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王世家·5

太史公曰：古人有言曰「愛之欲其富，親之欲其貴」。故王者壃土建國，封立子弟，所以褒親親，序骨肉，尊先祖，貴支體，廣同姓於天下也。是以形勢彊而王室安。自古至今，所由來久矣。非有異也，故弗論箸也。燕齊之事，無足采者。然封立三王，天子恭讓，羣臣守義，文辭爛然，甚可觀也，是以附之世家。

太史公曰：古人有言曰“爱之欲其富，亲之欲其贵”。故王者壃土建国，封立子弟，所以褒亲亲，序骨肉，尊先祖，贵支体，广同姓于天下也。是以形势彊而王室安。自古至今，所由来久矣。非有异也，故弗论箸也。燕齐之事，无足采者。然封立三王，天子恭让，群臣守义，文辞烂然，甚可观也，是以附之世家。

白話　太史公說：古人有言說「愛他想使他富，親他想使他貴」。所以王者劃分疆土建立國家，封立子弟，是用來褒揚親親，排序骨肉，尊崇先祖，尊貴支體，推廣同姓於天下。因此形勢強而王室安。自古至今，由來已久。沒有不同，所以不論述記載。燕齊之事，沒有值得採錄的。然而封立三王，天子謙恭退讓，群臣守義，文辭燦爛，很可觀，因此附於世家。

褚先生曰：臣幸得以文學爲侍郎，好覽觀太史公之列傳。傳中稱三王世家文辭可觀，求其世家終不能得。竊從長老好故事者取其封策書，編列其事而傳之，令後世得觀賢主之指意。

褚先生曰：臣幸得以文学为侍郎，好览观太史公之列传。传中称三王世家文辞可观，求其世家终不能得。窃从长老好故事者取其封策书，编列其事而传之，令后世得观贤主之指意。

白話　褚先生說：臣幸得以文學為侍郎，喜好閱覽太史公之列傳。傳中稱三王世家文辭可觀，尋求其世家終不能得。私下從年長好舊事的人取其封策書，編列其事而傳之，令後世得以觀賢主之旨意。

蓋聞孝武帝之時，同日而俱拜三子爲王：封一子於齊，一子於廣陵，一子於燕。各因子才力智能，及土地之剛柔，人民之輕重，爲作策以申戒之。謂王：「世爲漢藩輔，保國治民，可不敬與！王其戒之。」夫賢主所作，固非淺聞者所能知，非博聞彊記君子者所不能究竟其意。至其次序分絕，文字之上下，簡之參差長短，皆有意，人莫之能知。謹論次其真草詔書，編于左方。令覽者自通其意而解說之。

盖闻孝武帝之时，同日而俱拜三子为王：封一子于齐，一子于广陵，一子于燕。各因子才力智能，及土地之刚柔，人民之轻重，为作策以申戒之。谓王：“世为汉藩辅，保国治民，可不敬与！王其戒之。”夫贤主所作，固非浅闻者所能知，非博闻彊记君子者所不能究竟其意。至其次序分绝，文字之上下，简之参差长短，皆有意，人莫之能知。谨论次其真草诏书，编于左方。令览者自通其意而解说之。

白話　大概聽說孝武帝之時，同日一起拜三子為王：封一子於齊，一子於廣陵，一子於燕。各因其子才力智能，及土地之剛柔，人民之輕重，為他們作策以申明告戒。對王說：「世代為漢之藩輔，保國治民，可不敬慎嗎！王要戒之。」賢主所作，本非淺聞者所能知，非博聞強記之君子不能窮究其意。至於其次序分段，文字之上下，簡之參差長短，都有意義，人無能知。謹論次其真草詔書，編於下方。令閱覽者自己通曉其意而解說。

王夫人者，趙人也，與衞夫人並幸武帝，而生子閎。閎且立爲王時，其母病，武帝自臨問之。曰：「子當爲王，欲安所置之？」王夫人曰：「陛下在，妾又何等可言者。」帝曰：「雖然，意所欲，欲於何所王之？」王夫人曰：「願置之雒陽。」武帝曰：「雒陽有武庫敖倉，天下衝阸，漢國之大都也。先帝以來，無子王於雒陽者。去雒陽，餘盡可。」王夫人不應。武帝曰：「關東之國無大於齊者。齊東負海而城郭大，古時獨臨菑中十萬戶，天下膏腴地莫盛於齊者矣。」王夫人以手擊頭，謝曰：「幸甚。」王夫人死而帝痛之，使使者拜之曰：「皇帝謹使使太中大夫明奉璧一，賜夫人爲齊王太后。」子閎王齊，年少，無有子，立，不幸早死，國絕，爲郡。天下稱齊不宜王云。

