樗里子甘茂列傳第十一·6

秦始皇帝使剛成君蔡澤於燕，三年而燕王喜使太子丹入質於秦。秦使張唐往相燕，欲與燕共伐趙以廣河閒之地。張唐謂文信侯曰：「臣嘗爲秦昭王伐趙，趙怨臣，曰：『得唐者與百里之地。』今之燕必經趙，臣不可以行。」文信侯不快，未有以彊也。甘羅曰：「君侯何不快之甚也？」文信侯曰：「吾令剛成君蔡澤事燕三年，燕太子丹已入質矣，吾自請張卿相燕而不肯行。」甘羅曰：「臣請行之。」文信侯叱曰：「去！我身自請之而不肯，女焉能行之？」甘羅曰：「大項橐生七歲爲孔子師。今臣生十二歲於茲矣，君其試臣，何遽叱乎？」於是甘羅見張卿曰：「卿之功孰與武安君？」卿曰：「武安君南挫彊楚，北威燕、趙，戰勝攻取，破城墮邑，不知其數，臣之功不如也。」甘羅曰：「應侯之用於秦也，孰與文信侯專？」張卿曰：「應侯不如文信侯專。」甘羅曰：「卿明知其不如文信侯專與？」曰：「知之。」甘羅曰：「應侯欲攻趙，武安君難之，去咸陽七里而立死於杜郵。今文信侯自請卿相燕而不肯行，臣不知卿所死處矣。」張唐曰：「請因孺子行。」令裝治行。

秦始皇帝使刚成君蔡泽于燕，三年而燕王喜使太子丹入质于秦。秦使张唐往相燕，欲与燕共伐赵以广河闲之地。张唐谓文信侯曰：“臣尝为秦昭王伐赵，赵怨臣，曰：‘得唐者与百里之地。’今之燕必经赵，臣不可以行。”文信侯不快，未有以彊也。甘罗曰：“君侯何不快之甚也？”文信侯曰：“吾令刚成君蔡泽事燕三年，燕太子丹已入质矣，吾自请张卿相燕而不肯行。”甘罗曰：“臣请行之。”文信侯叱曰：“去！我身自请之而不肯，女焉能行之？”甘罗曰：“大项橐生七岁为孔子师。今臣生十二岁于兹矣，君其试臣，何遽叱乎？”于是甘罗见张卿曰：“卿之功孰与武安君？”卿曰：“武安君南挫彊楚，北威燕、赵，战胜攻取，破城堕邑，不知其数，臣之功不如也。”甘罗曰：“应侯之用于秦也，孰与文信侯专？”张卿曰：“应侯不如文信侯专。”甘罗曰：“卿明知其不如文信侯专与？”曰：“知之。”甘罗曰：“应侯欲攻赵，武安君难之，去咸阳七里而立死于杜邮。今文信侯自请卿相燕而不肯行，臣不知卿所死处矣。”张唐曰：“请因孺子行。”令装治行。

白話　秦始皇帝使剛成君蔡澤出使於燕，三年而燕王喜使太子丹入質於秦。秦使張唐前往為燕相，想與燕共同伐趙以擴廣河間之地。張唐對文信侯說：「臣曾為秦昭王伐趙，趙怨臣，說：『得到唐的給百里之地。』現在到燕必經過趙，臣不可以前往。」文信侯不快，未有辦法強迫他。甘羅說：「君侯為何如此不快？」文信侯說：「我令剛成君蔡澤事燕三年，燕太子丹已入質了，我親自請張卿相燕而他不肯去。」甘羅說：「臣請使他去。」文信侯叱責說：「走開！我親自請他而他不肯，你怎能使他去？」甘羅說：「大項橐生七歲為孔子之師。現在臣生十二歲於此了，君試試臣，何必急於叱責？」於是甘羅見張卿說：「卿之功與武安君誰大？」卿說：「武安君南挫強楚，北威燕、趙，戰勝攻取，破城毀邑，不知其數，臣之功不如。」甘羅說：「應侯之用於秦，與文信侯誰專權？」張卿說：「應侯不如文信侯專權。」甘羅說：「卿明知其不如文信侯專權嗎？」說：「知道。」甘羅說：「應侯想攻趙，武安君刁難他，離咸陽七里而立即死於杜郵。現在文信侯親自請卿相燕而卿不肯去，臣不知卿死於何處了。」張唐說：「請因孺子之言前往。」令整治行裝。

注文白話　索隱：張卿就是張唐。卿是字。正義：女音汝。焉讀乙連反。索隱：橐音託。尊其道德，所以說「大項橐」。索隱：應侯是范睢。

行有日，甘羅謂文信侯曰：「借臣車五乘，請爲張唐先報趙。」文信侯乃入言之於始皇曰：「昔甘茂之孫甘羅，年少耳，然名家之子孫，諸侯皆聞之。今者張唐欲稱疾不肯行，甘羅說而行之。今願先報趙，請許遣之。」始皇召見，使甘羅於趙。趙襄王郊迎甘羅。甘羅說趙王曰：「王聞燕太子丹入質秦歟？」曰：「聞之。」曰：「聞張唐相燕歟？」曰：「聞之。」「燕太子丹入秦者，燕不欺秦也。張唐相燕者，秦不欺燕也。燕、秦不相欺者，伐趙，危矣。燕、秦不相欺無異故，欲攻趙而廣河閒。王不如齎臣五城以廣河閒，請歸燕太子，與彊趙攻弱燕。」趙王立自割五城以廣河閒。秦歸燕太子。趙攻燕，得上谷三十城，令秦有十一。

