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相國世家第二十三·1

蕭相國何者，沛豐人也。以文無害爲沛主吏掾。

萧相国何者，沛丰人也。以文无害为沛主吏掾。

白話　蕭相國何是沛縣豐邑人。以通曉法律無所枉害為沛縣主吏掾。

注文白話　索隱按：《春秋緯》說「蕭何感昴精而生，典獄制律」。集解：《漢書音義》說：「文無害是有文而無所枉害。律有無害都吏，如今說公平吏。一說，無害如說『無比』，是陳留間語。」索隱按：裴注已列數家，現在再引二說。應劭說「雖為文吏，而不刻害」。韋昭說「有文理，無傷害」。索隱：《漢書》說「何為主吏」。主吏是功曹。又說「何為沛掾」，是何為功曹掾。

高祖爲布衣時，何數以吏事護高祖。高祖爲亭長，常左右之。高祖以吏繇咸陽，吏皆送奉錢三，何獨以五。

高祖为布衣时，何数以吏事护高祖。高祖为亭长，常左右之。高祖以吏繇咸阳，吏皆送奉钱三，何独以五。

白話　高祖為平民時，何多次以吏事保護高祖。高祖為亭長，常幫助他。高祖以吏役赴咸陽，吏都送奉錢三百，何獨送五百。

注文白話　索隱：《說文》說：「護是救視。」集解引李奇：或三百，或五百。索隱：奉讀扶用反。指資助俸給。如字讀，指奉送。錢三百，指他人三百，何獨五百。劉氏說：「當時有重錢一當百，所以有送錢三的。」

秦御史監郡者與從事，常辨之。何乃給泗水卒史事，第一。秦御史欲入言徵何，何固請，得毋行。

秦御史监郡者与从事，常辨之。何乃给泗水卒史事，第一。秦御史欲入言征何，何固请，得毋行。

白話　秦御史監郡的與從事辦事，常辦得明辨。何於是擔任泗水卒史之事，考課第一。秦御史想入朝言徵召何，何堅決請求，得以不去。

注文白話　集解引張晏：何與共事修治明辨，何素有方略。蘇林說：徵辟何與從事。秦時無刺史，以御史監郡。索隱按：何與御史從事常辨明，是說稱職。所以張晏說「何與共事修辨明，何素有方略」是對的。集解引徐廣：沛縣有泗水亭。又秦以沛為泗水郡。駰按：文穎說「何為泗水郡卒史」。索隱引如淳按：律，郡卒史書佐各十人。卒讀祖忽反。索隱按：指考課最優居第一。

及高祖起爲沛公，何常爲丞督事。沛公至咸陽，諸將皆爭走金帛財物之府分之，何獨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圖書藏之。沛公爲漢王，以何爲丞相。項王與諸侯屠燒咸陽而去。漢王所以具知天下阸塞，戶口多少，彊弱之處，民所疾苦者，以何具得秦圖書也。何進言韓信，漢王以信爲大將軍。語在淮陰侯事中。

及高祖起为沛公，何常为丞督事。沛公至咸阳，诸将皆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分之，何独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图书藏之。沛公为汉王，以何为丞相。项王与诸侯屠烧咸阳而去。汉王所以具知天下阸塞，户口多少，彊弱之处，民所疾苦者，以何具得秦图书也。何进言韩信，汉王以信为大将军。语在淮阴侯事中。

白話　到高祖起兵為沛公，何常為丞督察事務。沛公到咸陽，諸將都爭著奔向金帛財物之府瓜分，何獨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圖書藏起來。沛公為漢王，以何為丞相。項王與諸侯屠燒咸陽而去。漢王所以詳知天下險阻要塞、戶口多少、強弱之處、民所疾苦，是因何完整得到秦圖書。何進薦韓信，漢王以信為大將軍。事在淮陰侯事中。

