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悼惠王世家第二十二·4

齊孝王十一年，吳王濞、楚王戊反，興兵西，告諸侯曰「將誅漢賊臣鼂錯以安宗廟」。膠西、膠東、菑川、濟南皆擅發兵應吳楚。欲與齊，齊孝王狐疑，城守不聽，三國兵共圍齊。齊王使路中大夫告於天子。天子復令路中大夫還告齊王：「善堅守，吾兵今破吳楚矣。」路中大夫至，三國兵圍臨菑數重，無從入。三國將劫與路中大夫盟，曰：「若反言漢已破矣，齊趣下三國，不且見屠。」路中大夫既許之，至城下，望見齊王，曰：「漢已發兵百萬，使太尉周亞夫擊破吳楚，方引兵救齊，齊必堅守無下！」三國將誅路中大夫。

齐孝王十一年，吴王濞、楚王戊反，兴兵西，告诸侯曰“将诛汉贼臣鼌错以安宗庙”。胶西、胶东、菑川、济南皆擅发兵应吴楚。欲与齐，齐孝王狐疑，城守不听，三国兵共围齐。齐王使路中大夫告于天子。天子复令路中大夫还告齐王：“善坚守，吾兵今破吴楚矣。”路中大夫至，三国兵围临菑数重，无从入。三国将劫与路中大夫盟，曰：“若反言汉已破矣，齐趣下三国，不且见屠。”路中大夫既许之，至城下，望见齐王，曰：“汉已发兵百万，使太尉周亚夫击破吴楚，方引兵救齐，齐必坚守无下！”三国将诛路中大夫。

白話　齊孝王十一年，吳王濞、楚王戊反，興兵西進，告諸侯說「將誅漢賊臣鼂錯以安宗廟」。膠西、膠東、菑川、濟南都擅自發兵響應吳楚。想與齊一起，齊孝王狐疑，據城固守不聽，三國兵共圍齊。齊王使路中大夫告於天子。天子又令路中大夫回去告齊王：「好好堅守，我軍現在就要擊破吳楚了。」路中大夫到，三國兵圍臨菑數重，無從進入。三國將領劫持與路中大夫盟誓，說：「你反過來說漢已被攻破，齊趕快投降三國，否則將被屠城。」路中大夫已答應，到城下，望見齊王，說：「漢已發兵百萬，使太尉周亞夫擊破吳楚，正引兵來救齊，齊必堅守不要投降！」三國將領誅殺路中大夫。

注文白話　集解引張晏：三國是膠西、菑川、濟南。集解引張晏：姓路，為中大夫。索隱按：路是姓，為中大夫之官，史失其名，所以說姓及官。顧氏按路氏譜中大夫名卬。卬讀五剛反。

齊初圍急，陰與三國通謀，約未定，會聞路中大夫從漢來，喜，及其大臣乃復勸王毋下三國。居無何，漢將欒布、平陽侯等兵至齊，擊破三國兵，解齊圍。已而復聞齊初與三國有謀，將欲移兵伐齊。齊孝王懼，乃飲藥自殺。景帝聞之，以爲齊首善，以迫劫有謀，非其罪也，乃立孝王太子壽爲齊王，是爲懿王，續齊後。而膠西、膠東、濟南、菑川王咸誅滅，地入于漢。徙濟北王王菑川。齊懿王立二十二年卒，子次景立，是爲厲王。

齐初围急，阴与三国通谋，约未定，会闻路中大夫从汉来，喜，及其大臣乃复劝王毋下三国。居无何，汉将栾布、平阳侯等兵至齐，击破三国兵，解齐围。已而复闻齐初与三国有谋，将欲移兵伐齐。齐孝王惧，乃饮药自杀。景帝闻之，以为齐首善，以迫劫有谋，非其罪也，乃立孝王太子寿为齐王，是为懿王，续齐后。而胶西、胶东、济南、菑川王咸诛灭，地入于汉。徙济北王王菑川。齐懿王立二十二年卒，子次景立，是为厉王。

白話　齊起初被圍急，暗中與三國通謀，盟約未定，恰逢聽說路中大夫從漢來，高興，及其大臣就又勸王不要投降三國。過不久，漢將欒布、平陽侯等兵到齊，擊破三國兵，解齊之圍。隨後又聽說齊起初與三國有謀，將要移兵伐齊。齊孝王懼，就飲藥自殺。景帝聽說，認為齊首先為善，因被迫劫才有謀，不是其罪，就立孝王太子壽為齊王，這就是懿王，續齊之後。而膠西、膠東、濟南、菑川王都被誅滅，地納入漢。遷濟北王為菑川王。齊懿王立二十二年死，子次景立，這就是厲王。

注文白話　索隱按表是簡侯曹奇。

齊厲王，其母曰紀太后。太后取其弟紀氏女爲厲王后。王不愛紀氏女。太后欲其家重寵，令其長女紀翁主入王宮，正其後宮，毋令得近王，欲令愛紀氏女。王因與其姊翁主姦。

齐厉王，其母曰纪太后。太后取其弟纪氏女为厉王后。王不爱纪氏女。太后欲其家重宠，令其长女纪翁主入王宫，正其后宫，毋令得近王，欲令爱纪氏女。王因与其姊翁主奸。

白話　齊厲王，其母叫紀太后。太后取其弟紀氏之女為厲王后。王不愛紀氏女。太后想其家世代受寵，令其長女紀翁主入王宮，整飭其後宮，不讓別人得以接近王，想令王愛紀氏女。王因而與其姊翁主通姦。

