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王翦列傳第十三·2

四十七年，秦使左庶長王齕攻韓，取上黨。上黨民走趙。趙軍長平，以按據上黨民。四月，齕因攻趙。趙使廉頗將。趙軍士卒犯秦斥兵，秦斥兵斬趙裨將茄。六月，陷趙軍，取二鄣四尉。七月，趙軍築壘壁而守之。秦又攻其壘，取二尉，敗其陣，奪西壘壁。廉頗堅壁以待秦，秦數挑戰，趙兵不出。趙王數以爲讓。而秦相應侯又使人行千金於趙爲反閒，曰：「秦之所惡，獨畏馬服子趙括將耳，廉頗易與，且降矣。」趙王既怒廉頗軍多失亡，軍數敗，又反堅壁不敢戰，而又聞秦反閒之言，因使趙括代廉頗將以擊秦。秦聞馬服子將，乃陰使武安君白起爲上將軍。而王齕爲尉裨將，令軍中有敢泄武安君將者斬。趙括至，則出兵擊秦軍。秦軍詳敗而走，張二奇兵以劫之。趙軍逐勝，追造秦壁。壁堅拒不得入，而秦奇兵二萬五千人絕趙軍後，又一軍五千騎絕趙壁閒，趙軍分而爲二，糧道絕。而秦出輕兵擊之。趙戰不利，因築壁堅守，以待救至。秦王聞趙食道絕，王自之河內，賜民爵各一級，發年十五以上悉詣長平，遮絕趙救及糧食。

四十七年，秦使左庶长王龁攻韩，取上党。上党民走赵。赵军长平，以按据上党民。四月，龁因攻赵。赵使廉颇将。赵军士卒犯秦斥兵，秦斥兵斩赵裨将茄。六月，陷赵军，取二鄣四尉。七月，赵军筑垒壁而守之。秦又攻其垒，取二尉，败其阵，夺西垒壁。廉颇坚壁以待秦，秦数挑战，赵兵不出。赵王数以为让。而秦相应侯又使人行千金于赵为反闲，曰：“秦之所恶，独畏马服子赵括将耳，廉颇易与，且降矣。”赵王既怒廉颇军多失亡，军数败，又反坚壁不敢战，而又闻秦反闲之言，因使赵括代廉颇将以击秦。秦闻马服子将，乃阴使武安君白起为上将军。而王龁为尉裨将，令军中有敢泄武安君将者斩。赵括至，则出兵击秦军。秦军详败而走，张二奇兵以劫之。赵军逐胜，追造秦壁。壁坚拒不得入，而秦奇兵二万五千人绝赵军后，又一军五千骑绝赵壁闲，赵军分而为二，粮道绝。而秦出轻兵击之。赵战不利，因筑壁坚守，以待救至。秦王闻赵食道绝，王自之河内，赐民爵各一级，发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遮绝赵救及粮食。

白話　四十七年，秦使左庶長王齕攻韓，取上黨。上黨之民逃到趙。趙駐軍長平，以接應據守上黨之民。四月，齕因而攻趙。趙使廉頗為將。趙軍士卒進犯秦之偵察兵，秦偵察兵斬趙裨將茄。六月，攻陷趙軍，取二座堡城四名都尉。七月，趙軍築壘壁而守。秦又攻其壘，取二尉，敗其陣，奪西壘壁。廉頗堅壁以待秦，秦多次挑戰，趙兵不出。趙王多次以此責備。而秦相應侯又使人行千金於趙為反間，說：「秦所厭惡的，只怕馬服子趙括為將罷了，廉頗容易對付，將要投降了。」趙王既怒廉頗軍多傷亡，軍多次戰敗，又反而堅壁不敢戰，而又聽到秦反間之言，因而使趙括代廉頗為將以擊秦。秦聽說馬服子為將，就暗中使武安君白起為上將軍。而王齕為尉裨將，令軍中有敢洩漏武安君為將的斬。趙括到，就出兵擊秦軍。秦軍假裝敗走，佈置二支奇兵以劫擊。趙軍追逐勝勢，追到秦壁。壁堅固拒守不得入，而秦奇兵二萬五千人切斷趙軍之後，又一軍五千騎切斷趙壁之間，趙軍分而為二，糧道斷絕。而秦出輕兵擊之。趙戰不利，因而築壁堅守，以待救兵到。秦王聽說趙糧道斷絕，王親自到河內，賜民爵各一級，徵發年十五以上全部到長平，遮斷趙之救兵及糧食。

