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相國世家第二十四·3

惠帝二年，蕭何卒。參聞之，告舍人趣治行，「吾將入相」。居無何，使者果召參。參去，屬其後相曰：「以齊獄市爲寄，慎勿擾也。」後相曰：「治無大於此者乎？」參曰：「不然。夫獄市者，所以并容也，今君擾之，姦人安所容也？吾是以先之。」

惠帝二年，萧何卒。参闻之，告舍人趣治行，“吾将入相”。居无何，使者果召参。参去，属其后相曰：“以齐狱市为寄，慎勿扰也。”后相曰：“治无大于此者乎？”参曰：“不然。夫狱市者，所以并容也，今君扰之，奸人安所容也？吾是以先之。”

白話　惠帝二年，蕭何死。參聽到，告訴舍人趕快整治行裝，「我將入朝為相」。過不久，使者果然來召參。參離去時，囑託其後任之相說：「以齊的獄與市為寄託，慎勿擾亂。」後相說：「治理沒有大於此的嗎？」參說：「不是這樣。獄與市是用來兼容的，現在您擾亂它，姦人到哪裏容身？我因此以此為先。」

注文白話　集解：《漢書音義》說：獄與市兼受善惡，若窮究到底，姦人無所容身逃竄；姦人無所容身逃竄，久了將作亂。秦人極刑而天下反叛，孝武峻法而獄訟繁多，這是其效驗。老子說『我無為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參想以道化其本，不想擾其末。

參始微時，與蕭何善；及爲將相，有卻。至何且死，所推賢唯參。參代何爲漢相國，舉事無所變更，一遵蕭何約束。

参始微时，与萧何善；及为将相，有却。至何且死，所推贤唯参。参代何为汉相国，举事无所变更，一遵萧何约束。

白話　參起初微賤時，與蕭何友善；到為將相，有嫌隙。到何將死，所推薦的賢者只有參。參代何為漢相國，舉事無所變更，一概遵從蕭何的規約。

擇郡國吏木詘於文辭，重厚長者，即召除爲丞相史。吏之言文刻深，欲務聲名者，輒斥去之。日夜飲醇酒。卿大夫已下吏及賓客見參不事事，來者皆欲有言。至者，參輒飲以醇酒，閒之，欲有所言，復飲之，醉而後去，終莫得開說，以爲常。

择郡国吏木诎于文辞，重厚长者，即召除为丞相史。吏之言文刻深，欲务声名者，辄斥去之。日夜饮醇酒。卿大夫已下吏及宾客见参不事事，来者皆欲有言。至者，参辄饮以醇酒，闲之，欲有所言，复饮之，醉而后去，终莫得开说，以为常。

白話　選擇郡國官吏質樸不善文辭、敦厚長者的，就召來任命為丞相史。官吏言辭文飾刻薄深刻、想追求聲名的，就斥退他。日夜飲醇酒。卿大夫以下官吏及賓客見參不理事，來的都想有話說。來的人，參就讓他喝醇酒，過一會，想有所言，又讓他喝，醉了才離去，終究不得開口進言，以此為常。

注文白話　集解引如淳：不事丞相之事。集解引如淳：開指有所啟白。

相舍後園近吏舍，吏舍日飲歌呼。從吏惡之，無如之何，乃請參游園中，聞吏醉歌呼，從吏幸相國召按之。乃反取酒張坐飲，亦歌呼與相應和。

相舍后园近吏舍，吏舍日饮歌呼。从吏恶之，无如之何，乃请参游园中，闻吏醉歌呼，从吏幸相国召按之。乃反取酒张坐饮，亦歌呼与相应和。

白話　相府後園靠近吏舍，吏舍每天飲酒歌呼。隨從官吏厭惡他們，無可奈何，就請參遊園中，聽到吏醉酒歌呼，隨從官吏希望相國召來查辦他們。參反而取酒設座飲，也歌呼與他們相應和。

參見人之有細過，專掩匿覆蓋之，府中無事。

参见人之有细过，专掩匿覆盖之，府中无事。

白話　參見人有小過，專門掩藏覆蓋，府中無事。

參子窋爲中大夫。惠帝怪相國不治事，以爲「豈少朕與」？乃謂窋曰：「若歸，試私從容問而父曰：『高帝新弃羣臣，帝富於春秋，君爲相，日飲，無所請事，何以憂天下乎？』然無言吾告若也。」窋既洗沐歸，閒侍，自從其所諫參。參怒，而笞窋二百，曰：「趣入侍，天下事非若所當言也。」至朝時，惠帝讓參曰：「與窋胡治乎？乃者我使諫君也。」參免冠謝曰：「陛下自察聖武孰與高帝？」上曰：「朕乃安敢望先帝乎！」曰：「陛下觀臣能孰與蕭何賢？」上曰：「君似不及也。」參曰：「陛下言之是也。且高帝與蕭何定天下，法令既明，今陛下垂拱，參等守職，遵而勿失，不亦可乎？」惠帝曰：「善。君休矣！」