注文白話　索隱：指高祖起沛，令何為丞，常監督庶事。索隱：走音奏。奏是趨向。

漢王引兵東定三秦，何以丞相留收巴蜀，填撫諭告，使給軍食。漢二年，漢王與諸侯擊楚，何守關中，侍太子，治櫟陽。爲法令約束，立宗廟社稷宮室縣邑，輒奏上，可，許以從事；即不及奏上，輒以便宜施行，上來以聞。關中事計戶口轉漕給軍，漢王數失軍遁去，何常興關中卒，輒補缺。上以此專屬任何關中事。

汉王引兵东定三秦，何以丞相留收巴蜀，填抚谕告，使给军食。汉二年，汉王与诸侯击楚，何守关中，侍太子，治栎阳。为法令约束，立宗庙社稷宫室县邑，辄奏上，可，许以从事；即不及奏上，辄以便宜施行，上来以闻。关中事计户口转漕给军，汉王数失军遁去，何常兴关中卒，辄补缺。上以此专属任何关中事。

白話　漢王引兵東定三秦，何以丞相留守收取巴蜀，鎮撫諭告，使供給軍食。漢二年，漢王與諸侯擊楚，何守關中，侍奉太子，治理櫟陽。制定法令約束，建立宗廟社稷宮室縣邑，就奏上，許可，准予施行；若來不及奏上，就依便宜施行，皇上回來再報告。關中之事統計戶口轉運糧餉供給軍隊，漢王多次失軍逃走，何常徵發關中士卒，就補充缺額。皇上以此專任委託何關中之事。

注文白話　集解引應劭：皇上回來，才以所做的報告。索隱：轉，劉氏讀張戀反。漕是水運。

漢三年，漢王與項羽相距京索之閒，上數使使勞苦丞相。鮑生謂丞相曰：「王暴衣露蓋，數使使勞苦君者，有疑君心也。爲君計，莫若遣君子孫昆弟能勝兵者悉詣軍所，上必益信君。」於是何從其計，漢王大說。

汉三年，汉王与项羽相距京索之闲，上数使使劳苦丞相。鲍生谓丞相曰：“王暴衣露盖，数使使劳苦君者，有疑君心也。为君计，莫若遣君子孙昆弟能胜兵者悉诣军所，上必益信君。”于是何从其计，汉王大说。

白話　漢三年，漢王與項羽相持於京索之間，皇上多次使使者慰勞丞相。鮑生對丞相說：「王暴衣露蓋，多次使使者慰勞您，是有懷疑您的心。為您計，不如遣您的子孫兄弟能作戰的全到軍中，皇上必更信任您。」於是何從其計，漢王大悅。

漢五年，既殺項羽，定天下，論功行封。羣臣爭功，歲餘功不決。高祖以蕭何功最盛，封爲酇侯，所食邑多。功臣皆曰：「臣等身被堅執銳，多者百餘戰，少者數十合，攻城略地，大小各有差。今蕭何未嘗有汗馬之勞，徒持文墨議論，不戰，顧反居臣等上，何也？」高帝曰：「諸君知獵乎？」曰：「知之。」「知獵狗乎？」曰：「知之。」高帝曰：「夫獵，追殺獸兔者狗也，而發蹤指示獸處者人也。今諸君徒能得走獸耳，功狗也。至如蕭何，發蹤指示，功人也。且諸君獨以身隨我，多者兩三人。今蕭何舉宗數十人皆隨我，功不可忘也。」羣臣皆莫敢言。

汉五年，既杀项羽，定天下，论功行封。群臣争功，岁余功不决。高祖以萧何功最盛，封为酂侯，所食邑多。功臣皆曰：“臣等身被坚执锐，多者百余战，少者数十合，攻城略地，大小各有差。今萧何未尝有汗马之劳，徒持文墨议论，不战，顾反居臣等上，何也？”高帝曰：“诸君知猎乎？”曰：“知之。”“知猎狗乎？”曰：“知之。”高帝曰：“夫猎，追杀兽兔者狗也，而发踪指示兽处者人也。今诸君徒能得走兽耳，功狗也。至如萧何，发踪指示，功人也。且诸君独以身随我，多者两三人。今萧何举宗数十人皆随我，功不可忘也。”群臣皆莫敢言。

