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王翦列傳第十三·3

四十八年十月，秦復定上黨郡。秦分軍爲二：王齕攻皮牢，拔之；司馬梗定太原。韓、趙恐，使蘇代厚幣說秦相應侯曰：「武安君禽馬服子乎？」曰：「然。」又曰：「即圍邯鄲乎？」曰：「然。」「趙亡則秦王王矣，武安君爲三公。武安君所爲秦戰勝攻取者七十餘城，南定鄢、郢、漢中，北禽趙括之軍，雖周、召、呂望之功不益於此矣。今趙亡，秦王王，則武安君必爲三公，君能爲之下乎？雖無欲爲之下，固不得已矣。秦嘗攻韓，圍邢丘，困上黨，上黨之民皆反爲趙，天下不樂爲秦民之日久矣。今亡趙，北地入燕，東地入齊，南地入韓、魏，則君之所得民亡幾何人。故不如因而割之，無以爲武安君功也。」於是應侯言於秦王曰：「秦兵勞，請許韓、趙之割地以和，且休士卒。」王聽之，割韓垣雍、趙六城以和。正月，皆罷兵。武安君聞之，由是與應侯有隙。

四十八年十月，秦复定上党郡。秦分军为二：王龁攻皮牢，拔之；司马梗定太原。韩、赵恐，使苏代厚币说秦相应侯曰：“武安君禽马服子乎？”曰：“然。”又曰：“即围邯郸乎？”曰：“然。”“赵亡则秦王王矣，武安君为三公。武安君所为秦战胜攻取者七十余城，南定鄢、郢、汉中，北禽赵括之军，虽周、召、吕望之功不益于此矣。今赵亡，秦王王，则武安君必为三公，君能为之下乎？虽无欲为之下，固不得已矣。秦尝攻韩，围邢丘，困上党，上党之民皆反为赵，天下不乐为秦民之日久矣。今亡赵，北地入燕，东地入齐，南地入韩、魏，则君之所得民亡几何人。故不如因而割之，无以为武安君功也。”于是应侯言于秦王曰：“秦兵劳，请许韩、赵之割地以和，且休士卒。”王听之，割韩垣雍、赵六城以和。正月，皆罢兵。武安君闻之，由是与应侯有隙。

白話　四十八年十月，秦又平定上黨郡。秦分軍為二：王齕攻皮牢，攻拔；司馬梗平定太原。韓、趙恐懼，使蘇代以厚禮說秦相應侯說：「武安君擒馬服子嗎？」說：「是。」又說：「就要圍邯鄲嗎？」說：「是。」「趙亡則秦王稱王天下了，武安君為三公。武安君為秦戰勝攻取的七十餘城，南平定鄢、郢、漢中，北擒趙括之軍，即使周公、召公、呂望之功也不超過此了。現在趙亡，秦王稱王天下，則武安君必為三公，君能居其下嗎？雖不想居其下，本來也不得已了。秦曾攻韓，圍邢丘，困上黨，上黨之民都反而歸趙，天下不樂為秦民之日已久了。現在滅趙，北地入燕，東地入齊，南地入韓、魏，則君所得之民沒有多少人。所以不如趁此而讓它割地，不要讓它成為武安君之功。」於是應侯對秦王說：「秦兵勞苦，請允許韓、趙割地以講和，並且休養士卒。」王聽從，割韓垣雍、趙六城以講和。正月，都罷兵。武安君聽說，由此與應侯有嫌隙。

注文白話　索隱：秦先前攻趙已破上黨，現在回兵又平定其郡，其餘城仍屬趙。正義：皮牢故城在絳州龍門縣西一里。正義：太原是趙地，秦平定取之。正義：鄢在襄州率道縣南九里。郢在荊州江陵縣東六里。漢中是今梁州之地。集解引徐廣：平皋有邢丘。正義：邢丘是今懷州武德縣東南二十里平皋縣城。集解引徐廣：亡音無。正義：趁白起之攻，割取韓、趙之地。集解引徐廣：卷縣有垣雍城。正義：《釋地名》說：「卷縣所治是垣雍城。」按：今在鄭州原武縣西北七里。