参子窋为中大夫。惠帝怪相国不治事，以为“岂少朕与”？乃谓窋曰：“若归，试私从容问而父曰：‘高帝新弃群臣，帝富于春秋，君为相，日饮，无所请事，何以忧天下乎？’然无言吾告若也。”窋既洗沐归，闲侍，自从其所谏参。参怒，而笞窋二百，曰：“趣入侍，天下事非若所当言也。”至朝时，惠帝让参曰：“与窋胡治乎？乃者我使谏君也。”参免冠谢曰：“陛下自察圣武孰与高帝？”上曰：“朕乃安敢望先帝乎！”曰：“陛下观臣能孰与萧何贤？”上曰：“君似不及也。”参曰：“陛下言之是也。且高帝与萧何定天下，法令既明，今陛下垂拱，参等守职，遵而勿失，不亦可乎？”惠帝曰：“善。君休矣！”

白話　參之子窋為中大夫。惠帝怪相國不治事，以為「豈是嫌我不足嗎」？就對窋說：「你回去，試著私下從容問你父親說：『高帝新棄群臣，帝年少，您為相，每天飲酒，無所請示，憑什麼憂慮天下？』然而不要說我告訴你的。」窋已休假沐浴回家，趁閒侍奉，以自己之意諫參。參怒，而笞窋二百，說：「快入朝侍奉，天下事不是你所應當說的。」到朝見時，惠帝責備參說：「與窋何為治罪？先前是我使他諫您的。」參免冠謝罪說：「陛下自己審察聖明威武與高帝誰強？」皇上說：「朕怎敢比望先帝！」說：「陛下看臣之能與蕭何誰賢？」皇上說：「您似乎不及。」參說：「陛下說得對。而且高帝與蕭何定天下，法令已明，現在陛下垂衣拱手，參等守職，遵守而不失，不也可以嗎？」惠帝說：「好。您歇著吧！」

注文白話　索隱：窋讀張律反。索隱按：少是不足之詞，所以胡亥也說「丞相豈少我哉」。大概帝以為丞相豈不是嫌少於我。小顏以為「我年少」，不對。索隱：指惠帝告訴窋，不得說我告訴你令你諫你父親，應當自己說是己意。集解引如淳：猶言用窋為治罪。索隱按：胡是何，是說對參說「為何治窋」。

參爲漢相國，出入三年。卒，謚懿侯。子窋代侯。百姓歌之曰：「蕭何爲法，顜若畫一；曹參代之，守而勿失。載其清淨，民以寧一。」

参为汉相国，出入三年。卒，谥懿侯。子窋代侯。百姓歌之曰：“萧何为法，顜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清净，民以宁一。”

白話　參為漢相國，前後三年。死，謚懿侯。子窋繼承侯位。百姓歌頌說：「蕭何制法，明直如畫一；曹參代之，守而不失。行其清淨，民因而安寧一統。」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顜讀古項反，一音較。索隱：覯，《漢書》作「講」，所以文穎說「講一作『較』」。按：訓為直，又訓為明，是說法明直如畫一。覯音講，也作「覯」。小顏說「講是和。畫一是說其法整齊」。

章旨

惠帝二年蕭何卒參聞之告舍人趣治行吾將入相居無何使者果召參參去屬後相以齊獄市為寄慎勿擾也後相曰治無大於此者乎參曰獄市所以并容今君擾之姦人安所容吾是以先之參始微時與蕭何善及為將相有卻何且死所推賢唯參參代何為漢相國舉事無所變更一遵蕭何約束擇郡國…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蕭規曹隨：「以齊獄市爲寄慎勿擾也」「獄市者所以并容也……姦人安所容也」——黃老并容之治，集解引《漢書音義》以秦極刑、武帝峻法反證、引老子「我無爲而民自化」；「參代何爲漢相國舉事無所變更一遵蕭何約束」——與何有卻而守其法，公義勝私隙；擇「木詘於文辭重厚長者」斥「言文刻深欲務聲名者」、日夜醇酒使來者「終莫得開說」、吏舍歌呼反「張坐飲」、「細過專掩匿覆蓋之」——無為之術之具體。

史實考辨　獄市《漢書音義》兼受善惡窮極姦人無所容老子無為而民自化；不事事不事丞相之事；開啟白；窋張律反；少不足之詞胡亥「丞相豈少我哉」小顏「我年少」非；無言吾告若當自云己意；胡治如淳用窋為治索隱何為治窋；顜古項反較《漢書》講直明小顏和畫一整齊。蕭何卒惠帝二年前193七月；參入相前193；參相國三年卒惠帝五年前190八月懿侯；窋代侯；此節事《漢書·曹參傳》同，「吾將入相」見參預知。曹參相齊九年入相三年，「出入三年」約數。

與他卷關係　上節相齊用黃老；下節平陽侯世系太史公曰；蕭何薦參見〈蕭相國世家〉「帝得之矣」；獄市黃老見〈老子韓非列傳〉〈樂毅列傳〉贊蓋公；惠帝垂拱見〈呂太后本紀〉贊「孝惠皇帝高后之時黎民得離戰國之苦君臣俱欲休息乎無為」；曹窋見〈呂太后本紀〉八年御史大夫下節；蕭何為法見〈蕭相國世家〉「爲法令約束」；胡亥「丞相豈少我哉」見〈李斯列傳〉。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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