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甞君列傳第十五·3

齊湣王不自得，以其遣孟嘗君。孟嘗君至，則以爲齊相，任政。

齐湣王不自得，以其遣孟尝君。孟尝君至，则以为齐相，任政。

白話　齊湣王自覺有愧，因其遣送孟嘗君入秦。孟嘗君到，就以他為齊相，主持政事。

注文白話　索隱：不自德。是湣王遣送孟嘗君，自言自己無德。

孟嘗君怨秦，將以齊爲韓、魏攻楚，因與韓、魏攻秦，而借兵食於西周。蘇代爲西周謂曰：「君以齊爲韓、魏攻楚九年，取宛、葉以北以彊韓、魏，今復攻秦以益之。韓、魏南無楚憂，西無秦患，則齊危矣。韓、魏必輕齊畏秦，臣爲君危之。君不如令敝邑深合於秦，而君無攻，又無借兵食。君臨函谷而無攻，令敝邑以君之情謂秦昭王曰『薛公必不破秦以彊韓、魏。其攻秦也，欲王之令楚王割東國以與齊，而秦出楚懷王以爲和』。君令敝邑以此惠秦，秦得無破而以東國自免也，秦必欲之。楚王得出，必德齊。齊得東國益彊，而薛世世無患矣。秦不大弱，而處三晉之西，三晉必重齊。」薛公曰：「善。」因令韓、魏賀秦，使三國無攻，而不借兵食於西周矣。是時，楚懷王入秦，秦留之，故欲必出之。秦不果出楚懷王。

孟尝君怨秦，将以齐为韩、魏攻楚，因与韩、魏攻秦，而借兵食于西周。苏代为西周谓曰：“君以齐为韩、魏攻楚九年，取宛、叶以北以彊韩、魏，今复攻秦以益之。韩、魏南无楚忧，西无秦患，则齐危矣。韩、魏必轻齐畏秦，臣为君危之。君不如令敝邑深合于秦，而君无攻，又无借兵食。君临函谷而无攻，令敝邑以君之情谓秦昭王曰‘薛公必不破秦以彊韩、魏。其攻秦也，欲王之令楚王割东国以与齐，而秦出楚怀王以为和’。君令敝邑以此惠秦，秦得无破而以东国自免也，秦必欲之。楚王得出，必德齐。齐得东国益彊，而薛世世无患矣。秦不大弱，而处三晋之西，三晋必重齐。”薛公曰：“善。”因令韩、魏贺秦，使三国无攻，而不借兵食于西周矣。是时，楚怀王入秦，秦留之，故欲必出之。秦不果出楚怀王。

白話　孟嘗君怨秦，將以齊為韓、魏攻楚，因而與韓、魏攻秦，而向西周借兵借糧。蘇代為西周對他說：「君以齊為韓、魏攻楚九年，取宛、葉以北以強韓、魏，現在又攻秦以增益它們。韓、魏南無楚之憂，西無秦之患，則齊危險了。韓、魏必輕視齊而畏秦，臣為君擔心。君不如令敝邑深結於秦，而君不攻，又不借兵借糧。君臨函谷而不攻，令敝邑以君之意告秦昭王說『薛公必不破秦以強韓、魏。其攻秦，是想讓王令楚王割東國給齊，而秦放出楚懷王以講和』。君令敝邑以此施惠於秦，秦得以不破而以東國自免，秦必想要。楚王得出，必感德齊。齊得東國更強，而薛世世無患了。秦不大弱，而處於三晉之西，三晉必重視齊。」薛公說：「好。」因而令韓、魏賀秦，使三國不攻，而不向西周借兵借糧了。這時，楚懷王入秦，秦扣留他，所以想必定放出他。秦不果放出楚懷王。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年表〉說韓、魏、齊共擊秦軍於函谷。索隱：《戰國策》作「韓慶爲西周謂薛公」。正義：宛在鄧州，葉在許州。二縣以北舊屬楚，二國共奪取以入韓、魏。正義：東國是齊、徐夷之地。

孟嘗君相齊，其舍人魏子爲孟嘗君收邑入，三反而不致一入。孟嘗君問之，對曰：「有賢者，竊假與之，以故不致入。」孟嘗君怒而退魏子。居數年，人或毀孟嘗君於齊湣王曰：「孟嘗君將爲亂。」及田甲劫湣王，湣王意疑孟嘗君，孟嘗君迺奔。魏子所與粟賢者聞之，乃上書言孟嘗君不作亂，請以身爲盟，遂自剄宮門以明孟嘗君。湣王乃驚，而蹤跡驗問，孟嘗君果無反謀，乃復召孟嘗君。孟嘗君因謝病，歸老於薛。湣王許之。

孟尝君相齐，其舍人魏子为孟尝君收邑入，三反而不致一入。孟尝君问之，对曰：“有贤者，窃假与之，以故不致入。”孟尝君怒而退魏子。居数年，人或毁孟尝君于齐湣王曰：“孟尝君将为乱。”及田甲劫湣王，湣王意疑孟尝君，孟尝君迺奔。魏子所与粟贤者闻之，乃上书言孟尝君不作乱，请以身为盟，遂自刭宫门以明孟尝君。湣王乃惊，而踪迹验问，孟尝君果无反谋，乃复召孟尝君。孟尝君因谢病，归老于薛。湣王许之。

