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不韋列傳第二十五·2

呂不韋乃以五百金與子楚，爲進用，結賓客；而復以五百金買奇物玩好，自奉而西游秦，求見華陽夫人姊，而皆以其物獻華陽夫人。因言子楚賢智，結諸侯賓客徧天下，常曰「楚也以夫人爲天，日夜泣思太子及夫人」。夫人大喜。不韋因使其姊說夫人曰：「吾聞之，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弛。今夫人事太子，甚愛而無子，不以此時蚤自結於諸子中賢孝者，舉立以爲適而子之，夫在則重尊，夫百歲之後，所子者爲王，終不失勢，此所謂一言而萬世之利也。不以繁華時樹本，即色衰愛弛後，雖欲開一語，尚可得乎？今子楚賢，而自知中男也，次不得爲適，其母又不得幸，自附夫人，夫人誠以此時拔以爲適，夫人則竟世有寵於秦矣。」華陽夫人以爲然，承太子閒，從容言子楚質於趙者絕賢，來往者皆稱譽之。乃因涕泣曰：「妾幸得充後宮，不幸無子，願得子楚立以爲適嗣，以託妾身。」安國君許之，乃與夫人刻玉符，約以爲適嗣。安國君及夫人因厚餽遺子楚，而請呂不韋傅之，子楚以此名譽益盛於諸侯。

吕不韦乃以五百金与子楚，为进用，结宾客；而复以五百金买奇物玩好，自奉而西游秦，求见华阳夫人姊，而皆以其物献华阳夫人。因言子楚贤智，结诸侯宾客徧天下，常曰“楚也以夫人为天，日夜泣思太子及夫人”。夫人大喜。不韦因使其姊说夫人曰：“吾闻之，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今夫人事太子，甚爱而无子，不以此时蚤自结于诸子中贤孝者，举立以为适而子之，夫在则重尊，夫百岁之后，所子者为王，终不失势，此所谓一言而万世之利也。不以繁华时树本，即色衰爱弛后，虽欲开一语，尚可得乎？今子楚贤，而自知中男也，次不得为适，其母又不得幸，自附夫人，夫人诚以此时拔以为适，夫人则竟世有宠于秦矣。”华阳夫人以为然，承太子闲，从容言子楚质于赵者绝贤，来往者皆称誉之。乃因涕泣曰：“妾幸得充后宫，不幸无子，愿得子楚立以为适嗣，以托妾身。”安国君许之，乃与夫人刻玉符，约以为适嗣。安国君及夫人因厚餽遗子楚，而请吕不韦傅之，子楚以此名誉益盛于诸侯。

白話　呂不韋就以五百金給子楚，作為財用，結交賓客；而又以五百金買奇物玩好，親自帶著西遊秦，求見華陽夫人之姊，而全部以其物獻華陽夫人。因而說子楚賢智，結交諸侯賓客遍天下，常說「楚以夫人為天，日夜哭泣思念太子及夫人」。夫人大喜。不韋因而使其姊說夫人說：「我聽說，以色事人的，色衰而愛弛。現在夫人事奉太子，甚受愛而無子，不以此時早自結於諸子中賢孝者，舉立為嫡而以他為子，丈夫在則尊重，丈夫百年之後，所立為子者為王，終不失勢，這是所謂一言而萬世之利。不以繁華之時樹立根本，到色衰愛弛之後，即使想開一語，還可得嗎？現在子楚賢，而自知是中男，依次不得為嫡，其母又不得寵，自附於夫人，夫人真以此時提拔以為嫡，夫人則終身有寵於秦了。」華陽夫人以為然，趁太子空閒，從容說子楚質於趙者極賢，來往者都稱譽他。就因而哭泣說：「妾幸得充後宮，不幸無子，願得子楚立以為嫡嗣，以託付妾身。」安國君許之，就與夫人刻玉符，約定以他為嫡嗣。安國君及夫人因而厚贈子楚，而請呂不韋為他之師傅，子楚因此名譽更盛於諸侯。

注文白話　索隱：《戰國策》作「說秦王后弟陽泉君」。索隱：以「舉立以爲適而子之」為一句。子指養之為子。然而想分「立以爲適」作上句，而「子之夫在則尊重」作下句，意也通。索隱：閒音閑。從讀七恭反。

呂不韋取邯鄲諸姬絕好善舞者與居，知有身。子楚從不韋飲，見而說之，因起爲壽，請之。呂不韋怒，念業已破家爲子楚，欲以釣奇，乃遂獻其姬。姬自匿有身，至大期時，生子政。子楚遂立姬爲夫人。

吕不韦取邯郸诸姬绝好善舞者与居，知有身。子楚从不韦饮，见而说之，因起为寿，请之。吕不韦怒，念业已破家为子楚，欲以钓奇，乃遂献其姬。姬自匿有身，至大期时，生子政。子楚遂立姬为夫人。

白話　呂不韋取邯鄲諸姬中絕美善舞者與她同居，知道她有身孕。子楚跟從不韋飲酒，見而悅她，因而起身祝壽，請求她。呂不韋怒，想到已破家為子楚，想以此釣取奇貨，就獻其姬。姬自己隱匿有身孕，到大期之時，生子政。子楚就立姬為夫人。

注文白話　索隱：是說其姿容絕美而又善舞。索隱：釣是以取魚為喻。奇就是上文說「此奇貨可居」。集解引徐廣：期是十二月。索隱：徐廣說「十二月」。譙周說「人十月而生，此過二月，所以說『大朞』」，大概是這樣。既說自匿有娠，則生政本當超過常期。