注文白話　集解：齕音紇。集解引徐廣：長平在泫氏。索隱：《地理志》泫氏今在上黨郡。正義：長平故城在澤州高平縣西二十一里。索隱：指屯兵長平，以據守援助上黨。索隱：指進犯秦之斥候兵。索隱：茄音加，是裨將名。索隱：鄣是堡城。尉是官。正義：《括地志》說：「趙鄣故城一名都尉城，今名趙東城，在澤州高平縣西二十五里。又有故穀城。此二城就是二鄣。」集解引徐廣：陣一作「乘」。正義：趙西壘在澤州高平縣北六里正是。就是廉頗堅壁以待秦，王齕奪趙西壘壁的。正義：數音朔。挑讀田鳥反。正義：閒讀紀莧反。正義：詳音羊。正義：秦壁一名秦壘，今也名秦長壘。正義：趙壁今名趙東壘，也名趙東長壘，在澤州高平縣北五里，就是趙括築壁敗處。正義：河內當時已屬秦，所以徵發其兵。索隱：當時已屬秦，所以徵發其兵。

至九月，趙卒不得食四十六日，皆內陰相殺食。來攻秦壘，欲出。爲四隊，四五復之，不能出。其將軍趙括出銳卒自搏戰，秦軍射殺趙括。括軍敗，卒四十萬人降武安君。武安君計曰：「前秦已拔上黨，上黨民不樂爲秦而歸趙。趙卒反覆。非盡殺之，恐爲亂。」乃挾詐而盡阬殺之，遺其小者二百四十人歸趙。前後斬首虜四十五萬人。趙人大震。

至九月，赵卒不得食四十六日，皆内阴相杀食。来攻秦垒，欲出。为四队，四五复之，不能出。其将军赵括出锐卒自搏战，秦军射杀赵括。括军败，卒四十万人降武安君。武安君计曰：“前秦已拔上党，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赵。赵卒反复。非尽杀之，恐为乱。”乃挟诈而尽阬杀之，遗其小者二百四十人归赵。前后斩首虏四十五万人。赵人大震。

白話　到九月，趙卒不得食四十六日，都在內部暗中相殺而食。來攻秦壘，想突圍。分為四隊，四五次反覆，不能出。其將軍趙括出精銳士卒親自搏戰，秦軍射殺趙括。括軍敗，卒四十萬人降武安君。武安君計議說：「先前秦已攻拔上黨，上黨之民不樂為秦而歸趙。趙卒反覆無常。不全部殺掉，恐怕作亂。」就以詐術而全部坑殺之，遺留其年小的二百四十人歸趙。前後斬首俘虜四十五萬人。趙人大震。

章旨

四十七年王齕攻上黨，趙軍長平廉頗堅壁；應侯反間「獨畏馬服子趙括」，趙王使括代頗；秦陰使白起為上將軍，詳敗張奇兵絕趙軍後及糧道，昭王自至河內發十五以上悉詣長平。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長平之戰：廉頗「堅壁以待秦」而趙王「數以爲讓」；應侯「行千金於趙爲反閒」「獨畏馬服子趙括將耳廉頗易與」——反間之術；「陰使武安君白起爲上將軍」「有敢泄武安君將者斬」——秦之機密；「詳敗而走張二奇兵以劫之」「奇兵二萬五千人絕趙軍後又一軍五千騎絕趙壁閒趙軍分而爲二糧道絕」——白起兵法之精；秦王「自之河內賜民爵各一級發年十五以上悉詣長平」——舉國決戰；「趙卒不得食四十六日皆內陰相殺食」「秦軍射殺趙括」。

史實考辨　四十七年前260王齕音紇；長平泫氏高平；斥兵茄音加裨將；二鄣四尉都尉城穀城；西壘高平北六里；數朔挑田鳥閒紀莧；應侯范睢反間千金；馬服子趙括趙奢子（〈廉頗藺相如列傳〉載藺相如諫、括母諫）；白起陰為上將軍王齕裨將；詳羊；秦壁趙東壘；昭王至河內賜爵發十五以上；四十六日九月；趙括射殺；四十萬降坑殺遺二百四十人前後四十五萬（〈趙世家〉同，〈秦本紀〉四十餘萬，高平今有骸骨坑）。

與他卷關係　上節上黨歸趙；下節應侯聽蘇代罷兵白起與應侯有隙；長平之戰見〈秦本紀〉四十七年〈趙世家〉孝成王六七年〈廉頗藺相如列傳〉趙括代頗〈六國年表〉；應侯反間見〈范睢蔡澤列傳〉；馬服君趙奢見〈廉頗藺相如列傳〉；平原君見〈平原君列傳〉；坑趙卒見〈趙世家〉〈秦本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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