白話　漢五年，既殺項羽，定天下，論功行封。群臣爭功，一年多功未決。高祖以蕭何功最盛，封為酇侯，所食邑多。功臣都說：「臣等身披堅甲手執利器，多的百餘戰，少的數十合，攻城略地，大小各有等差。現在蕭何未曾有汗馬之勞，只持文墨議論，不戰，反而居臣等之上，為何？」高帝說：「諸君知道打獵嗎？」說：「知道。」「知道獵狗嗎？」說：「知道。」高帝說：「打獵，追殺野獸兔子的是狗，而發現蹤跡指示獸所在的是人。現在諸君只能得到走獸罷了，是功狗。至於蕭何，發現蹤跡指示，是功人。而且諸君只以自身隨我，多的兩三人。現在蕭何舉宗數十人都隨我，功不可忘。」群臣都不敢說。

注文白話　集解引文穎：酇音贊。臣瓚說：今南鄉酇縣。孫檢說『有二縣，音字多亂。其屬沛郡的音嵯，屬南陽的音讚』。按《茂陵書》，蕭何封國在南陽，宜讀讚。現在多讀嵯，嵯舊字作『䣜』，現在都作『酇』，所以混亂。索隱引鄒氏：屬沛郡音嵯，屬南陽音贊。又臣瓚按《茂陵書》：「蕭何封國在南陽，則字當音贊，現在多讀為嵯。」注：「瓚說今南鄉酇縣。」顧氏說：「南鄉是郡名。太康《地理志》說『魏武帝建安中分南陽立南鄉郡，晉武帝又叫順陽郡』。」

章旨

蕭相國何沛豐人以文無害為沛主吏掾高祖布衣時何數以吏事護高祖高祖為亭長常左右之高祖以吏繇咸陽吏皆送奉錢三何獨以五秦御史監郡者與從事常辨之何給泗水卒史事第一秦御史欲入言徵何何固請得毋行高祖起為沛公何常為丞督事沛公至咸陽諸將爭走金帛財物之府分之…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蕭何上：秦吏「文無害」「給泗水卒史事第一」而辭徵召——不事秦而待沛公；「送奉錢三何獨以五」——高祖終身記之（下節益封二千戶）；入咸陽「獨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圖書藏之」——漢得天下之形勢戶口由此，太史公以此為何之第一功；進韓信、守關中「輒以便宜施行」「常興關中卒輒補缺」——漢所以屢敗而不亡；鮑生「遣君子孫昆弟能勝兵者悉詣軍所」——功臣自全之術之始（下節召平、客再三言之）。

史實考辨　《春秋緯》感昴精；文無害諸說無所枉害公平吏無比不刻害有文理；主吏功曹沛掾；護救視；奉錢三五李奇三百五百劉氏重錢當百；御史監郡秦無刺史辨之稱職；泗水郡卒史律各十人課最第一；丞督事；走音奏；上來以聞；轉漕張戀反水運；酇音贊嵯二縣南陽南鄉順陽《茂陵書》何國在南陽。蕭何沛主吏約前210前；高祖繇咸陽；沛公起前209；入咸陽前206十月；漢王丞相前206；留收巴蜀前206；守關中前205；鮑生言前204。

與他卷關係　下節鄂君定位次第一召平弔客說自汙；蕭何護高祖送錢見〈高祖本紀〉；收秦圖書見〈高祖本紀〉元年；進韓信見〈淮陰侯列傳〉追信；守關中轉漕見〈高祖本紀〉二年三年；鮑生見此；功人功狗論功見〈高祖本紀〉六年〈高祖功臣侯者年表〉；項羽屠燒咸陽見〈項羽本紀〉；曹參見〈曹相國世家〉；〈自序〉「填撫諸侯餽餉不絕使百姓愛漢不樂為楚作蕭相國世家第二十三」。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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