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相國世家第二十三·2

列侯畢已受封，及奏位次，皆曰：「平陽侯曹參身被七十創，攻城略地，功最多，宜第一。」上已橈功臣，多封蕭何，至位次未有以復難之，然心欲何第一。關內侯鄂君進曰：「羣臣議皆誤。夫曹參雖有野戰略地之功，此特一時之事。夫上與楚相距五歲，常失軍亡衆，逃身遁者數矣。然蕭何常從關中遣軍補其處，非上所詔令召，而數萬衆會上之乏絕者數矣。夫漢與楚相守滎陽數年，軍無見糧，蕭何轉漕關中，給食不乏。陛下雖數亡山東，蕭何常全關中以待陛下，此萬世之功也。今雖亡曹參等百數，何缺於漢？漢得之不必待以全。柰何欲以一旦之功而加萬世之功哉！蕭何第一，曹參次之。」高祖曰：「善。」於是乃令蕭何第一，賜帶劍履上殿，入朝不趨。

列侯毕已受封，及奏位次，皆曰：“平阳侯曹参身被七十创，攻城略地，功最多，宜第一。”上已桡功臣，多封萧何，至位次未有以复难之，然心欲何第一。关内侯鄂君进曰：“群臣议皆误。夫曹参虽有野战略地之功，此特一时之事。夫上与楚相距五岁，常失军亡众，逃身遁者数矣。然萧何常从关中遣军补其处，非上所诏令召，而数万众会上之乏绝者数矣。夫汉与楚相守荥阳数年，军无见粮，萧何转漕关中，给食不乏。陛下虽数亡山东，萧何常全关中以待陛下，此万世之功也。今虽亡曹参等百数，何缺于汉？汉得之不必待以全。柰何欲以一旦之功而加万世之功哉！萧何第一，曹参次之。”高祖曰：“善。”于是乃令萧何第一，赐带剑履上殿，入朝不趋。

白話　列侯全部已受封，到奏請位次，都說：「平陽侯曹參身受七十處創傷，攻城略地，功最多，宜列第一。」皇上已委屈功臣，多封蕭何，到位次時沒有理由再駁難他們，然而心裏想讓何第一。關內侯鄂君進言說：「群臣之議都錯。曹參雖有野戰略地之功，這只是一時之事。皇上與楚相持五年，常失軍亡眾，隻身逃走多次。然而蕭何常從關中遣軍補其缺，不是皇上所詔令召來，而數萬之眾恰逢皇上匱乏斷絕之時多次。漢與楚相守滎陽數年，軍無現糧，蕭何轉漕關中，供給食糧不乏。陛下雖多次失去山東，蕭何常保全關中以待陛下，這是萬世之功。現在即使失去曹參等百數人，於漢有何缺損？漢得到他們不一定靠他們保全。怎能以一時之功而加於萬世之功呢！蕭何第一，曹參次之。」高祖說：「好。」於是就令蕭何第一，賜帶劍穿鞋上殿，入朝不小步快走。

注文白話　集解引應劭：橈是屈。索隱：橈讀女教反。索隱按《功臣表》，鄂君即鄂千秋，封安平侯。

上曰：「吾聞進賢受上賞。蕭何功雖高，得鄂君乃益明。」於是因鄂君故所食關內侯邑封爲安平侯。是日，悉封何父子兄弟十餘人，皆有食邑。乃益封何二千戶，以帝嘗繇咸陽時何送我獨贏錢二也。

上曰：“吾闻进贤受上赏。萧何功虽高，得鄂君乃益明。”于是因鄂君故所食关内侯邑封为安平侯。是日，悉封何父子兄弟十余人，皆有食邑。乃益封何二千户，以帝尝繇咸阳时何送我独赢钱二也。

白話　皇上說：「我聽說進薦賢者受上賞。蕭何功雖高，得鄂君才更明白。」於是因鄂君原來所食關內侯之邑封為安平侯。這天，全封何父子兄弟十餘人，都有食邑。又增封何二千戶，因為帝曾赴咸陽徭役時何送我獨多出錢二百。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鄂千秋以謁者隨從平定諸侯有功，舉蕭何功，所以因此封侯二千戶。封九年死。到玄孫但，因與淮南王安交通獲罪，棄市，國除。正義引《括地志》：澤州安平縣，本漢安平縣。索隱：指人都三百，何獨五百，所以為多出二百。贏音盈。

漢十一年，陳豨反，高祖自將，至邯鄲。未罷，淮陰侯謀反關中，呂后用蕭何計，誅淮陰侯，語在淮陰事中。上已聞淮陰侯誅，使使拜丞相何爲相國，益封五千戶，令卒五百人一都尉爲相國衞。諸君皆賀，召平獨弔。召平者，故秦東陵侯。秦破，爲布衣，貧，種瓜於長安城東，瓜美，故世俗謂之「東陵瓜」，從召平以爲名也。召平謂相國曰：「禍自此始矣。上暴露於外而君守於中，非被矢石之事而益君封置衞者，以今者淮陰侯新反於中，疑君心矣。夫置衞衞君，非以寵君也。願君讓封勿受，悉以家私財佐軍，則上心說。」相國從其計，高帝乃大喜。

