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儀列傳第十·4

哀王於是乃倍從約而因儀請成於秦。張儀歸，復相秦。三歲而魏復背秦爲從。秦攻魏，取曲沃。明年，魏復事秦。

哀王于是乃倍从约而因仪请成于秦。张仪归，复相秦。三岁而魏复背秦为从。秦攻魏，取曲沃。明年，魏复事秦。

白話　哀王於是就背棄從約而通過儀向秦求和。張儀歸秦，再為秦相。三年而魏又背秦合從。秦攻魏，取曲沃。次年，魏又事秦。

秦欲伐齊，齊楚從親，於是張儀往相楚。楚懷王聞張儀來，虛上舍而自館之。曰：「此僻陋之國，子何以教之？」儀說楚王曰：「大王誠能聽臣，閉關絕約於齊，臣請獻商於之地六百里，使秦女得爲大王箕帚之妾，秦楚娶婦嫁女，長爲兄弟之國。此北弱齊而西益秦也，計無便此者。」楚王大說而許之。羣臣皆賀，陳軫獨弔之。楚王怒曰：「寡人不興師發兵得六百里地，羣臣皆賀，子獨弔，何也？」陳軫對曰：「不然，以臣觀之，商於之地不可得而齊秦合，齊秦合則患必至矣。」楚王曰：「有說乎？」陳軫對曰：「夫秦之所以重楚者，以其有齊也。今閉關絕約於齊，則楚孤。秦奚貪夫孤國，而與之商於之地六百里？張儀至秦，必負王，是北絕齊交，西生患於秦也，而兩國之兵必俱至。善爲王計者，不若陰合而陽絕於齊，使人隨張儀。苟與吾地，絕齊未晚也；不與吾地，陰合謀計也。」楚王曰：「願陳子閉口毋復言，以待寡人得地。」乃以相印授張儀，厚賂之。於是遂閉關絕約於齊，使一將軍隨張儀。

秦欲伐齐，齐楚从亲，于是张仪往相楚。楚怀王闻张仪来，虚上舍而自馆之。曰：“此僻陋之国，子何以教之？”仪说楚王曰：“大王诚能听臣，闭关绝约于齐，臣请献商于之地六百里，使秦女得为大王箕帚之妾，秦楚娶妇嫁女，长为兄弟之国。此北弱齐而西益秦也，计无便此者。”楚王大说而许之。群臣皆贺，陈轸独吊之。楚王怒曰：“寡人不兴师发兵得六百里地，群臣皆贺，子独吊，何也？”陈轸对曰：“不然，以臣观之，商于之地不可得而齐秦合，齐秦合则患必至矣。”楚王曰：“有说乎？”陈轸对曰：“夫秦之所以重楚者，以其有齐也。今闭关绝约于齐，则楚孤。秦奚贪夫孤国，而与之商于之地六百里？张仪至秦，必负王，是北绝齐交，西生患于秦也，而两国之兵必俱至。善为王计者，不若阴合而阳绝于齐，使人随张仪。苟与吾地，绝齐未晚也；不与吾地，阴合谋计也。”楚王曰：“愿陈子闭口毋复言，以待寡人得地。”乃以相印授张仪，厚赂之。于是遂闭关绝约于齐，使一将军随张仪。

白話　秦想伐齊，齊楚合從相親，於是張儀前往為楚相。楚懷王聽說張儀來，空出上等館舍而親自安置他。說：「這是偏僻簡陋之國，您用什麼教導？」儀說楚王說：「大王真能聽臣，閉關與齊絕約，臣請獻商於之地六百里，使秦女得為大王執箕帚之妾，秦楚娶婦嫁女，長為兄弟之國。這是北弱齊而西益秦，計謀沒有比這更便利的。」楚王大悅而答應。群臣都賀，陳軫獨自弔唁。楚王怒說：「寡人不興師發兵得六百里地，群臣都賀，您獨弔，為什麼？」陳軫回答說：「不是這樣，以臣看來，商於之地不可得而齊秦聯合，齊秦聯合則禍患必至了。」楚王說：「有說法嗎？」陳軫回答說：「秦之所以重視楚，是因為它有齊。現在閉關與齊絕約，則楚孤立。秦何必貪圖孤立之國，而給它商於之地六百里？張儀到秦，必背負王，這是北絕齊交，西生禍患於秦，而兩國之兵必都到。善為王謀劃的，不如暗中聯合而表面與齊斷絕，使人跟隨張儀。若給我地，絕齊未晚；不給我地，暗中聯合是謀計。」楚王說：「願陳子閉口不要再說，以等寡人得地。」就以相印授張儀，厚賂他。於是就閉關與齊絕約，使一將軍跟隨張儀。

