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秦列傳第九·7

於是六國從合而并力焉。蘇秦爲從約長，并相六國。

于是六国从合而并力焉。苏秦为从约长，并相六国。

白話　於是六國合從而併力。蘇秦為從約長，兼相六國。

北報趙王，乃行過雒陽，車騎輜重，諸侯各發使送之甚衆，疑於王者。周顯王聞之恐懼，除道，使人郊勞。蘇秦之昆弟妻嫂側目不敢仰視，俯伏侍取食。蘇秦笑謂其嫂曰：「何前倨而後恭也？」嫂委虵蒲服，以面掩地而謝曰：「見季子位高金多也。」蘇秦喟然歎曰：「此一人之身，富貴則親戚畏懼之，貧賤則輕易之，況衆人乎！且使我有雒陽負郭田二頃，吾豈能佩六國相印乎！」於是散千金以賜宗族朋友。初，蘇秦之燕，貸人百錢爲資，及得富貴，以百金償之。徧報諸所嘗見德者。其從者有一人獨未得報，乃前自言。蘇秦曰：「我非忘子。子之與我至燕，再三欲去我易水之上，方是時，我困，故望子深，是以後子。子今亦得矣。」

北报赵王，乃行过雒阳，车骑辎重，诸侯各发使送之甚众，疑于王者。周显王闻之恐惧，除道，使人郊劳。苏秦之昆弟妻嫂侧目不敢仰视，俯伏侍取食。苏秦笑谓其嫂曰：“何前倨而后恭也？”嫂委虵蒲服，以面掩地而谢曰：“见季子位高金多也。”苏秦喟然叹曰：“此一人之身，富贵则亲戚畏惧之，贫贱则轻易之，况众人乎！且使我有雒阳负郭田二顷，吾岂能佩六国相印乎！”于是散千金以赐宗族朋友。初，苏秦之燕，贷人百钱为资，及得富贵，以百金偿之。徧报诸所尝见德者。其从者有一人独未得报，乃前自言。苏秦曰：“我非忘子。子之与我至燕，再三欲去我易水之上，方是时，我困，故望子深，是以后子。子今亦得矣。”

白話　北上回報趙王，就經過雒陽，車騎輜重，諸侯各派使者送他的很多，可比擬王者。周顯王聽說而恐懼，清掃道路，使人到郊外慰勞。蘇秦之兄弟妻嫂側目不敢仰視，俯伏侍候取食。蘇秦笑對其嫂說：「為何先前傲慢而後來恭敬？」嫂彎腰匍匐，以臉掩地而謝罪說：「見季子位高金多。」蘇秦喟然歎說：「同此一人之身，富貴則親戚畏懼他，貧賤則輕視他，何況眾人呢！而且假使我有雒陽靠近城郭的田二頃，我豈能佩六國相印！」於是散千金以賜宗族朋友。起初，蘇秦到燕，借人百錢為路費，等到得富貴，以百金償還。遍報所有曾施恩的人。其隨從有一人獨未得報，就上前自己陳述。蘇秦說：「我不是忘了您。您與我到燕，再三想在易水之上離開我，正當那時，我困窮，所以對您期望深，因此把您放在後面。您現在也得到了。」

注文白話　索隱：疑讀作「擬」。集解：《儀禮》說：「賓到近郊，君使卿穿朝服用束帛慰勞。」索隱：委虵指以臉掩地而進，如蛇行。蒲服就是匍匐，都音蒲仆。集解引譙周：蘇秦字季子。索隱按：其嫂稱小叔為季子罷了，未必就是其字。允南就以為是字，未必對。索隱：負是背，是枕。近城之地，肥沃潤澤，最為膏腴，所以說「負郭」。