汉十一年，陈豨反，高祖自将，至邯郸。未罢，淮阴侯谋反关中，吕后用萧何计，诛淮阴侯，语在淮阴事中。上已闻淮阴侯诛，使使拜丞相何为相国，益封五千户，令卒五百人一都尉为相国衞。诸君皆贺，召平独吊。召平者，故秦东陵侯。秦破，为布衣，贫，种瓜于长安城东，瓜美，故世俗谓之“东陵瓜”，从召平以为名也。召平谓相国曰：“祸自此始矣。上暴露于外而君守于中，非被矢石之事而益君封置衞者，以今者淮阴侯新反于中，疑君心矣。夫置衞衞君，非以宠君也。愿君让封勿受，悉以家私财佐军，则上心说。”相国从其计，高帝乃大喜。

白話　漢十一年，陳豨反，高祖親自率軍，到邯鄲。未結束，淮陰侯在關中謀反，呂后用蕭何之計，誅淮陰侯，事在淮陰事中。皇上已聽說淮陰侯被誅，使使者拜丞相何為相國，增封五千戶，令士卒五百人一都尉為相國衛隊。諸君都祝賀，召平獨來弔唁。召平是原秦東陵侯。秦破，為平民，貧，種瓜於長安城東，瓜美，所以世俗稱「東陵瓜」，從召平得名。召平對相國說：「禍從此開始了。皇上暴露於外而您守於中，不是冒矢石之事而增您封邑設置衛隊，是因現在淮陰侯新反於中，懷疑您了。設置衛隊衛護您，不是寵愛您。願您辭讓封邑不受，全以家私財助軍，則皇上心悅。」相國從其計，高帝就大喜。

漢十二年秋，黥布反，上自將擊之，數使使問相國何爲。相國爲上在軍，乃拊循勉力百姓，悉以所有佐軍，如陳豨時。客有說相國曰：「君滅族不久矣。夫君位爲相國，功第一，可復加哉？然君初入關中，得百姓心，十餘年矣，皆附君，常復孳孳得民和。上所爲數問君者，畏君傾動關中。今君胡不多買田地，賤貰貸以自汙？上心乃安。」於是相國從其計，上乃大說。

汉十二年秋，黥布反，上自将击之，数使使问相国何为。相国为上在军，乃拊循勉力百姓，悉以所有佐军，如陈豨时。客有说相国曰：“君灭族不久矣。夫君位为相国，功第一，可复加哉？然君初入关中，得百姓心，十余年矣，皆附君，常复孳孳得民和。上所为数问君者，畏君倾动关中。今君胡不多买田地，贱贳贷以自污？上心乃安。”于是相国从其计，上乃大说。

白話　漢十二年秋，黥布反，皇上親自率軍擊之，多次使使者問相國做什麼。相國因皇上在軍，就安撫勉勵百姓，全以所有助軍，如陳豨時。有客勸說相國說：「您滅族不久了。您位為相國，功第一，還可再加嗎？然而您初入關中，得百姓心，十餘年了，都依附您，常又孜孜不倦得民之和。皇上所以多次問您，是怕您傾動關中。現在您何不多買田地，賤價賒貸以自污？皇上心才安。」於是相國從其計，皇上就大悅。

注文白話　正義：貰音世。又讀食夜反，是賒。貸讀天得反。

章旨

列侯受封奏位次皆曰平陽侯曹參身被七十創攻城略地功最多宜第一上已橈功臣多封蕭何心欲何第一關內侯鄂君進曰羣臣議皆誤曹參野戰略地之功特一時之事上與楚相距五歲常失軍亡衆逃身遁者數矣蕭何常從關中遣軍補其處非上所詔令數萬衆會上之乏絕者數矣相守滎陽數年…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蕭何中：鄂千秋「蕭何常全關中以待陛下此萬世之功也」「柰何欲以一旦之功而加萬世之功哉」定何第一、高祖「進賢受上賞」封鄂君——功之本末、守與戰之辨；益封二千戶「以帝嘗繇咸陽時何送我獨贏錢二也」——高祖之念舊與市井之氣；召平「禍自此始矣……夫置衞衞君非以寵君也」「讓封勿受悉以家私財佐軍」、客「君滅族不久矣……多買田地賤貰貸以自汙」——功臣自全之術三進（鮑生遣子弟、召平讓封、客自汙），太史公以此寫高祖猜忌與蕭何之恐懼。

史實考辨　橈屈女教反；鄂君鄂千秋安平侯徐廣以謁者從定諸侯封九年卒玄孫但坐淮南王安弃市澤州安平；贏二人皆三何獨五音盈；貰音世食夜反賒貸天得反；召平東陵侯索隱於〈齊悼惠王世家〉謂與齊相召平廣陵召平別人。位次第一漢六年前201；鄂千秋安平侯前201；陳豨反漢十一年前197；淮陰侯誅前196正月；何相國益封五千戶前196；召平弔前196；黥布反漢十二年前196七月（此云秋）；客說自汙前195。

與他卷關係　上節功人功狗；下節上下相國廷尉王衛尉諫；曹參七十創見〈曹相國世家〉；鄂千秋見〈高祖功臣侯者年表〉安平侯；誅淮陰侯見〈淮陰侯列傳〉呂后與蕭何謀；陳豨反見〈韓信盧綰列傳〉〈高祖本紀〉十一年；召平東陵瓜見〈齊悼惠王世家〉索隱辨別人阮籍詠懷「昔聞東陵瓜」；黥布反見〈黥布列傳〉〈高祖本紀〉十二年；自汙見〈留侯世家〉功臣自全。

他家異說

相關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