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儀列傳第十·9

「今秦發三將軍：其一軍塞午道，告齊使興師渡清河，軍於邯鄲之東；一軍軍成皋，驅韓梁軍於河外；一軍軍於澠池。約四國爲一以攻趙，趙破，必四分其地。是故不敢匿意隱情，先以聞於左右。臣竊爲大王計，莫如與秦王遇於澠池，面相見而口相結，請案兵無攻。願大王之定計。」

“今秦发三将军：其一军塞午道，告齐使兴师渡清河，军于邯郸之东；一军军成皋，驱韩梁军于河外；一军军于渑池。约四国为一以攻赵，赵破，必四分其地。是故不敢匿意隐情，先以闻于左右。臣窃为大王计，莫如与秦王遇于渑池，面相见而口相结，请案兵无攻。愿大王之定计。”

白話　「現在秦發三將軍：其一軍堵塞午道，告齊使它興師渡清河，駐軍於邯鄲之東；一軍駐軍成皋，驅韓梁之軍於河外；一軍駐軍於澠池。約四國為一以攻趙，趙破，必四分其地。因此不敢隱匿心意隱瞞實情，先告知左右。臣私下為大王計，不如與秦王在澠池相會，面相見而口頭締約，請按兵不攻。願大王定計。」

注文白話　索隱：此午道當在趙之東，齊之西。午道是地名。鄭玄說「一縱一橫為午」，指交叉之道。正義：河外指鄭、滑州，北臨河。

趙王曰：「先王之時，奉陽君專權擅勢，蔽欺先王，獨擅綰事，寡人居屬師傅，不與國謀計。先王弃羣臣，寡人年幼，奉祀之日新，心固竊疑焉，以爲一從不事秦，非國之長利也。乃且願變心易慮，割地謝前過以事秦。方將約車趨行，適聞使者之明詔。」趙王許張儀，張儀乃去。

赵王曰：“先王之时，奉阳君专权擅势，蔽欺先王，独擅绾事，寡人居属师傅，不与国谋计。先王弃群臣，寡人年幼，奉祀之日新，心固窃疑焉，以为一从不事秦，非国之长利也。乃且愿变心易虑，割地谢前过以事秦。方将约车趋行，适闻使者之明诏。”赵王许张仪，张仪乃去。

白話　趙王說：「先王之時，奉陽君專權擅勢，蒙蔽欺騙先王，獨自掌管國事，寡人居於宮中聽從師傅，不參與國家謀計。先王棄群臣而去，寡人年幼，奉祀之日尚淺，心中本來私下懷疑，以為一味合從不事秦，不是國之長利。就正想改變心意，割地謝前過以事秦。正將整備車馬快行，恰好聽到使者之明詔。」趙王答應張儀，張儀就離去。

注文白話　正義：趨音趣。

北之燕，說燕昭王曰：「大王之所親莫如趙。昔趙襄子嘗以其姊爲代王妻，欲并代，約與代王遇於句注之塞。乃令工人作爲金斗，長其尾，令可以擊人。與代王飲，陰告廚人曰：『即酒酣樂，進熱啜，反斗以擊之。』於是酒酣樂，進熱啜，廚人進斟，因反斗以擊代王，殺之，王腦塗地。其姊聞之，因摩笄以自刺，故至今有摩笄之山。代王之亡，天下莫不聞。

北之燕，说燕昭王曰：“大王之所亲莫如赵。昔赵襄子尝以其姊为代王妻，欲并代，约与代王遇于句注之塞。乃令工人作为金斗，长其尾，令可以击人。与代王饮，阴告厨人曰：‘即酒酣乐，进热啜，反斗以击之。’于是酒酣乐，进热啜，厨人进斟，因反斗以击代王，杀之，王脑涂地。其姊闻之，因摩笄以自刺，故至今有摩笄之山。代王之亡，天下莫不闻。

白話　北到燕，說燕昭王說：「大王所親近的莫如趙。從前趙襄子曾以其姊為代王之妻，想併吞代，約與代王在句注之要塞相會。就令工匠製作金斗，加長其柄，令可以擊人。與代王飲酒，暗中告訴廚人說：『等到酒酣歡樂，進熱羹，反過斗來擊他。』於是酒酣歡樂，進熱羹，廚人進斟羹，因而反斗以擊代王，殺了他，王腦漿塗地。其姊聽說，因而磨尖髮笄以自刺，所以至今有摩笄之山。代王之亡，天下無不聽聞。

注文白話　正義：句注山在代州。句上音勾。索隱：斗音主。凡方形的為斗，若安長柄，則名為枓，音主。尾就是斗之柄，其形如刀。索隱：啜讀昌悅反。按：指熱而啜之，是羹。於下文說「廚人進斟」，斟指羹勺，所以因而名羹為斟。《左氏》「羊羹不斟」正是。正義：反就是倒轉斗柄擊打。集解：笄是婦人之首飾，如今之象牙擿。正義：笄是今之簪。摩笄山在蔚州飛狐縣東北百五十里。

「夫趙王之很戾無親，大王之所明見，且以趙王爲可親乎？趙興兵攻燕，再圍燕都而劫大王，大王割十城以謝。今趙王已入朝澠池，效河閒以事秦。今大王不事秦，秦下甲雲中、九原，驅趙而攻燕，則易水、長城非大王之有也。

