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甞君列傳第十五·6

齊王惑於秦、楚之毀，以爲孟嘗君名高其主而擅齊國之權，遂廢孟嘗君。諸客見孟嘗君廢，皆去。馮驩曰：「借臣車一乘，可以入秦者，必令君重於國而奉邑益廣，可乎？」孟嘗君乃約車幣而遣之。馮驩乃西說秦王曰：「天下之游士馮軾結靷西入秦者，無不欲彊秦而弱齊；馮軾結靷東入齊者，無不欲彊齊而弱秦。此雄雌之國也，勢不兩立爲雄，雄者得天下矣。」秦王跽而問之曰：「何以使秦無爲雌而可？」馮驩曰：「王亦知齊之廢孟嘗君乎？」秦王曰：「聞之。」馮驩曰：「使齊重於天下者，孟嘗君也。今齊王以毀廢之，其心怨，必背齊；背齊入秦，則齊國之情，人事之誠，盡委之秦，齊地可得也，豈直爲雄也！君急使使載幣陰迎孟嘗君，不可失時也。如有齊覺悟，復用孟嘗君，則雌雄之所在未可知也。」秦王大悅，迺遣車十乘黃金百鎰以迎孟嘗君。馮驩辭以先行，至齊，說齊王曰：「天下之游士馮軾結靷東入齊者，無不欲彊齊而弱秦者；馮軾結靷西入秦者，無不欲彊秦而弱齊者。夫秦齊雄雌之國，秦彊則齊弱矣，此勢不兩雄。今臣竊聞秦遣使車十乘載黃金百鎰以迎孟嘗君。孟嘗君不西則已，西入相秦則天下歸之，秦爲雄而齊爲雌，雌則臨淄、即墨危矣。王何不先秦使之未到，復孟嘗君，而益與之邑以謝之？孟嘗君必喜而受之。秦雖彊國，豈可以請人相而迎之哉！折秦之謀，而絕其霸彊之略。」齊王曰：「善。」乃使人至境候秦使。秦使車適入齊境，使還馳告之，王召孟嘗君而復其相位，而與其故邑之地，又益以千戶。秦之使者聞孟嘗君復相齊，還車而去矣。

齐王惑于秦、楚之毁，以为孟尝君名高其主而擅齐国之权，遂废孟尝君。诸客见孟尝君废，皆去。冯驩曰：“借臣车一乘，可以入秦者，必令君重于国而奉邑益广，可乎？”孟尝君乃约车币而遣之。冯驩乃西说秦王曰：“天下之游士冯轼结靷西入秦者，无不欲彊秦而弱齐；冯轼结靷东入齐者，无不欲彊齐而弱秦。此雄雌之国也，势不两立为雄，雄者得天下矣。”秦王跽而问之曰：“何以使秦无为雌而可？”冯驩曰：“王亦知齐之废孟尝君乎？”秦王曰：“闻之。”冯驩曰：“使齐重于天下者，孟尝君也。今齐王以毁废之，其心怨，必背齐；背齐入秦，则齐国之情，人事之诚，尽委之秦，齐地可得也，岂直为雄也！君急使使载币阴迎孟尝君，不可失时也。如有齐觉悟，复用孟尝君，则雌雄之所在未可知也。”秦王大悦，迺遣车十乘黄金百镒以迎孟尝君。冯驩辞以先行，至齐，说齐王曰：“天下之游士冯轼结靷东入齐者，无不欲彊齐而弱秦者；冯轼结靷西入秦者，无不欲彊秦而弱齐者。夫秦齐雄雌之国，秦彊则齐弱矣，此势不两雄。今臣窃闻秦遣使车十乘载黄金百镒以迎孟尝君。孟尝君不西则已，西入相秦则天下归之，秦为雄而齐为雌，雌则临淄、即墨危矣。王何不先秦使之未到，复孟尝君，而益与之邑以谢之？孟尝君必喜而受之。秦虽彊国，岂可以请人相而迎之哉！折秦之谋，而绝其霸彊之略。”齐王曰：“善。”乃使人至境候秦使。秦使车适入齐境，使还驰告之，王召孟尝君而复其相位，而与其故邑之地，又益以千户。秦之使者闻孟尝君复相齐，还车而去矣。

