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相國世家第二十三·3

上罷布軍歸，民道遮行上書，言相國賤彊買民田宅數千萬。上至，相國謁。上笑曰：「夫相國乃利民！」民所上書皆以與相國，曰：「君自謝民。」相國因爲民請曰：「長安地狹，上林中多空地，弃，願令民得入田，毋收稾爲禽獸食。」上大怒曰：「相國多受賈人財物，乃爲請吾苑！」乃下相國廷尉，械繫之。數日，王衞尉侍，前問曰：「相國何大罪，陛下繫之暴也？」上曰：「吾聞李斯相秦皇帝，有善歸主，有惡自與。今相國多受賈豎金而爲民請吾苑，以自媚於民，故繫治之。」王衞尉曰：「夫職事苟有便於民而請之，真宰相事，陛下柰何乃疑相國受賈人錢乎！且陛下距楚數歲，陳豨、黥布反，陛下自將而往，當是時，相國守關中，搖足則關以西非陛下有也。相國不以此時爲利，今乃利賈人之金乎？且秦以不聞其過亡天下，李斯之分過，又何足法哉。陛下何疑宰相之淺也。」高帝不懌。是日，使使持節赦出相國。相國年老，素恭謹，入，徒跣謝。高帝曰：「相國休矣！相國爲民請苑，吾不許，我不過爲桀紂主，而相國爲賢相。吾故繫相國，欲令百姓聞吾過也。」

上罢布军归，民道遮行上书，言相国贱彊买民田宅数千万。上至，相国谒。上笑曰：“夫相国乃利民！”民所上书皆以与相国，曰：“君自谢民。”相国因为民请曰：“长安地狭，上林中多空地，弃，愿令民得入田，毋收稾为禽兽食。”上大怒曰：“相国多受贾人财物，乃为请吾苑！”乃下相国廷尉，械系之。数日，王衞尉侍，前问曰：“相国何大罪，陛下系之暴也？”上曰：“吾闻李斯相秦皇帝，有善归主，有恶自与。今相国多受贾竖金而为民请吾苑，以自媚于民，故系治之。”王衞尉曰：“夫职事苟有便于民而请之，真宰相事，陛下柰何乃疑相国受贾人钱乎！且陛下距楚数岁，陈豨、黥布反，陛下自将而往，当是时，相国守关中，摇足则关以西非陛下有也。相国不以此时为利，今乃利贾人之金乎？且秦以不闻其过亡天下，李斯之分过，又何足法哉。陛下何疑宰相之浅也。”高帝不怿。是日，使使持节赦出相国。相国年老，素恭谨，入，徒跣谢。高帝曰：“相国休矣！相国为民请苑，吾不许，我不过为桀纣主，而相国为贤相。吾故系相国，欲令百姓闻吾过也。”

白話　皇上罷黥布之軍歸來，民眾在路上攔住上書，說相國賤價強買民田宅數千萬。皇上到，相國謁見。皇上笑說：「相國竟然這樣利於民！」民所上書全給相國，說：「您自己向民謝罪。」相國因而為民請求說：「長安地狹，上林中多空地，廢棄，願令民得入內耕田，不收禾稈作為禽獸食料。」皇上大怒說：「相國多受商人財物，竟為他們請我的苑囿！」就下相國於廷尉，戴上刑具囚禁。數日，王衛尉侍候，上前問說：「相國有何大罪，陛下囚禁他這麼突然？」皇上說：「我聽說李斯為秦皇帝之相，有善歸主，有惡歸己。現在相國多受商賈之金而為民請我的苑囿，以自己取媚於民，所以囚禁審治他。」王衛尉說：「職事若有便於民而請求，是真宰相之事，陛下怎麼竟懷疑相國受商人之錢！而且陛下與楚相持數年，陳豨、黥布反，陛下親自率軍前往，當此時，相國守關中，一搖足則關以西非陛下所有。相國不以此時為利，現在竟利商人之金嗎？而且秦因不聞其過而失天下，李斯之分過，又何足效法。陛下何以懷疑宰相如此淺薄。」高帝不悅。這天，使使者持節赦免放出相國。相國年老，素來恭謹，入見，赤腳謝罪。高帝說：「相國算了！相國為民請苑，我不許，我不過是桀紂之主，而相國是賢相。我故意囚禁相國，想令百姓聽到我的過錯。」