白話　孟嘗君相齊，其舍人魏子為孟嘗君收封邑之收入，三次往返而不送來一次收入。孟嘗君問他，回答說：「有賢者，私下借給他，所以不送收入。」孟嘗君怒而斥退魏子。過數年，有人在齊湣王前詆毀孟嘗君說：「孟嘗君將作亂。」等到田甲劫持湣王，湣王心疑孟嘗君，孟嘗君就出奔。魏子所給粟之賢者聽說，就上書說孟嘗君不作亂，請以身為誓，就自刎於宮門以表明孟嘗君。湣王才驚，而追蹤查驗，孟嘗君果然無反謀，就又召回孟嘗君。孟嘗君因而稱病，歸老於薛。湣王許之。

注文白話　索隱：舍人官微，記姓而略其名，所以說魏子。索隱：收其封國之租稅。集解引徐廣：湣王三十四年，田甲劫王，薛文出走。

其後，秦亡將呂禮相齊，欲困蘇代。代乃謂孟嘗君曰：「周最於齊，至厚也，而齊王逐之，而聽親弗相呂禮者，欲取秦也。齊、秦合，則親弗與呂禮重矣。有用，齊、秦必輕君。君不如急北兵，趨趙以和秦、魏，收周最以厚行，且反齊王之信，又禁天下之變。齊無秦，則天下集齊，親弗必走，則齊王孰與爲其國也！」於是孟嘗君從其計，而呂禮嫉害於孟嘗君。

其后，秦亡将吕礼相齐，欲困苏代。代乃谓孟尝君曰：“周最于齐，至厚也，而齐王逐之，而听亲弗相吕礼者，欲取秦也。齐、秦合，则亲弗与吕礼重矣。有用，齐、秦必轻君。君不如急北兵，趋赵以和秦、魏，收周最以厚行，且反齐王之信，又禁天下之变。齐无秦，则天下集齐，亲弗必走，则齐王孰与为其国也！”于是孟尝君从其计，而吕礼嫉害于孟尝君。

白話　其後，秦之逃亡將領呂禮相齊，想困窘蘇代。代就對孟嘗君說：「周最在齊，極受厚待，而齊王驅逐他，而聽親弗之言以呂禮為相，是想結交秦。齊、秦聯合，則親弗與呂禮受重了。他們得用，齊、秦必輕視君。君不如急速北上用兵，趨趙以與秦、魏講和，收納周最以厚其德行，並且挽回齊王之信用，又防止天下之變。齊無秦，則天下歸集於齊，親弗必逃走，則齊王還與誰治其國呢！」於是孟嘗君聽從其計，而呂禮嫉恨孟嘗君。

注文白話　正義：周最是周之公子。集解：親弗是人姓名。索隱：親是姓；弗是名。《戰國策》作「祝弗」，大概「祝」是對的。索隱：周最本厚於齊，現在想驅逐他而以秦之亡將為相。蘇代對孟嘗君說，令齊收納周最以自厚其德行，又且得以挽回齊王之有信用，以不逐周最。索隱：變指齊、秦聯合則親弗、呂禮得用，得用則秦、齊輕視孟嘗。

章旨

湣王以孟嘗君為齊相，怨秦合韓魏攻秦借兵食西周，蘇代為西周說「攻楚九年強韓魏今復攻秦齊危」，不如陰令秦割東國出楚懷王，薛公乃止；舍人魏子假邑入與賢者被退，田甲劫王湣王疑孟嘗君奔，賢者自剄宮門明之，復召，謝病歸薛。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孟嘗君相齊：「怨秦將以齊爲韓魏攻楚因與韓魏攻秦」——私怨動國；蘇代「君以齊爲韓魏攻楚九年取宛葉以北以彊韓魏今復攻秦以益之韓魏南無楚憂西無秦患則齊危矣」——點明齊為韓魏作嫁，「令楚王割東國以與齊而秦出楚懷王以爲和」「秦不大弱而處三晉之西三晉必重齊」——縱橫家平衡之術；魏子「有賢者竊假與之」而賢者「自剄宮門以明孟嘗君」——陰德之報，與馮驩市義相呼應；「田甲劫湣王湣王意疑孟嘗君孟嘗君迺奔」——功高見疑，「謝病歸老於薛」。

史實考辨　湣王不自得不自德；孟嘗君相齊前298；三國攻秦前298–296（〈秦本紀〉昭王九至十一年齊韓魏攻秦至函谷軍焉十一年秦與韓魏河北及封陵以和）本傳蘇代（《策·西周》作韓慶）說止攻與史實略異；宛葉以北；東國齊徐夷；楚懷王入秦前299死於秦前296；魏子舍人假邑入；田甲劫王湣王三十四年前294（實湣王七年，本傳湣王年數依《史記》舊紀誤多三十年）孟嘗君奔薛；呂禮秦亡將相齊見〈穰侯列傳〉「欲誅呂禮禮出奔齊」；周最周公子；親弗祝弗。

與他卷關係　上節雞鳴狗盜；下節孟嘗君謂秦相穰侯伐齊呂禮亡去馮驩；三國攻秦見〈秦本紀〉昭王九至十一年〈六國年表〉〈韓世家〉〈魏世家〉；楚懷王入秦見〈楚世家〉懷王三十年〈屈原列傳〉；田甲劫王見〈田敬仲完世家〉湣王三十四年？〈六國年表〉；呂禮見〈穰侯列傳〉；周最見《戰國策·東周》〈周本紀〉；蘇代見〈蘇秦列傳〉；《戰國策·西周》《齊三》。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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