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秦列傳第九·6

「夫不深料秦之無柰齊何，而欲西面而事之，是羣臣之計過也。今無臣事秦之名而有彊國之實，臣是故願大王少留意計之。」

“夫不深料秦之无柰齐何，而欲西面而事之，是群臣之计过也。今无臣事秦之名而有彊国之实，臣是故愿大王少留意计之。”

白話　「不深究秦之無奈齊何，而想西面而事秦，這是群臣之計謀錯了。現在無臣事秦之名而有強國之實，臣因此願大王稍留意計議。」

齊王曰：「寡人不敏，僻遠守海，窮道東境之國也，未嘗得聞餘教。今足下以趙王詔詔之，敬以國從。」

齐王曰：“寡人不敏，僻远守海，穷道东境之国也，未尝得闻余教。今足下以赵王诏诏之，敬以国从。”

白話　齊王說：「寡人不聰敏，僻遠守海，窮道東境之國，未曾得聞教誨。現在足下以趙王詔相告，敬以國從。」

乃西南說楚威王曰：「楚，天下之彊國也；王，天下之賢王也。西有黔中、巫郡，東有夏州、海陽，南有洞庭、蒼梧，北有陘塞、郇陽，地方五千餘里，帶甲百萬，車千乘，騎萬匹，粟支十年。此霸王之資也。夫以楚之彊與王之賢，天下莫能當也。今乃欲西面而事秦，則諸侯莫不西面而朝於章臺之下矣。

乃西南说楚威王曰：“楚，天下之彊国也；王，天下之贤王也。西有黔中、巫郡，东有夏州、海阳，南有洞庭、苍梧，北有陉塞、郇阳，地方五千余里，带甲百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十年。此霸王之资也。夫以楚之彊与王之贤，天下莫能当也。今乃欲西面而事秦，则诸侯莫不西面而朝于章台之下矣。

白話　就西南說楚威王說：「楚是天下之強國；王是天下之賢王。西有黔中、巫郡，東有夏州、海陽，南有洞庭、蒼梧，北有陘塞、郇陽，地方五千餘里，帶甲百萬，車千乘，騎萬匹，粟支十年。這是霸王之資本。以楚之強與王之賢，天下無人能當。現在竟想西面而事秦，則諸侯無不西面而朝於章臺之下了。

注文白話　索隱：楚威王名商，是宣王之子。集解引徐廣：黔中是今之武陵。正義：今朗州是楚黔中郡，其故城在辰州西二十里，都是盤瓠之後。集解引徐廣：巫郡是南郡之西界。正義：巫郡是夔州巫山縣。集解引徐廣：楚考烈王元年，秦取夏州。駰按：《左傳》「楚莊王伐陳，鄉取一人焉以歸，謂之夏州」。而注者不說夏州所在。車胤撰《桓溫集》說：「夏口城上數里有洲，名夏州。」「東有夏州」指此。索隱：裴駰據《左氏》及車胤說夏州，其文很明白，而劉伯莊以為是夏州侯之本國，也未為得。正義：夏州是大江中之洲。夏水口在荊州江陵縣東南二十五里。索隱按：《地理志》無海陽。劉氏說「是楚之東境」。索隱：洞庭是今之青草湖，在岳州界。索隱：蒼梧是地名。《地理志》有蒼梧郡。正義：蒼梧山在道州南。集解引徐廣：《春秋》說『遂伐楚，次于陘』。楚威王十一年，魏敗楚陘山。析縣有鈞水，或者郇陽是今之順陽？一本『北有汾、陘之塞』。索隱：陘山在楚北境，威王十一年，魏敗楚陘山正是。郇音荀。北有郇陽，其地當在汝南、潁川之界。檢《地理志》及《太康地記》，北境都無郇邑。郇邑在河東，是晉地。計郇陽當是新陽，聲相近字變。汝南有新陽縣，應劭說「在新水之陽」，猶豳邑變為栒，也當如此。徐氏說「郇陽當是慎陽」，大概是其疏漏。正義：陘山在鄭州新鄭縣西南三十里。順陽故城在鄭州穰縣西百四十里。