王夫人者，赵人也，与衞夫人并幸武帝，而生子闳。闳且立为王时，其母病，武帝自临问之。曰：“子当为王，欲安所置之？”王夫人曰：“陛下在，妾又何等可言者。”帝曰：“虽然，意所欲，欲于何所王之？”王夫人曰：“愿置之雒阳。”武帝曰：“雒阳有武库敖仓，天下冲阸，汉国之大都也。先帝以来，无子王于雒阳者。去雒阳，余尽可。”王夫人不应。武帝曰：“关东之国无大于齐者。齐东负海而城郭大，古时独临菑中十万户，天下膏腴地莫盛于齐者矣。”王夫人以手击头，谢曰：“幸甚。”王夫人死而帝痛之，使使者拜之曰：“皇帝谨使使太中大夫明奉璧一，赐夫人为齐王太后。”子闳王齐，年少，无有子，立，不幸早死，国绝，为郡。天下称齐不宜王云。

白話　王夫人是趙人，與衛夫人一並受寵於武帝，而生子閎。閎將立為王時，其母病，武帝親自臨視問候。說：「兒子當為王，想把他安置在哪裏？」王夫人說：「陛下在，妾又有什麼可說的。」帝說：「雖然如此，心中所想，想在何處封他為王？」王夫人說：「願安置在雒陽。」武帝說：「雒陽有武庫敖倉，是天下要衝險阻，漢國之大都。先帝以來，無子封王於雒陽的。除去雒陽，其餘都可以。」王夫人不應。武帝說：「關東之國沒有大於齊的。齊東靠海而城郭大，古時單是臨菑城中就十萬戶，天下膏腴之地沒有比齊更盛的。」王夫人以手擊頭，謝說：「幸甚。」王夫人死而帝痛悼她，使使者拜她說：「皇帝謹使使者太中大夫明奉璧一，賜夫人為齊王太后。」子閎為齊王，年少，沒有兒子，立為王，不幸早死，國絕，為郡。天下稱說齊不宜封王。

章旨

太史公曰古人有言愛之欲其富親之欲其貴故王者壃土建國封立子弟所以褒親親序骨肉尊先祖貴支體廣同姓於天下是以形勢彊而王室安自古至今所由來久非有異也故弗論箸燕齊之事無足采者然封立三王天子恭讓羣臣守義文辭爛然甚可觀是以附之世家褚先生曰臣幸得以文學為…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三王世家贊與褚先生序：太史公「愛之欲其富親之欲其貴」「壃土建國封立子弟……形勢彊而王室安」「燕齊之事無足采者然封立三王天子恭讓羣臣守義文辭爛然甚可觀也是以附之世家」——世家之立以文辭不以事，與〈自序〉「三子之王文辭可觀作三王世家」合；褚少孫「求其世家終不能得竊從長老好故事者取其封策書編列其事」——明言此篇為褚補，太史公原文已亡。

史實考辨　愛之欲其富語出《孟子·萬章上》「親之欲其貴也愛之欲其富也」；褚少孫以文學為侍郎元成間；三王策真草詔書；王夫人趙人與衛夫人並幸〈外戚世家〉褚補作「趙之王夫人幸有子爲齊王」《漢書·外戚傳》同；雒陽武庫敖倉；臨菑十萬戶見〈齊悼惠王世家〉主父偃語〈蘇秦列傳〉臨菑七萬戶；太中大夫明奉璧賜齊王太后；閎立元狩六年前117卒元封元年前110無後；齊不宜王指齊悼惠王後齊厲王及閎三絕。此節無三家注。

與他卷關係　上節策文；下節褚先生釋策受土稽古；〈太史公自序〉三王世家序；王夫人見〈外戚世家〉褚補；齊厲王絕見〈齊悼惠王世家〉；雒陽敖倉見〈留侯世家〉定都；臨菑十萬戶見〈齊悼惠王世家〉〈貨殖列傳〉；褚先生補見〈外戚世家〉〈梁孝王世家〉〈龜策列傳〉〈滑稽列傳〉〈日者列傳〉〈建元以來侯者年表〉；愛之欲其富見《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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