注文白話　索隱引劉氏：商就是今之商州，有古商城；其西二百餘里有古於城。

張儀至秦，詳失綏墮車，不朝三月。楚王聞之，曰：「儀以寡人絕齊未甚邪？」乃使勇士至宋，借宋之符，北罵齊王。齊王大怒，折節而下秦。秦齊之交合，張儀乃朝，謂楚使者曰：「臣有奉邑六里，願以獻大王左右。」楚使者曰：「臣受令於王，以商於之地六百里，不聞六里。」還報楚王，楚王大怒，發兵而攻秦。陳軫曰：「軫可發口言乎？攻之不如割地反以賂秦，與之并兵而攻齊，是我出地於秦，取償於齊也，王國尚可存。」楚王不聽，卒發兵而使將軍屈匄擊秦。秦齊共攻楚，斬首八萬，殺屈匄，遂取丹陽、漢中之地。楚又復益發兵而襲秦，至藍田，大戰，楚大敗，於是楚割兩城以與秦平。

张仪至秦，详失绥堕车，不朝三月。楚王闻之，曰：“仪以寡人绝齐未甚邪？”乃使勇士至宋，借宋之符，北骂齐王。齐王大怒，折节而下秦。秦齐之交合，张仪乃朝，谓楚使者曰：“臣有奉邑六里，愿以献大王左右。”楚使者曰：“臣受令于王，以商于之地六百里，不闻六里。”还报楚王，楚王大怒，发兵而攻秦。陈轸曰：“轸可发口言乎？攻之不如割地反以赂秦，与之并兵而攻齐，是我出地于秦，取偿于齐也，王国尚可存。”楚王不听，卒发兵而使将军屈匄击秦。秦齐共攻楚，斩首八万，杀屈匄，遂取丹阳、汉中之地。楚又复益发兵而袭秦，至蓝田，大战，楚大败，于是楚割两城以与秦平。

白話　張儀到秦，假裝失手於車繩墜車，不上朝三月。楚王聽說，說：「儀以為寡人絕齊不夠徹底嗎？」就使勇士到宋，借宋之符節，北上罵齊王。齊王大怒，屈節而臣服於秦。秦齊之交聯合，張儀才上朝，對楚使者說：「臣有奉邑六里，願以此獻大王左右。」楚使者說：「臣受命於王，是商於之地六百里，沒聽說六里。」回報楚王，楚王大怒，發兵攻秦。陳軫說：「軫可開口說話嗎？攻秦不如割地反而賂秦，與它合兵攻齊，這是我出地給秦，取償於齊，王之國還可保存。」楚王不聽，終於發兵而使將軍屈匄擊秦。秦齊共攻楚，斬首八萬，殺屈匄，就取丹陽、漢中之地。楚又再增發兵而襲秦，到藍田，大戰，楚大敗，於是楚割兩城以與秦講和。

注文白話　正義：詳音羊。集解引徐廣：丹陽在枝江。正義：漢中是今梁州，在漢水北。

章旨

魏倍從約請成，儀復相秦；秦欲伐齊而齊楚從親，儀相楚許獻商於六百里使絕齊，陳軫獨弔料「商於不可得而齊秦合」勸陰合陽絕，懷王不聽閉關絕齊；儀詳墮車三月，楚借宋符罵齊王，齊下秦，儀言「奉邑六里」。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商於六百里之欺：「閉關絕約於齊臣請獻商於之地六百里」——以地餌楚離齊楚之從；陳軫「商於之地不可得而齊秦合」「秦之所以重楚者以其有齊也」「陰合而陽絕於齊」——明見張儀之詐；懷王「願陳子閉口毋復言」——貪而無智；儀「詳失綏墮車不朝三月」，懷王「借宋之符北罵齊王」自絕於齊，儀乃曰「奉邑六里」——欺詐之極。

史實考辨　魏倍從約前317復背秦前315取曲沃前314魏復事秦；齊楚從親前313；張儀相楚虛上舍；商於商州古商城古於城劉氏；秦女箕帚；陳軫（〈張儀列傳〉後附）獨弔；詳佯失綏墮車三月；借宋符罵齊王；奉邑六里；屈匄丹陽之戰前312斬首八萬取丹陽（枝江徐廣，實丹水之陽今淅川）漢中六百里置漢中郡；藍田之戰楚大敗韓魏襲楚至鄧楚引兵歸割兩城；此段見〈楚世家〉懷王十六七年〈屈原列傳〉《戰國策·秦二》。

與他卷關係　上節說魏；下節楚願得張儀靳尚鄭袖；商於之欺見〈楚世家〉懷王十六年〈屈原賈生列傳〉〈秦本紀〉惠文王後十三年；陳軫見本卷後附陳軫；屈匄丹陽漢中藍田見〈秦本紀〉〈楚世家〉〈六國年表〉；齊王見〈田敬仲完世家〉；《戰國策·秦二》「齊助楚攻秦」章。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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