行有日，甘罗谓文信侯曰：“借臣车五乘，请为张唐先报赵。”文信侯乃入言之于始皇曰：“昔甘茂之孙甘罗，年少耳，然名家之子孙，诸侯皆闻之。今者张唐欲称疾不肯行，甘罗说而行之。今愿先报赵，请许遣之。”始皇召见，使甘罗于赵。赵襄王郊迎甘罗。甘罗说赵王曰：“王闻燕太子丹入质秦欤？”曰：“闻之。”曰：“闻张唐相燕欤？”曰：“闻之。”“燕太子丹入秦者，燕不欺秦也。张唐相燕者，秦不欺燕也。燕、秦不相欺者，伐赵，危矣。燕、秦不相欺无异故，欲攻赵而广河闲。王不如赍臣五城以广河闲，请归燕太子，与彊赵攻弱燕。”赵王立自割五城以广河闲。秦归燕太子。赵攻燕，得上谷三十城，令秦有十一。

白話　出發有日期，甘羅對文信侯說：「借臣車五乘，請為張唐先告知趙。」文信侯就入宮對始皇說：「從前甘茂之孫甘羅，年少罷了，然而是名家之子孫，諸侯都知道他。現在張唐想稱病不肯去，甘羅說服而使他去。現在願先告知趙，請准許派遣他。」始皇召見，使甘羅出使於趙。趙襄王到郊外迎甘羅。甘羅說趙王說：「王聽說燕太子丹入質於秦嗎？」說：「聽說了。」說：「聽說張唐相燕嗎？」說：「聽說了。」「燕太子丹入秦，是燕不欺秦。張唐相燕，是秦不欺燕。燕、秦不相欺，是要伐趙，危險了。燕、秦不相欺無他緣故，是想攻趙而擴廣河間。王不如送臣五城以擴廣河間，請歸還燕太子，與強趙攻弱燕。」趙王立即自割五城以擴廣河間。秦歸還燕太子。趙攻燕，得上谷三十城，令秦有十一城。

注文白話　索隱：齎讀側奚反，一音賫。都指割五城給臣。索隱：《戰國策》說得三十六縣。正義：上谷是今嬀州，在幽州西北。索隱：指以十一城給秦。

甘羅還報秦，乃封甘羅以爲上卿，復以始甘茂田宅賜之。

甘罗还报秦，乃封甘罗以为上卿，复以始甘茂田宅赐之。

白話　甘羅還報秦，就封甘羅為上卿，又以原先甘茂之田宅賜他。

章旨

蔡澤使燕三年太子丹入質，呂不韋使張唐相燕伐趙，唐辭；甘羅十二歲請行，以項橐七歲為孔子師自許，以白起死杜郵脅張唐就道；請車五乘先報趙，說趙襄王燕秦不相欺將伐趙，趙割五城廣河間，秦歸燕太子，趙攻燕得上谷三十城予秦十一，甘羅封上卿復甘茂田宅。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甘羅附傳：「大項橐生七歲爲孔子師今臣生十二歲於茲矣君其試臣何遽叱乎」——童子之自信；說張唐「卿之功孰與武安君」「應侯之用於秦也孰與文信侯專」「應侯欲攻趙武安君難之去咸陽七里而立死於杜郵……臣不知卿所死處矣」——以白起之死脅之，三問而唐就道；說趙王「燕秦不相欺者伐趙危矣」「不如齎臣五城以廣河閒請歸燕太子與彊趙攻弱燕」——以燕為餌使趙自割地並攻燕，秦坐收河間上谷十一城——十二歲出一奇計，戰國策士之極致。

史實考辨　蔡澤剛成君（〈范睢蔡澤列傳〉）使燕三年太子丹入質約前236–232（〈刺客列傳〉太子丹質秦亡歸在前232）；張唐昭王時將（〈秦本紀〉昭王五十年張唐攻魏）；河間；項橐七歲為孔子師（《戰國策·秦五》《淮南子》）；武安君白起杜郵前257應侯范睢；女汝焉乙連；趙襄王悼襄王（前244–236）；齎側奚；上谷三十城《策》三十六縣予秦十一嬀州；此段全出《戰國策·秦五》「文信侯欲攻趙以廣河間」章；甘羅為上卿後事不見。

與他卷關係　上節甘茂卒；下節太史公曰；蔡澤見〈范睢蔡澤列傳〉；太子丹質秦見〈刺客列傳〉〈燕召公世家〉；張唐見〈秦本紀〉昭王〈六國年表〉；白起杜郵見〈白起王翦列傳〉；應侯見〈范睢列傳〉；呂不韋文信侯見〈呂不韋列傳〉；趙悼襄王見〈趙世家〉；項橐見〈淮南子〉；《戰國策·秦五》。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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