「秦之所害莫如楚，楚彊則秦弱，秦彊則楚弱，其勢不兩立。故爲大王計，莫如從親以孤秦。大王不從親，秦必起兩軍，一軍出武關，一軍下黔中，則鄢郢動矣。

“秦之所害莫如楚，楚彊则秦弱，秦彊则楚弱，其势不两立。故为大王计，莫如从亲以孤秦。大王不从亲，秦必起两军，一军出武关，一军下黔中，则鄢郢动矣。

白話　「秦所害的莫如楚，楚強則秦弱，秦強則楚弱，其勢不兩立。所以為大王計，不如合從相親以孤立秦。大王不合從相親，秦必起兩軍，一軍出武關，一軍下黔中，則鄢郢震動了。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鄢是今南郡宜城。正義：鄢鄉故城在襄州率道縣南九里。安郢城在荊州江陵縣東北六里。秦兵出武關，則臨鄢；兵下黔中，則臨郢。

「臣聞治之其未亂也，爲之其未有也。患至而后憂之，則無及已。故願大王蚤孰計之。

“臣闻治之其未乱也，为之其未有也。患至而后忧之，则无及已。故愿大王蚤孰计之。

白話　「臣聽說治理要在其未亂時，作為要在其未發生時。禍患到而後憂慮，就來不及了。所以願大王早日熟計。

「大王誠能聽臣，臣請令山東之國奉四時之獻，以承大王之明詔，委社稷，奉宗廟，練士厲兵，在大王之所用之。大王誠能用臣之愚計，則韓、魏、齊、燕、趙、衞之妙音美人必充後宮，燕、代橐駝良馬必實外廄。故從合則楚王，衡成則秦帝。今釋霸王之業，而有事人之名，臣竊爲大王不取也。

“大王诚能听臣，臣请令山东之国奉四时之献，以承大王之明诏，委社稷，奉宗庙，练士厉兵，在大王之所用之。大王诚能用臣之愚计，则韩、魏、齐、燕、赵、衞之妙音美人必充后宫，燕、代橐驼良马必实外厩。故从合则楚王，衡成则秦帝。今释霸王之业，而有事人之名，臣窃为大王不取也。

白話　「大王真能聽臣，臣請令山東之國奉四時之貢獻，以承大王之明詔，委託社稷，奉事宗廟，訓練士卒磨礪兵器，聽大王所用。大王真能用臣之愚計，則韓、魏、齊、燕、趙、衛之妙音美人必充後宮，燕、代駱駝良馬必充外廄。所以合從成則楚稱王，連衡成則秦稱帝。現在捨棄霸王之業，而有事人之名，臣私下為大王不取。

「夫秦，虎狼之國也，有吞天下之心。秦，天下之仇讎也。衡人皆欲割諸侯之地以事秦，此所謂養仇而奉讎者也。夫爲人臣，割其主之地以外交彊虎狼之秦，以侵天下，卒有秦患，不顧其禍。夫外挾彊秦之威以內劫其主，以求割地，大逆不忠，無過此者。故從親則諸侯割地以事楚，衡合則楚割地以事秦，此兩策者相去遠矣，二者大王何居焉？故敝邑趙王使臣效愚計，奉明約，在大王詔之。」

“夫秦，虎狼之国也，有吞天下之心。秦，天下之仇雠也。衡人皆欲割诸侯之地以事秦，此所谓养仇而奉雠者也。夫为人臣，割其主之地以外交彊虎狼之秦，以侵天下，卒有秦患，不顾其祸。夫外挟彊秦之威以内劫其主，以求割地，大逆不忠，无过此者。故从亲则诸侯割地以事楚，衡合则楚割地以事秦，此两策者相去远矣，二者大王何居焉？故敝邑赵王使臣效愚计，奉明约，在大王诏之。”