“夫赵王之很戾无亲，大王之所明见，且以赵王为可亲乎？赵兴兵攻燕，再围燕都而劫大王，大王割十城以谢。今赵王已入朝渑池，效河闲以事秦。今大王不事秦，秦下甲云中、九原，驱赵而攻燕，则易水、长城非大王之有也。

白話　「趙王之狠戾無親，是大王所明見的，還以為趙王可親嗎？趙興兵攻燕，兩次圍燕都而劫持大王，大王割十城以謝。現在趙王已入朝澠池，獻河間以事秦。現在大王不事秦，秦下甲兵於雲中、九原，驅趙而攻燕，則易水、長城不是大王所有。

注文白話　正義：易水、長城都在易州界。

「且今時趙之於秦猶郡縣也，不敢妄舉師以攻伐。今王事秦，秦王必喜，趙不敢妄動，是西有彊秦之援，而南無齊趙之患，是故願大王孰計之。」

“且今时赵之于秦犹郡县也，不敢妄举师以攻伐。今王事秦，秦王必喜，赵不敢妄动，是西有彊秦之援，而南无齐赵之患，是故愿大王孰计之。”

白話　「而且現今趙之於秦猶如郡縣，不敢妄自舉兵以攻伐。現在王事秦，秦王必喜，趙不敢妄動，這是西有強秦之援，而南無齊趙之患，因此願大王熟計。」

燕王曰：「寡人蠻夷僻處，雖大男子裁如嬰兒，言不足以采正計。今上客幸教之，請西面而事秦，獻恆山之尾五城。」燕王聽儀。儀歸報，未至咸陽而秦惠王卒，武王立。武王自爲太子時不說張儀，及即位，羣臣多讒張儀曰：「無信，左右賣國以取容。秦必復用之，恐爲天下笑。」諸侯聞張儀有卻武王，皆畔衡，復合從。

燕王曰：“寡人蛮夷僻处，虽大男子裁如婴儿，言不足以采正计。今上客幸教之，请西面而事秦，献恒山之尾五城。”燕王听仪。仪归报，未至咸阳而秦惠王卒，武王立。武王自为太子时不说张仪，及即位，群臣多谗张仪曰：“无信，左右卖国以取容。秦必复用之，恐为天下笑。”诸侯闻张仪有却武王，皆畔衡，复合从。

白話　燕王說：「寡人蠻夷之地偏處，雖是成年男子才如嬰兒，言論不足以採納正計。現在上客有幸教導，請西面而事秦，獻恆山之末端五城。」燕王聽從儀。儀歸報，未到咸陽而秦惠王死，武王立。武王自為太子時就不喜歡張儀，等到即位，群臣多讒毀張儀說：「無信，左右賣國以取容。秦必再用他，怕為天下所笑。」諸侯聽說張儀與武王有嫌隙，都背叛連橫，又合從。

注文白話　集解：裁音在。索隱：尾猶末。指獻恆山之城給秦。

章旨

說趙下：秦三軍四國攻趙必四分其地，勸會秦王於澠池；趙王自言奉陽君專權不與謀，願割地事秦；說燕昭王：趙襄子以金斗殺代王其姊摩笄自刺，趙狠戾無親再圍燕都，不事秦則秦驅趙攻燕，燕王獻恆山尾五城。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說趙下與說燕：「秦發三將軍」「約四國爲一以攻趙趙破必四分其地」「與秦王遇於澠池面相見而口相結」——以兵威脅趙入朝；趙王「奉陽君專權擅勢蔽欺先王」「一從不事秦非國之長利」——託辭委過於先朝；說燕以趙襄子殺代王「金斗長其尾」「反斗以擊代王殺之王腦塗地」「其姊摩笄以自刺」故事——極言趙王「很戾無親」，離間燕趙；「趙之於秦猶郡縣也」「西有彊秦之援而南無齊趙之患」；燕王「雖大男子裁如嬰兒」獻恆山之尾五城——六國連橫至此皆成。

史實考辨　午道趙東齊西鄭玄交道；河外鄭滑；澠池相會（後前279秦趙澠池之會）；趙王武靈王（前311十五年）奉陽君（成）專權趙肅侯時；趨趣；燕昭王（前311昭王元年，燕昭王時燕方破敗，說辭與事實不合）；趙襄子殺代王前457《趙世家》同句注代州；金斗枓音主啜昌悅反斟羹勺反倒；摩笄山蔚州飛狐；趙再圍燕都割十城（事不見他書）；雲中九原易水長城；裁在；恆山之尾五城；秦惠王卒前311武王立；武王不說張儀群臣讒；諸侯畔衡復合從。

與他卷關係　上節說齊趙上；下節武王元年張儀之梁死；趙襄子殺代王摩笄見〈趙世家〉襄子〈六國年表〉；奉陽君見〈趙世家〉〈蘇秦列傳〉；燕昭王見〈燕召公世家〉；雲中九原易水長城見〈蘇秦列傳〉說燕；秦惠王卒武王立見〈秦本紀〉；武王不說張儀見〈樗里子甘茂列傳〉；《戰國策·趙二》《燕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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