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秦列傳第九·8

蘇秦見齊王，再拜，俯而慶，仰而弔。齊王曰：「是何慶弔相隨之速也？」蘇秦曰：「臣聞飢人所以飢而不食烏喙者，爲其愈充腹而與餓死同患也。今燕雖弱小，即秦王之少壻也。大王利其十城而長與彊秦爲仇。今使弱燕爲鴈行而彊秦敝其後，以招天下之精兵，是食烏喙之類也。」齊王愀然變色曰：「然則柰何？」蘇秦曰：「臣聞古之善制事者，轉禍爲福，因敗爲功。大王誠能聽臣計，即歸燕之十城。燕無故而得十城，必喜；秦王知以己之故而歸燕之十城，亦必喜。此所謂弃仇讎而得石交者也。夫燕、秦俱事齊，則大王號令天下，莫敢不聽。是王以虛辭附秦，以十城取天下。此霸王之業也。」王曰：「善。」於是乃歸燕之十城。

苏秦见齐王，再拜，俯而庆，仰而吊。齐王曰：“是何庆吊相随之速也？”苏秦曰：“臣闻饥人所以饥而不食乌喙者，为其愈充腹而与饿死同患也。今燕虽弱小，即秦王之少壻也。大王利其十城而长与彊秦为仇。今使弱燕为鴈行而彊秦敝其后，以招天下之精兵，是食乌喙之类也。”齐王愀然变色曰：“然则柰何？”苏秦曰：“臣闻古之善制事者，转祸为福，因败为功。大王诚能听臣计，即归燕之十城。燕无故而得十城，必喜；秦王知以己之故而归燕之十城，亦必喜。此所谓弃仇雠而得石交者也。夫燕、秦俱事齐，则大王号令天下，莫敢不听。是王以虚辞附秦，以十城取天下。此霸王之业也。”王曰：“善。”于是乃归燕之十城。

白話　蘇秦見齊王，再拜，俯身而慶賀，仰身而弔唁。齊王說：「這是什麼慶弔相隨如此之快？」蘇秦說：「臣聽說飢人所以飢而不食烏喙，是因為它越充腹而與餓死同為禍患。現在燕雖弱小，卻是秦王之小女婿。大王貪其十城而長久與強秦為仇。現在使弱燕為雁行先導而強秦在其後掩殺，以招來天下之精兵，這是食烏喙之類。」齊王憂懼變色說：「那麼怎麼辦？」蘇秦說：「臣聽說古之善於處理事情的，轉禍為福，因敗為功。大王真能聽臣之計，就歸還燕之十城。燕無故而得十城，必喜；秦王知道因自己之故而歸還燕之十城，也必喜。這就是所謂棄仇讎而得金石之交。燕、秦都事齊，則大王號令天下，無人敢不聽。這是王以虛辭附秦，以十城取天下。這是霸王之業。」王說：「好。」於是就歸還燕之十城。

注文白話　索隱引劉氏：當時慶弔應有其詞，只是史家不錄。集解：《本草經》說：「烏頭，一名烏喙。」索隱：烏啄，音卓，又讀許穢反。是今之毒藥烏頭。正義：《廣雅》說：「爑奚是毒附子。一歲為烏啄，三歲為附子，四歲為烏頭，五歲為天雄。」索隱：劉氏以愈猶暫，不對。指食烏頭因其暫時解飢而充腹，少時毒發而死，也與飢死同為禍患。索隱：愀讀自酋反，又七小反。

章旨

蘇秦見齊王俯慶仰弔：燕為秦王少婿，貪十城而與強秦為仇如飢食烏喙；勸「轉禍為福因敗為功」歸燕十城，燕秦俱喜「以虛辭附秦以十城取天下」，齊王歸十城。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說齊歸燕十城：「俯而慶仰而弔」——驚人之語引起注意，縱橫家慣技；「飢人所以飢而不食烏喙者爲其愈充腹而與餓死同患」——以毒藥喻小利大害；「燕雖弱小即秦王之少壻」「弱燕爲鴈行而彊秦敝其後」——借秦之威以脅齊；「轉禍爲福因敗爲功」「弃仇讎而得石交」「以虛辭附秦以十城取天下」——使齊以為得計而歸十城，蘇秦始為燕用而反間齊之端，「此霸王之業也」為說辭之套語；太史公錄此以見蘇秦「其術長於權變」。

史實考辨　慶弔之詞劉氏史家不錄；烏喙烏頭《本草經》《廣雅》附子天雄音卓許穢；愈暫索隱駁劉氏；愀然自酋七小；秦王少壻見上節秦惠王女為燕太子婦；齊取燕十城及歸還見《戰國策·燕一》「齊伐燕取十城」章文字略同；此時齊王按本傳為宣王（實威王在位，宣王前319立）。

與他卷關係　上節易王責蘇秦；下節人毀蘇秦說燕王忠信；齊取燕十城見〈燕召公世家〉易王十年〈田敬仲完世家〉；燕秦姻親見上節；齊宣王見〈田敬仲完世家〉；烏頭見〈扁鵲倉公列傳〉；《戰國策·燕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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