白話　「秦是虎狼之國，有吞併天下之心。秦是天下之仇讎。連衡之人都想割諸侯之地以事秦，這就是所謂養仇而奉讎。為人臣，割其君主之地以交結強虎狼之秦，以侵天下，終有秦患，不顧其禍。外挾強秦之威以在內劫持其君主，以求割地，大逆不忠，沒有超過這的。所以合從相親則諸侯割地以事楚，連衡合成則楚割地以事秦，這兩策相去很遠，二者大王處於哪一邊？所以敝邑趙王使臣獻愚計，奉明約，在大王之詔令。」

楚王曰：「寡人之國西與秦接境，秦有舉巴蜀并漢中之心。秦，虎狼之國，不可親也。而韓、魏迫於秦患，不可與深謀，與深謀恐反人以入於秦，故謀未發而國已危矣。寡人自料以楚當秦，不見勝也；內與羣臣謀，不足恃也。寡人臥不安席，食不甘味，心搖搖然如縣旌而無所終薄。今主君欲一天下，收諸侯，存危國，寡人謹奉社稷以從。」

楚王曰：“寡人之国西与秦接境，秦有举巴蜀并汉中之心。秦，虎狼之国，不可亲也。而韩、魏迫于秦患，不可与深谋，与深谋恐反人以入于秦，故谋未发而国已危矣。寡人自料以楚当秦，不见胜也；内与群臣谋，不足恃也。寡人卧不安席，食不甘味，心摇摇然如县旌而无所终薄。今主君欲一天下，收诸侯，存危国，寡人谨奉社稷以从。”

白話　楚王說：「寡人之國西與秦接境，秦有攻取巴蜀兼併漢中之心。秦是虎狼之國，不可親。而韓、魏迫於秦患，不可與深謀，與深謀怕反過來入於秦，所以謀未發而國已危了。寡人自料以楚對抗秦，看不到勝；內與群臣謀，不足依靠。寡人臥不安席，食不甘味，心搖搖然如懸掛之旌旗而無所終止依附。現在主君想統一天下，收合諸侯，保存危國，寡人謹奉社稷以從。」

注文白話　集解：薄讀白洛反。

章旨

齊王以國從；說楚威王：楚地五千里帶甲百萬為霸王之資，秦楚不兩立，不從親則秦出武關下黔中鄢郢動；「從合則楚王衡成則秦帝」，衡人養仇奉讎；楚王自言秦有舉巴蜀之心、韓魏不可深謀、臥不安席，謹奉社稷以從。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說齊結語與說楚：「今無臣事秦之名而有彊國之實」；說楚「楚彊則秦弱秦彊則楚弱其勢不兩立」——秦楚為兩極，「從親以孤秦」；「一軍出武關一軍下黔中則鄢郢動矣」——後秦果以此滅楚；「治之其未亂也爲之其未有也」——引老子語；「從合則楚王衡成則秦帝」——合從以楚為長；「秦虎狼之國也有吞天下之心」「養仇而奉讎」「大逆不忠無過此者」——極斥衡人。

史實考辨　楚威王商宣王子前339–329；黔中武陵朗州辰州盤瓠；巫郡夔州；夏州車胤夏口洲劉伯莊夏州侯索隱辨；海陽地志無；洞庭青草湖岳州；蒼梧道州；陘塞陘山威王十一年魏敗楚陘山（《策》作陘塞）；郇陽索隱新陽徐廣順陽慎陽；車千乘騎萬匹粟支十年；章臺秦宮；武關黔中鄢郢（後白起拔鄢郢前279–278）；橐駝良馬燕代；秦舉巴蜀前316并漢中前312皆在威王後，知此說辭為後人所造；懸旌無所終薄白洛反；此段出《戰國策·楚一》。

與他卷關係　上節說齊；下節六國從約蘇秦為從約長過雒陽；楚威王見〈楚世家〉威王十一年魏敗楚陘山；黔中巫郡見〈秦本紀〉昭襄王〈白起列傳〉；鄢郢見〈白起王翦列傳〉拔鄢郢；舉巴蜀見〈秦本紀〉惠文王後九年〈張儀列傳〉司馬錯伐蜀；漢中見〈張儀列傳〉商於六百里之詐；章臺見〈廉頗藺相如列傳〉；《戰國策·楚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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