注文白話　索隱：重讀直龍反。指想世代寵貴於王宮。索隱按：如淳說「諸王之女叫翁主。稱其母姓，所以叫紀翁主」。

齊有宦者徐甲，入事漢皇太后。皇太后有愛女曰脩成君，脩成君非劉氏，太后憐之。脩成君有女名娥，太后欲嫁之於諸侯，宦者甲乃請使齊，必令王上書請娥。皇太后喜，使甲之齊。是時齊人主父偃知甲之使齊以取后事，亦因謂甲：「即事成，幸言偃女願得充王後宮。」甲既至齊，風以此事。紀太后大怒，曰：「王有后，後宮具備。且甲，齊貧人，急乃爲宦者，入事漢，無補益，乃欲亂吾王家！且主父偃何爲者？乃欲以女充後宮！」徐甲大窮，還報皇太后曰：「王已願尚娥，然有一害，恐如燕王。」燕王者，與其子昆弟姦，新坐以死，亡國，故以燕感太后。太后曰：「無復言嫁女齊事。」事浸潯聞於天子。主父偃由此亦與齊有卻。

齐有宦者徐甲，入事汉皇太后。皇太后有爱女曰修成君，修成君非刘氏，太后怜之。修成君有女名娥，太后欲嫁之于诸侯，宦者甲乃请使齐，必令王上书请娥。皇太后喜，使甲之齐。是时齐人主父偃知甲之使齐以取后事，亦因谓甲：“即事成，幸言偃女愿得充王后宫。”甲既至齐，风以此事。纪太后大怒，曰：“王有后，后宫具备。且甲，齐贫人，急乃为宦者，入事汉，无补益，乃欲乱吾王家！且主父偃何为者？乃欲以女充后宫！”徐甲大穷，还报皇太后曰：“王已愿尚娥，然有一害，恐如燕王。”燕王者，与其子昆弟奸，新坐以死，亡国，故以燕感太后。太后曰：“无复言嫁女齐事。”事浸浔闻于天子。主父偃由此亦与齐有却。

白話　齊有宦者徐甲，入侍漢皇太后。皇太后有愛女叫脩成君，脩成君不是劉氏，太后憐愛她。脩成君有女名娥，太后想嫁她於諸侯，宦者甲就請求出使齊，必令王上書請娶娥。皇太后喜，使甲到齊。這時齊人主父偃知道甲出使齊是為取后之事，也因而對甲說：「如果事成，希望說偃之女願得充王後宮。」甲已到齊，暗示此事。紀太后大怒，說：「王有后，後宮齊備。而且甲是齊貧人，窘急才做宦者，入侍漢，無補益，卻想亂我王家！而且主父偃是什麼人？竟想以女充後宮！」徐甲大窘，回報皇太后說：「王已願娶娥，然而有一害，恐怕像燕王。」燕王是與其子兄弟通姦，新近因此被處死，亡國，所以以燕感動太后。太后說：「不要再說嫁女於齊之事。」事情漸漸傳聞到天子。主父偃由此也與齊有嫌隙。

注文白話　索隱：指王太后，武帝之母。集解引張晏：脩成君是王太后先前嫁金氏所生。集解引徐廣：及一作「及」。

章旨

齊孝王十一年吳楚反膠西膠東菑川濟南擅發兵應吳楚欲與齊齊孝王狐疑城守不聽三國兵共圍齊齊王使路中大夫告天子天子令還告善堅守吾兵今破吳楚路中大夫至三國圍臨菑數重無從入三國將劫與盟曰若反言漢已破齊趣下三國不且見屠路中大夫許之至城下望見齊王曰漢已發…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齊孝王與吳楚之亂：四國「擅發兵應吳楚」而孝王「狐疑城守不聽」被圍；路中大夫許盟而「至城下望見齊王曰漢已發兵百萬……齊必堅守無下」死之——《史記》忠臣死節之最感人者之一；齊「陰與三國通謀約未定」而因路中大夫之言不下、欒布解圍後又聞其謀「飲藥自殺」，景帝「以爲齊首善以迫劫有謀非其罪也」續齊——首鼠兩端之禍；齊厲王與姊翁主姦起於紀太后「欲其家重寵」。

史實考辨　三國膠西菑川濟南（膠東不與圍齊）；路中大夫姓路史失名顧氏路氏譜名卬五剛反《漢書》同；平陽侯簡侯曹奇；重直龍反世寵貴；翁主如淳諸王女稱母姓；皇太后王太后武帝母；脩成君王太后前嫁金氏生；及一作及（徐廣）。吳楚反景帝三年前154；路中大夫死；欒布解齊圍；孝王自殺前154；懿王壽立前154–前132；厲王次景立前131；徐甲使齊約前128（元朔元年燕王定國自殺後）；主父偃為齊相元朔二年前127。路中大夫事《漢書·高五王傳》同，《漢紀》作路叔。

與他卷關係　上節分齊七王；下節主父偃為齊相厲王自殺偃誅；吳楚七國之亂見〈吳王濞列傳〉〈絳侯周勃世家〉周亞夫；欒布見〈季布欒布列傳〉；平陽侯曹奇見〈曹相國世家〉；四王誅見本篇末節〈漢興以來諸侯王年表〉；脩成君見〈外戚世家〉褚先生補；燕王定國見〈荊燕世家〉；主父偃見〈平津侯主父列傳〉；路中大夫見《漢書·高五王傳》。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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