其九月，秦復發兵，使五大夫王陵攻趙邯鄲。是時武安君病，不任行。四十九年正月，陵攻邯鄲，少利，秦益發兵佐陵。陵兵亡五校。武安君病愈，秦王欲使武安君代陵將。武安君言曰：「邯鄲實未易攻也。且諸侯救日至，彼諸侯怨秦之日久矣。今秦雖破長平軍，而秦卒死者過半，國內空。遠絕河山而爭人國都，趙應其內，諸侯攻其外，破秦軍必矣。不可。」秦王自命，不行；乃使應侯請之，武安君終辭不肯行，遂稱病。

其九月，秦复发兵，使五大夫王陵攻赵邯郸。是时武安君病，不任行。四十九年正月，陵攻邯郸，少利，秦益发兵佐陵。陵兵亡五校。武安君病愈，秦王欲使武安君代陵将。武安君言曰：“邯郸实未易攻也。且诸侯救日至，彼诸侯怨秦之日久矣。今秦虽破长平军，而秦卒死者过半，国内空。远绝河山而争人国都，赵应其内，诸侯攻其外，破秦军必矣。不可。”秦王自命，不行；乃使应侯请之，武安君终辞不肯行，遂称病。

白話　其九月，秦又發兵，使五大夫王陵攻趙邯鄲。這時武安君病，不能勝任出征。四十九年正月，陵攻邯鄲，少有進展，秦增發兵助陵。陵之兵損失五校。武安君病癒，秦王想使武安君代陵為將。武安君進言說：「邯鄲實在不易攻。而且諸侯之救日益到來，那諸侯怨秦之日已久了。現在秦雖破長平之軍，而秦卒死者過半，國內空虛。遠隔河山而爭人之國都，趙在內應戰，諸侯在外攻擊，破秦軍是必然的。不可。」秦王親自下命，不去；就使應侯請他，武安君終究推辭不肯去，就稱病。

注文白話　正義：任讀入針反，是勝任。

章旨

四十八年秦復定上黨取皮牢太原，蘇代說應侯：趙亡則武安君為三公君能為之下乎，不如許割地無以為武安君功；應侯請罷兵，割垣雍六城，白起由此與應侯有隙；九月王陵攻邯鄲亡五校，白起病癒不肯代將，言秦卒死者過半國內空、諸侯怨秦必破秦軍。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長平後：蘇代說應侯「趙亡則秦王王矣武安君爲三公」「君能爲之下乎雖無欲爲之下固不得已矣」「不如因而割之無以爲武安君功也」——以功高震主、相將爭功離間秦之將相，應侯果「請許韓趙之割地以和」，「武安君聞之由是與應侯有隙」——白起之死伏於此；王陵攻邯鄲不利，白起「邯鄲實未易攻也」「秦卒死者過半國內空遠絕河山而爭人國都趙應其內諸侯攻其外破秦軍必矣」——名將之見，後邯鄲之圍果敗。

史實考辨　四十八年前259十月復定上黨分軍皮牢（絳州龍門）太原；蘇代說應侯《戰國策·秦三》「謂應侯曰君禽馬服乎」文同；三公；七十餘城鄢郢漢中；邢丘平皋；亡音無幾何；割韓垣雍（卷縣原武）趙六城正月罷兵（〈趙世家〉孝成王七年）；九月王陵攻邯鄲（〈秦本紀〉四十八年「王陵攻趙邯鄲」）；四十九年前258正月少利益兵亡五校（校軍營單位）；白起病；諸侯救魏信陵君楚春申君前257；此段文字與〈秦本紀〉〈范睢列傳〉相參。

與他卷關係　上節長平；下節白起賜死杜郵；蘇代見〈蘇秦列傳〉；應侯范睢見〈范睢蔡澤列傳〉；割地罷兵見〈趙世家〉孝成王七年〈秦本紀〉四十八年；王陵攻邯鄲見〈秦本紀〉〈趙世家〉；邯鄲之圍諸侯救見〈魏公子列傳〉〈平原君虞卿列傳〉〈春申君列傳〉；垣雍見〈魏世家〉；《戰國策·秦三》。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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