注文白話　索隱：指相國取人田宅以為利，所以說「乃利人」。所以令相國自己謝罪。索隱：苗子還給種田人，留禾稈入官。集解引如淳：〈百官公卿表〉衛尉王氏，無名字。索隱按：上文李斯歸惡而自取，是分過。集解引韋昭：淺是用意淺。

何素不與曹參相能，及何病，孝惠自臨視相國病，因問曰：「君即百歲後，誰可代君者？」對曰：「知臣莫如主。」孝惠曰：「曹參何如？」何頓首曰：「帝得之矣！臣死不恨矣！」

何素不与曹参相能，及何病，孝惠自临视相国病，因问曰：“君即百岁后，谁可代君者？”对曰：“知臣莫如主。”孝惠曰：“曹参何如？”何顿首曰：“帝得之矣！臣死不恨矣！”

白話　何素來與曹參不和，到何病，孝惠親自臨視相國之病，因而問說：「您若百年之後，誰可代替您？」回答說：「知臣莫如主。」孝惠說：「曹參如何？」何叩頭說：「帝得到合適的人了！臣死無憾了！」

何置田宅必居窮處，爲家不治垣屋。曰：「後世賢，師吾儉；不賢，毋爲勢家所奪。」

何置田宅必居穷处，为家不治垣屋。曰：“后世贤，师吾俭；不贤，毋为势家所夺。”

白話　何置田宅必在偏僻處，建家不修圍牆房屋。說：「後世賢，效法我的儉樸；不賢，不被有勢之家所奪。」

孝惠二年，相國何卒，謚爲文終侯。

孝惠二年，相国何卒，谥为文终侯。

白話　孝惠二年，相國何死，謚為文終侯。

注文白話　集解：《東觀漢記》說：「蕭何墓在長陵東司馬門道北百步。」正義引《括地志》：蕭何墓在雍州咸陽縣東北三十七里。集解引徐廣：《功臣表》蕭何以客身份初起隨從。

後嗣以罪失侯者四世，絕，天子輒復求何後，封續酇侯，功臣莫得比焉。

后嗣以罪失侯者四世，绝，天子辄复求何后，封续酂侯，功臣莫得比焉。

白話　後嗣因罪失侯的四世，絕，天子就又求何之後，封續酇侯，功臣無人能比。

章旨

上罷布軍歸民道遮行上書言相國賤彊買民田宅數千萬上至相國謁上笑曰夫相國乃利民民所上書皆與相國曰君自謝民相國因為民請曰長安地狹上林中多空地弃願令民得入田毋收稾為禽獸食上大怒曰相國多受賈人財物乃為請吾苑下相國廷尉械繫之數日王衛尉問相國何大罪陛下…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蕭何下：自汙買田而民「遮行上書」、高祖「夫相國乃利民」令自謝——君臣相欺之局；何「爲民請苑」而「下相國廷尉械繫之」——高祖怒其「自媚於民」、引李斯「有善歸主有惡自與」；王衛尉「職事苟有便於民而請之真宰相事」「相國守關中搖足則關以西非陛下有也」「秦以不聞其過亡天下李斯之分過又何足法哉」——以秦為鑑之諫；高祖「我不過爲桀紂主而相國爲賢相吾故繫相國欲令百姓聞吾過也」——文過之辭；「知臣莫如主」薦曹參「帝得之矣臣死不恨矣」——蕭規曹隨由此。

史實考辨　利民取人田宅以為利；稾苗子還種田人留稾入官；王衛尉〈百官公卿表〉無名字；分過李斯歸惡自予；淺用意淺；墓《東觀漢記》長陵東司馬門道北百步《括地志》咸陽東北三十七里；以客初起從。上罷布軍歸漢十二年前195十月；下廷尉前195；高祖崩前195四月；薦曹參孝惠二年前193；何卒孝惠二年前193七月文終侯；後嗣失侯四世續封見〈高祖功臣侯者年表〉酇侯祿同延壽等；《漢書·蕭何傳》同，贊「位冠羣臣聲施後世」。

與他卷關係　上節召平客說自汙；下節太史公曰；上林苑見〈秦始皇本紀〉〈司馬相如列傳〉上林賦；李斯有善歸主見〈李斯列傳〉上書二世督責之術；王衛尉無考；薦曹參見〈曹相國世家〉蕭規曹隨；何卒見〈孝惠本紀〉（《漢書·惠帝紀》二年七月）〈高祖功臣侯者年表〉酇侯；續封見〈高祖功臣侯者年表〉褚補；陳豨黥布見〈韓信盧綰列傳〉〈黥布列傳〉。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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