祝賀。三年，王行冠禮。四年，天子送來祭祀文王、武王的胙肉。齊、魏稱王。

注文白話　正義：冠音館。《禮記》說年二十行冠禮。索隱：指齊威王、魏惠王。

五年，陰晉人犀首爲大良造。六年，魏納陰晉，陰晉更名寧秦。七年，公子卬與魏戰，虜其將龍賈，斬首八萬。八年，魏納河西地。九年，渡河，取汾陰、皮氏。與魏王會應。圍焦，降之。十年，張儀相秦。魏納上郡十五縣。十一年，縣義渠。歸魏焦、曲沃。義渠君爲臣。更名少梁曰夏陽。十二年，初臘。十三年四月戊午，魏君爲王，韓亦爲王。使張儀伐取陝，出其人與魏。

五年，阴晋人犀首为大良造。六年，魏纳阴晋，阴晋更名宁秦。七年，公子卬与魏战，虏其将龙贾，斩首八万。八年，魏纳河西地。九年，渡河，取汾阴、皮氏。与魏王会应。围焦，降之。十年，张仪相秦。魏纳上郡十五县。十一年，县义渠。归魏焦、曲沃。义渠君为臣。更名少梁曰夏阳。十二年，初腊。十三年四月戊午，魏君为王，韩亦为王。使张仪伐取陕，出其人与魏。

白話　五年，陰晉人犀首任大良造。六年，魏獻出陰晉，陰晉改名寧秦。七年，公子卬與魏交戰，俘虜其將龍賈，斬首八萬。八年，魏獻出河西之地。九年，渡過黃河，奪取汾陰、皮氏。與魏王在應相會。包圍焦，迫使它投降。十年，張儀任秦相。魏獻出上郡十五縣。十一年，在義渠設縣。把焦、曲沃歸還魏國。義渠君稱臣。把少梁改名為夏陽。十二年，初次舉行臘祭。十三年四月戊午日，魏君稱王，韓也稱王。派張儀攻取陝，把那裏的居民遷出交給魏。

注文白話　集解：犀首是官名。姓公孫，名衍。索隱：犀首是官名，像虎牙之類。姓公孫，名衍，魏人。正義：犀音西。《地理志》說華陰縣是故陰晉，秦惠王五年改名寧秦，漢高祖八年改名華陰。集解引徐廣：陰晉是今華陰。集解引《地理志》：汾陰、皮氏二縣屬河東郡。正義：渡河向東奪取。《括地志》說：汾陰故城俗名殷湯城，在蒲州汾陰縣北。皮氏在絳州龍門縣西一里八十步，就是古皮氏城。正義：應讀乙陵反。《括地志》說：故應城因應山得名，是古應國，在汝州魯山縣東三十里。《左傳》說「邘、晉、應、韓，武之穆也」。正義引《括地志》：焦城在陝州城內東北一百步，因焦水得名，是周同姓所封；《左傳》說虞、虢、焦、滑、霍、陽、韓、魏都是姬姓。杜預說八國都被晉所滅。按：武王克商封神農之後於焦，後來才封姬姓。正義：上郡是今鄜、綏等州。魏先獻陰晉，再獻同、丹二州之地，現在獻上郡，河西沿洛之地就全部獻出了。正義：《地理志》說北地郡有義渠道，是秦縣。《括地志》說：寧、原、慶三州是秦北地郡，戰國及春秋時為義渠戎國之地，周先公劉、不窋居此，是古西戎。正義引《括地志》：曲沃在陝州陝縣西南三十二里，因曲沃水得名。按：焦、曲沃二城相近，本是魏地，剛歸秦，現在還給魏，所以說「歸」。正義：臘讀盧盍反，是十二月的臘日。秦惠文王開始仿效中原舉行，所以說初臘。獵取禽獸在歲終祭祀先祖，因此定下這一天。《風俗通》說：《禮傳》說「夏叫嘉平，殷叫清祀，周叫蜡，漢改叫臘」；《禮》說「天子大蜡八，伊耆氏始為蜡」，蜡是索，十二月聚合萬物而索求祭享。正義：魏君、韓君指魏襄王、韓宣惠王。