蘇秦既約六國從親，歸趙，趙肅侯封爲武安君，乃投從約書於秦。秦兵不敢闚函谷關十五年。

苏秦既约六国从亲，归赵，赵肃侯封为武安君，乃投从约书于秦。秦兵不敢闚函谷关十五年。

白話　蘇秦既約六國合從相親，歸趙，趙肅侯封為武安君，就把從約書投送於秦。秦兵不敢窺函谷關十五年。

注文白話　索隱：乃設從約書。按：諸本作「投」。說設，指宣布其合從六國之事以告於秦。若作「投」，也容易理解。

其後秦使犀首欺齊、魏，與共伐趙，欲敗從約。齊、魏伐趙，趙王讓蘇秦。蘇秦恐，請使燕，必報齊。蘇秦去趙而從約皆解。

其后秦使犀首欺齐、魏，与共伐赵，欲败从约。齐、魏伐赵，赵王让苏秦。苏秦恐，请使燕，必报齐。苏秦去赵而从约皆解。

白話　其後秦使犀首欺騙齊、魏，與他們共伐趙，想破壞從約。齊、魏伐趙，趙王責備蘇秦。蘇秦恐懼，請求出使燕，必報復齊。蘇秦離趙而從約都解散。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自初說燕到此三年。

秦惠王以其女爲燕太子婦。是歲，文侯卒，太子立，是爲燕易王。易王初立，齊宣王因燕喪伐燕，取十城。易王謂蘇秦曰：「往日先生至燕，而先王資先生見趙，遂約六國從。今齊先伐趙，次至燕，以先生之故爲天下笑，先生能爲燕得侵地乎？」蘇秦大慙，曰：「請爲王取之。」

秦惠王以其女为燕太子妇。是岁，文侯卒，太子立，是为燕易王。易王初立，齐宣王因燕丧伐燕，取十城。易王谓苏秦曰：“往日先生至燕，而先王资先生见赵，遂约六国从。今齐先伐赵，次至燕，以先生之故为天下笑，先生能为燕得侵地乎？”苏秦大慙，曰：“请为王取之。”

白話　秦惠王以其女為燕太子之婦。這年，文侯死，太子立，這就是燕易王。易王初立，齊宣王趁燕有喪伐燕，取十城。易王對蘇秦說：「往日先生到燕，而先王資助先生見趙，就約六國合從。現在齊先伐趙，其次到燕，因先生之故為天下所笑，先生能為燕取回被侵之地嗎？」蘇秦大慚，說：「請為王取回。」

章旨

六國從合，蘇秦為從約長并相六國，過雒陽諸侯送之擬於王者，嫂前倨後恭「見季子位高金多」，歎「使我有負郭田二頃豈能佩六國相印」；償百錢以百金；封武安君投從約書秦不窺函谷十五年；犀首欺齊魏伐趙從約解；齊因燕喪取十城易王責之。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從約長與前倨後恭：「蘇秦爲從約長并相六國」「諸侯各發使送之甚衆疑於王者」「周顯王聞之恐懼除道使人郊勞」——極寫布衣卿相之盛；嫂「委虵蒲服以面掩地」「見季子位高金多也」，蘇秦「富貴則親戚畏懼之貧賤則輕易之況衆人乎」「使我有雒陽負郭田二頃吾豈能佩六國相印」——世態炎涼與困厄成才之歎，太史公最得意之筆，與〈貨殖列傳〉「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同慨；報百錢以百金、後報易水欲去者——恩怨分明；「秦兵不敢闚函谷關十五年」。

史實考辨　從約長并相六國前333（〈六國年表〉趙肅侯十七年）疑擬；郊勞《儀禮·聘禮》；委虵蒲服匍匐；季子譙周字索隱嫂呼小叔；負郭田二頃；武安君；投設從約書索隱；秦不窺函谷十五年與〈秦本紀〉惠文王連年伐魏取河西上郡不合，知為誇飾；犀首欺齊魏伐趙在惠文王後五年前320前後；燕文公卒前333易王立齊宣王（實威王）取十城；徐廣自初說燕至此三年。

與他卷關係　上節說楚；下節說齊歸燕十城；前倨後恭應首節兄弟嫂妹笑之；周顯王見〈周本紀〉；趙肅侯封武安君見〈趙世家〉；犀首見〈張儀列傳〉附犀首；燕文侯卒易王立見〈燕召公世家〉；齊宣王取十城見〈田敬仲完世家〉〈燕世家〉；函谷關見〈秦本紀〉；〈貨殖列傳〉富貴之歎；《戰國策·秦一》前倨後卑。

他家異說

相關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