秦昭王五十年，使王齮圍邯鄲，急，趙欲殺子楚。子楚與呂不韋謀，行金六百斤予守者吏，得脫，亡赴秦軍，遂以得歸。趙欲殺子楚妻子，子楚夫人趙豪家女也，得匿，以故母子竟得活。秦昭王五十六年，薨，太子安國君立爲王，華陽夫人爲王后，子楚爲太子。趙亦奉子楚夫人及子政歸秦。

秦昭王五十年，使王𬺈围邯郸，急，赵欲杀子楚。子楚与吕不韦谋，行金六百斤予守者吏，得脱，亡赴秦军，遂以得归。赵欲杀子楚妻子，子楚夫人赵豪家女也，得匿，以故母子竟得活。秦昭王五十六年，薨，太子安国君立为王，华阳夫人为王后，子楚为太子。赵亦奉子楚夫人及子政归秦。

白話　秦昭王五十年，使王齮圍邯鄲，情急，趙想殺子楚。子楚與呂不韋謀，行金六百斤給守衛之吏，得脫，逃赴秦軍，就得歸。趙想殺子楚妻子，子楚夫人是趙豪家之女，得以藏匿，因此母子終得活。秦昭王五十六年，死，太子安國君立為王，華陽夫人為王后，子楚為太子。趙也送子楚夫人及子政歸秦。

秦王立一年，薨，謚爲孝文王。太子子楚代立，是爲莊襄王。莊襄王所母華陽后爲華陽太后，真母夏姬尊以爲夏太后。莊襄王元年，以呂不韋爲丞相，封爲文信侯，食河南雒陽十萬戶。

秦王立一年，薨，谥为孝文王。太子子楚代立，是为庄襄王。庄襄王所母华阳后为华阳太后，真母夏姬尊以为夏太后。庄襄王元年，以吕不韦为丞相，封为文信侯，食河南雒阳十万户。

白話　秦王立一年，死，謚為孝文王。太子子楚代立，這就是莊襄王。莊襄王所奉為母之華陽后為華陽太后，親生母夏姬尊為夏太后。莊襄王元年，以呂不韋為丞相，封為文信侯，食邑河南雒陽十萬戶。

注文白話　索隱：劉氏本作「所生母」，「生」是衍字。今檢諸本都無「生」字。索隱：下文「尊爲相國」。按：《百官表》說「都是秦官，金印紫綬，掌承天子助理萬機。秦置左右，高帝置一，後又更名相國，哀帝時更名大司徒」。索隱：《戰國策》說「食藍田十二縣」。而〈秦本紀〉莊襄王元年初置三川郡，《地理志》高祖更名河南。此秦代而說「河南」，是《史記》後作，據漢郡而言。

莊襄王即位三年，薨，太子政立爲王，尊呂不韋爲相國，號稱「仲父」。秦王年少，太后時時竊私通呂不韋。不韋家僮萬人。

庄襄王即位三年，薨，太子政立为王，尊吕不韦为相国，号称“仲父”。秦王年少，太后时时窃私通吕不韦。不韦家僮万人。

白話　莊襄王即位三年，死，太子政立為王，尊呂不韋為相國，號稱「仲父」。秦王年少，太后時時暗中私通呂不韋。不韋家僮萬人。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時年十三。正義：仲是中，次父。大概效齊桓公以管仲為仲父。

章旨

不韋以五百金與子楚結賓客，五百金買奇物西遊獻華陽夫人，使其姊說以色事人色衰愛弛當早立嫡嗣，華陽夫人涕泣請立子楚，安國君刻玉符約為嫡嗣請不韋傅之；不韋取邯鄲姬有身獻子楚大期生政立為夫人。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立嫡與獻姬：「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弛」「不以繁華時樹本即色衰愛弛後雖欲開一語尚可得乎」——說華陽夫人之辭切中婦人之心，「一言而萬世之利」；「刻玉符約以爲適嗣」「請呂不韋傅之」——奇貨之局已成；「呂不韋取邯鄲諸姬絕好善舞者與居知有身」「子楚……見而說之因起爲壽請之」「呂不韋怒念業已破家爲子楚欲以釣奇乃遂獻其姬」「姬自匿有身至大期時生子政」——始皇為呂不韋子之說由此出，太史公於〈秦始皇本紀〉但言「見呂不韋姬悅而取之生始皇」而此傳詳其曲折。

史實考辨　五百金進用五百金獻華陽夫人姊（《策》說陽泉君）；華陽夫人請立子楚刻玉符；邯鄲姬趙姬（〈秦始皇本紀〉趙豪家女）有身大期十二月譙周過二月生政昭王四十八年正月前259（〈秦始皇本紀〉）；昭王五十年前257王齮（〈秦本紀〉王齕）圍邯鄲行金六百斤子楚脫歸；昭王五十六年前251薨孝文王立一年（實即位三日）薨前250莊襄王元年前249以不韋為丞相文信侯食河南雒陽十萬戶（《策》藍田十二縣）滅東周置三川郡。

與他卷關係　上節奇貨可居；下節食客三千呂氏春秋嫪毐之亂不韋飲酖；始皇生母趙姬見〈秦始皇本紀〉；王齕圍邯鄲見〈秦本紀〉昭王五十年〈白起列傳〉；孝文王莊襄王立見〈秦本紀〉；滅東周見〈周本紀〉赧王後；仲父見〈齊太公世家〉管仲；太后見〈秦始皇本紀〉九年；《戰國策·秦五》。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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