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不韋列傳第二十五·1

呂不韋者，陽翟大賈人也。往來販賤賣貴，家累千金。

吕不韦者，阳翟大贾人也。往来贩贱卖贵，家累千金。

白話　呂不韋是陽翟之大商人。往來販賣，賤買貴賣，家累積千金。

注文白話　索隱：翟音狄，俗又音宅。《地理志》縣名，屬潁川。按：《戰國策》以不韋為濮陽人，又記其事跡也多，與此傳不同。班固雖說太史公採《戰國策》，然而作此傳當另有所聞見，所以不全依彼說。或者劉向定《戰國策》時，以己之異聞改彼書，遂令不與《史記》合。正義：陽翟是今河南府之縣。索隱：賈音古。鄭玄注《周禮》說「行走販賣叫商，坐處販賣叫賈」。集解引徐廣：一本說『陽翟大賈也，往來賤買貴賣』。索隱：王劭賣音作育。按：育賣義同，今依義。

秦昭王四十年，太子死。其四十二年，以其次子安國君爲太子。安國君有子二十餘人。安國君有所甚愛姬，立以爲正夫人，號曰華陽夫人。華陽夫人無子。安國君中男名子楚，子楚母曰夏姬，毋愛。子楚爲秦質子於趙。秦數攻趙，趙不甚禮子楚。

秦昭王四十年，太子死。其四十二年，以其次子安国君为太子。安国君有子二十余人。安国君有所甚爱姬，立以为正夫人，号曰华阳夫人。华阳夫人无子。安国君中男名子楚，子楚母曰夏姬，毋爱。子楚为秦质子于赵。秦数攻赵，赵不甚礼子楚。

白話　秦昭王四十年，太子死。其四十二年，以其次子安國君為太子。安國君有子二十餘人。安國君有所甚愛之姬，立以為正夫人，號叫華陽夫人。華陽夫人無子。安國君中子名子楚，子楚之母叫夏姬，不受寵愛。子楚為秦之人質於趙。秦多次攻趙，趙不很禮遇子楚。

注文白話　索隱：安國君名柱，後立，就是孝文王。索隱：子楚就是莊襄王。《戰國策》說本名異人，後從趙回，不韋使他以楚服見，王后悅之，說「我是楚人而把你當兒子」，就改其名叫子楚。索隱：質舊音致，今讀依此。《穀梁傳》說「交換人質不及於二伯」。《左傳》說「信不由衷，人質無益」。

子楚，秦諸庶孼孫，質於諸侯，車乘進用不饒，居處困，不得意。呂不韋賈邯鄲，見而憐之，曰「此奇貨可居」。乃往見子楚，說曰：「吾能大子之門。」子楚笑曰：「且自大君之門，而乃大吾門！」呂不韋曰：「子不知也，吾門待子門而大。」子楚心知所謂，乃引與坐，深語。呂不韋曰：「秦王老矣，安國君得爲太子。竊聞安國君愛幸華陽夫人，華陽夫人無子，能立適嗣者獨華陽夫人耳。今子兄弟二十餘人，子又居中，不甚見幸，久質諸侯。即大王薨，安國君立爲王，則子毋幾得與長子及諸子旦暮在前者爭爲太子矣。」子楚曰：「然。爲之柰何？」呂不韋曰：「子貧，客於此，非有以奉獻於親及結賓客也。不韋雖貧，請以千金爲子西游，事安國君及華陽夫人，立子爲適嗣。」子楚乃頓首曰：「必如君策，請得分秦國與君共之。」

子楚，秦诸庶孼孙，质于诸侯，车乘进用不饶，居处困，不得意。吕不韦贾邯郸，见而怜之，曰“此奇货可居”。乃往见子楚，说曰：“吾能大子之门。”子楚笑曰：“且自大君之门，而乃大吾门！”吕不韦曰：“子不知也，吾门待子门而大。”子楚心知所谓，乃引与坐，深语。吕不韦曰：“秦王老矣，安国君得为太子。窃闻安国君爱幸华阳夫人，华阳夫人无子，能立适嗣者独华阳夫人耳。今子兄弟二十余人，子又居中，不甚见幸，久质诸侯。即大王薨，安国君立为王，则子毋几得与长子及诸子旦暮在前者争为太子矣。”子楚曰：“然。为之柰何？”吕不韦曰：“子贫，客于此，非有以奉献于亲及结宾客也。不韦虽贫，请以千金为子西游，事安国君及华阳夫人，立子为适嗣。”子楚乃顿首曰：“必如君策，请得分秦国与君共之。”