十四年，更爲元年。二年，張儀與齊、楚大臣會齧桑。三年，韓、魏太子來朝。張儀相魏。五年，王游至北河。七年，樂池相秦。韓、趙、魏、燕、齊帥匈奴共攻秦。秦使庶長疾與戰修魚，虜其將申差，敗趙公子渴、韓太子奐，斬首八萬二千。八年，張儀復相秦。九年，司馬錯伐蜀，滅之。伐取趙中都、西陽十年，韓太子蒼來質。伐取韓石章。伐敗趙將泥。伐取義渠二十五城。十一年，㯉里疾攻魏焦，降之。敗韓岸門，斬首萬，其將犀首走。公子通封於蜀。燕君讓其臣子之。十二年，王與梁王會臨晉。庶長疾攻趙，虜趙將莊。張儀相楚。十三年，庶長章擊楚於丹陽，虜其將屈匄，斬首八萬；又攻楚漢中，取地六百里，置漢中郡。楚圍雍氏，秦使庶長疾助韓而東攻齊，到滿助魏攻燕。十四年，伐楚，取召陵。丹、犂臣，蜀相壯殺蜀侯來降。

十四年，更为元年。二年，张仪与齐、楚大臣会啮桑。三年，韩、魏太子来朝。张仪相魏。五年，王游至北河。七年，乐池相秦。韩、赵、魏、燕、齐帅匈奴共攻秦。秦使庶长疾与战修鱼，虏其将申差，败赵公子渴、韩太子奂，斩首八万二千。八年，张仪复相秦。九年，司马错伐蜀，灭之。伐取赵中都、西阳十年，韩太子苍来质。伐取韩石章。伐败赵将泥。伐取义渠二十五城。十一年，㯉里疾攻魏焦，降之。败韩岸门，斩首万，其将犀首走。公子通封于蜀。燕君让其臣子之。十二年，王与梁王会临晋。庶长疾攻赵，虏赵将庄。张仪相楚。十三年，庶长章击楚于丹阳，虏其将屈匄，斩首八万；又攻楚汉中，取地六百里，置汉中郡。楚围雍氏，秦使庶长疾助韩而东攻齐，到满助魏攻燕。十四年，伐楚，取召陵。丹、犂臣，蜀相壮杀蜀侯来降。

白話　十四年，改為更元元年。二年，張儀與齊、楚的大臣在齧桑相會。三年，韓、魏的太子來朝見。張儀任魏相。五年，王出遊到北河。七年，樂池任秦相。韓、趙、魏、燕、齊率領匈奴一起攻秦。秦派庶長疾在修魚迎戰，俘虜其將申差，打敗趙公子渴、韓太子奐，斬首八萬二千。八年，張儀又任秦相。九年，司馬錯攻伐蜀，滅了它。攻取趙的中都、西陽。十年，韓太子蒼來做人質。攻取韓的石章。攻敗趙將泥。攻取義渠二十五城。十一年，㯉里疾攻魏的焦，迫使它投降。在岸門打敗韓軍，斬首一萬，其將犀首逃走。公子通封於蜀。燕君把君位讓給他的臣子子之。十二年，王與梁王在臨晉相會。庶長疾攻趙，俘虜趙將莊。張儀任楚相。十三年，庶長章在丹陽攻擊楚軍，俘虜其將屈匄，斬首八萬；又攻楚的漢中，奪取土地六百里，設置漢中郡。楚包圍雍氏，秦派庶長疾幫助韓而向東攻齊，派到滿幫助魏攻燕。十四年，攻楚，奪取召陵。丹、犂臣服，蜀相壯殺蜀侯來投降。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北河是戎地，在黃河邊。正義按：王遊觀北河，到靈州、夏州的黃河。正義：樂音岳。池讀徒何反。裴氏音池。正義：修魚是韓邑。年表說秦在修魚打敗我們，得韓將軍申差。索隱：蜀是西南夷，舊有君長，所以昌意娶蜀山氏之女。其後有杜宇自立為王，號望帝。《蜀王本紀》說：張儀伐蜀，蜀王開戰不勝，被張儀所滅。集解引《地理志》：太原郡有中都縣。正義：《括地志》說中都故縣在汾州平遙縣西十二里，就是西都；西陽就是中陽，在汾州隰城縣東十里；《地理志》說西都、中陽屬西河郡。本紀說「伐取趙中都西陽」，〈趙世家〉說「秦即取我西都及中陽」，年表說「秦惠文王後元九年，取趙中都、西陽、安邑。趙武靈王十年，秦取中都安陽」。本紀、世家、年表縣名不同，年歲相同，所伐只是一處，所以全部錄出，以示後學。正義：石章是韓地名。集解引徐廣：將一本作「莊」。正義：泥是趙將之名。集解引徐廣：這一年是周赧王元年。索隱：《華陽國志》說：赧王元年，秦惠王封子通國為蜀侯，以陳莊為相。徐廣所說也是依據《國志》。正義：滿或作「蒲」，是秦將的姓名。正義：丹、犂是兩個戎的名號，臣服於蜀。蜀相殺蜀侯，連丹、犂二國一起降秦。在蜀西南姚府管內，本是西南夷，戰國時的蜀、滇國，唐初設犂州、丹州。集解引徐廣：壯一本作「狀」。