白話　齊王被秦、楚之詆毀所迷惑，以為孟嘗君名聲高於其君主而獨攬齊國之權，就罷免孟嘗君。諸客見孟嘗君被廢，都離去。馮驩說：「借臣車一乘，可以入秦的，必令君受重於國而封邑更廣，可以嗎？」孟嘗君就備車馬禮物而遣他。馮驩就西說秦王說：「天下之游士憑軾繫靷西入秦的，無不想強秦而弱齊；憑軾繫靷東入齊的，無不想強齊而弱秦。這是雄雌之國，勢不兩立為雄，為雄的得天下了。」秦王長跪而問他說：「怎樣使秦不為雌而可以？」馮驩說：「王也知道齊之罷免孟嘗君嗎？」秦王說：「聽說了。」馮驩說：「使齊受重於天下的，是孟嘗君。現在齊王因詆毀罷免他，其心怨恨，必背齊；背齊入秦，則齊國之情況，人事之實情，全部交付於秦，齊地可得了，豈只是為雄呢！君急使使者載禮物暗中迎孟嘗君，不可失時。如有齊覺悟，再用孟嘗君，則雌雄所在未可知了。」秦王大悅，就遣車十乘黃金百鎰以迎孟嘗君。馮驩辭別先行，到齊，說齊王說：「天下之游士憑軾繫靷東入齊的，無不想強齊而弱秦；憑軾繫靷西入秦的，無不想強秦而弱齊。秦齊是雄雌之國，秦強則齊弱了，這是勢不兩雄。現在臣私下聽聞秦遣使者車十乘載黃金百鎰以迎孟嘗君。孟嘗君不西行則已，西入相秦則天下歸附秦，秦為雄而齊為雌，為雌則臨淄、即墨危險了。王何不趁秦使者未到之前，恢復孟嘗君，而增加給他封邑以謝罪？孟嘗君必喜而接受。秦雖是強國，豈可以請人之相而迎去呢！挫敗秦之謀，而斷絕其稱霸強盛之策略。」齊王說：「好。」就使人到邊境等候秦使者。秦使者之車恰入齊境，使者回馳報告，王召孟嘗君而恢復其相位，而給他原封邑之地，又加封千戶。秦之使者聽說孟嘗君又相齊，回車而去了。

章旨

齊王惑於秦楚之毀廢孟嘗君，諸客皆去；馮驩借車入秦說秦王「秦齊雄雌之國」，齊廢孟嘗君其心怨必背齊入秦，秦王遣車十乘黃金百鎰迎之；驩先行至齊說齊王秦將迎孟嘗君入相則齊為雌臨淄即墨危，王復孟嘗君益邑以折秦謀，齊王候秦使入境即復其相位益千戶。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馮驩說秦齊復相位：「齊王惑於秦楚之毀以爲孟嘗君名高其主而擅齊國之權遂廢孟嘗君諸客見孟嘗君廢皆去」——盛衰之際客之去就；馮驩「借臣車一乘可以入秦者必令君重於國而奉邑益廣」——狡兔第二窟；說秦王「此雄雌之國也勢不兩立爲雄」「背齊入秦則齊國之情人事之誠盡委之秦齊地可得也」「不可失時也」；說齊王同一說辭而反用之「西入相秦則天下歸之秦爲雄而齊爲雌」「王何不先秦使之未到復孟嘗君而益與之邑以謝之」——以秦為餌而脅齊，一言而兩國動，縱橫家借勢之術。

史實考辨　齊王廢孟嘗君（《戰國策·齊四》「齊王謂孟嘗君曰寡人不敢以先王之臣為臣」在齊湣王初）；馮憑軾靷；雄雌之國；跽長跪；秦王昭王車十乘黃金百鎰；臨淄即墨；復相位益千戶《策》作齊王遣太傅齎黃金千斤文車二駟服劍一封書謝立宗廟於薛（第三窟）；此段本《策·齊四》「馮諼西遊於梁謂惠王」說梁而非秦，本傳改為秦且說辭大異，太史公另有所本。

與他卷關係　上節燒券；下節客去復來馮驩諫勿怨客太史公曰；齊湣王廢孟嘗君見〈田敬仲完世家〉；秦昭王見〈秦本紀〉；孟嘗君復相齊見本卷第三節湣王復召；《戰國策·齊四》馮諼客孟嘗君西遊於梁。

相關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