白話　子楚是秦諸庶孽之孫，為質於諸侯，車乘財用不豐足，居處困窘，不得意。呂不韋在邯鄲經商，見而憐他，說「此奇貨可囤積」。就前往見子楚，說：「我能光大您之門。」子楚笑說：「且先光大您自己之門，而後再光大我之門！」呂不韋說：「您不知道，我之門要靠您之門而光大。」子楚心知其所指，就引他同坐，深談。呂不韋說：「秦王老了，安國君得為太子。私下聽說安國君寵愛華陽夫人，華陽夫人無子，能立嫡嗣的只華陽夫人罷了。現在您兄弟二十餘人，您又居中，不很受寵，久為質於諸侯。若大王死，安國君立為王，則您無望得與長子及諸子早晚在前者爭為太子了。」子楚說：「是。怎麼辦？」呂不韋說：「您貧窮，客居於此，沒有什麼可奉獻於親長及結交賓客。不韋雖貧，請以千金為您西遊，事奉安國君及華陽夫人，立您為嫡嗣。」子楚就頓首說：「必如君之策，請得分秦國與君共有。」

注文白話　索隱：〈韓王信傳〉也說「韓信是襄王孽孫」。張晏說「孺子叫孽子」。何休注《公羊》「孽是賤子。因非嫡正，所以叫孽」。索隱按：下文說「以五百金爲進用」，宜依顏師古讀為「賮」，讀才刃反。進是財，古字假借。集解：以子楚比作財貨。正義引《戰國策》：濮陽人呂不韋在邯鄲經商，見秦質子異人，對其父說：『耕田之利幾倍？』說：『十倍。』『珠玉之利幾倍？』說：『百倍。』『立主定國之利幾倍？』說：『無數。』不韋說：『現在努力耕田，不得暖衣飽食；現在定國立君，恩澤可遺後世，願往事之。』秦子異人質於趙，處於𢨺城，所以往說之。就說秦王后之弟陽泉君說：『君之罪至死，君知道嗎？君門下無不居高官尊位，太子門下無貴者，而駿馬滿外廄，美女充後庭。王之年歲高了，一旦山陵崩，太子用事，君危於累卵，而不如朝生之蟲長壽。現在有計可以使君富千萬，安於太山，必無危亡之患。』陽泉說：『請聞其說。』不韋說：『王年高了，王后無子。子傒有繼承國業之望，士倉又輔佐他。王一旦山陵崩，子傒立，士倉用事，王后之門必生蓬蒿。子楚異人是賢材，被棄於趙，無母，引領西望，想一朝得歸。王后真請而立他，是異人無國而有國，王后無子而有子。』陽泉說：『好。』入說王后，為他向趙請求而歸還他。索隱：指既理解不韋所言之意，就與密謀深語。正義：適音嫡。索隱：毋音無。幾音冀。幾是望。《左傳》說「日月以幾」。《戰國策》說「子傒承國之業」。高誘注說「子傒是秦太子異人之異母兄弟」。正義：是說子楚無望得為太子。

章旨

呂不韋陽翟大賈家累千金；秦昭王四十二年立安國君為太子，華陽夫人正夫人無子，中男子楚母夏姬無愛質於趙不得意；呂不韋賈邯鄲見之曰奇貨可居，說子楚「吾門待子門而大」，言安國君愛華陽夫人能立嫡嗣者獨夫人，子居中不幸無望為太子。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呂不韋列傳開篇：「陽翟大賈人也往來販賤賣貴家累千金」——商人之本色；「此奇貨可居」——以商賈之眼看王孫，為全傳之骨，《戰國策》「立主定國之贏無數」正發明此意；「吾能大子之門」「吾門待子門而大」——投資之語；「能立適嗣者獨華陽夫人耳」「子又居中不甚見幸久質諸侯」「子毋幾得與長子及諸子旦暮在前者爭爲太子矣」——形勢分析精到。

史實考辨　呂不韋陽翟人（潁川禹州）《戰國策》作濮陽人索隱辨史公別有所聞；賈音古；昭王四十年前267太子悼死；四十二年前265安國君柱為太子；華陽夫人楚人羋姓；子楚本名異人後改子楚（《策》王后曰吾楚人也）；夏姬；質趙約昭王四十二年後邯鄲圍前259前子楚已在趙；庶孽孫；進用賮；奇貨可居；《戰國策·秦五》濮陽人呂不韋賈於邯鄲章說陽泉君子傒士倉與此傳說華陽夫人姊不同；適嫡；毋幾無冀；千金；分秦國與君共之。

與他卷關係　下節五百金說華陽夫人姊立子楚為嫡獻邯鄲姬生政；安國君華陽夫人見〈秦本紀〉昭王四十二年孝文王；子楚莊襄王見〈秦本紀〉；邯鄲質子見〈秦始皇本紀〉「莊襄王為秦質子於趙見呂不韋姬」；《戰國策·秦五》；〈自序〉「結子楚親使諸侯之士斐然爭入事秦作呂不韋列傳第二十五」。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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