惠王卒，子武王立。韓、魏、齊、楚、越皆賓從。

惠王卒，子武王立。韩、魏、齐、楚、越皆宾从。

白話　惠王去世，兒子武王即位。韓、魏、齊、楚、越都歸附順從。

注文白話　索隱：武王名蕩。集解引徐廣：越一本作「趙」。

章旨

惠文王一朝：誅商鞅而法不廢；稱王更元；收魏陰晉、河西、上郡，縣義渠，初臘；張儀相秦，修魚破五國，司馬錯滅蜀，丹陽敗楚取漢中六百里置漢中郡；惠王卒，武王立，五國賓從。

字詞

引申

制度　集解借「黥其傅師」引《漢書·百官表》全列秦二十等爵，是讀秦漢史必備的表；正義釋「初臘」引《風俗通》夏嘉平、殷清祀、周蜡、漢臘，說明秦惠王「始效中國」的文化意義。「縣義渠」「置漢中郡」是秦郡縣制向戎地和楚地的推進。

史實考辨　商鞅之死本紀只說「宗室多怨鞅，鞅亡，因以爲反」，〈商君列傳〉詳述公子虔告反、鞅出亡至關下不得宿。「伐取趙中都、西陽」正義把本紀、〈趙世家〉、年表三處縣名（中都西陽／西都中陽／中都西陽安邑）並列，指出「縣名異，年歲實同，所伐唯一處」，是正義整理史記內部異文的典型。

戰爭　惠文王的擴張路線清楚：先取魏河西（陰晉、河西、上郡），再東渡河取汾陰皮氏、焦、曲沃，更元後修魚破五國合縱，南滅蜀、丹陽敗楚取漢中。張儀三度相秦（十年、更元八年）、一度相魏、一度相楚，正是連橫的實踐。

地理　正義對焦、曲沃、應、汾陰、皮氏、義渠、中都、西陽一一考地，並說明魏地獻秦的順序「前納陰晉，次納同、丹二州，今納上郡，而盡河西濱洛之地矣」。蜀的來歷索隱引《蜀王本紀》杜宇望帝、張儀滅蜀；丹、犂正義定在姚府（今雲南姚安）。

與他卷關係　商鞅黥太子傅、車裂見〈商君列傳〉；犀首公孫衍、張儀、修魚之戰見〈張儀列傳〉；司馬錯伐蜀之議見〈張儀列傳〉；丹陽之戰、屈匄被虜見〈楚世家〉〈屈原列傳〉；燕君讓子之見〈燕召公世家〉；蜀侯通、蜀相壯見下一節及〈華陽國志〉。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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