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甞君列傳第十五·7

自齊王毀廢孟嘗君，諸客皆去。後召而復之，馮驩迎之。未到，孟嘗君太息歎曰：「文常好客，遇客無所敢失，食客三千有餘人，先生所知也。客見文一日廢，皆背文而去，莫顧文者。今賴先生得復其位，客亦有何面目復見文乎？如復見文者，必唾其面而大辱之。」馮驩結轡下拜。孟嘗君下車接之，曰：「先生爲客謝乎？」馮驩曰：「非爲客謝也，爲君之言失。夫物有必至，事有固然，君知之乎？」孟嘗君曰：「愚不知所謂也。」曰：「生者必有死，物之必至也；富貴多士，貧賤寡友，事之固然也。君獨不見夫趣市朝者乎？明旦，側肩爭門而入；日暮之後，過市朝者掉臂而不顧。非好朝而惡暮，所期物忘其中。今君失位，賓客皆去，不足以怨士而徒絕賓客之路。願君遇客如故。」孟嘗君再拜曰：「敬從命矣。聞先生之言，敢不奉教焉。」

自齐王毁废孟尝君，诸客皆去。后召而复之，冯驩迎之。未到，孟尝君太息叹曰：“文常好客，遇客无所敢失，食客三千有余人，先生所知也。客见文一日废，皆背文而去，莫顾文者。今赖先生得复其位，客亦有何面目复见文乎？如复见文者，必唾其面而大辱之。”冯驩结辔下拜。孟尝君下车接之，曰：“先生为客谢乎？”冯驩曰：“非为客谢也，为君之言失。夫物有必至，事有固然，君知之乎？”孟尝君曰：“愚不知所谓也。”曰：“生者必有死，物之必至也；富贵多士，贫贱寡友，事之固然也。君独不见夫趣市朝者乎？明旦，侧肩争门而入；日暮之后，过市朝者掉臂而不顾。非好朝而恶暮，所期物忘其中。今君失位，宾客皆去，不足以怨士而徒绝宾客之路。愿君遇客如故。”孟尝君再拜曰：“敬从命矣。闻先生之言，敢不奉教焉。”

白話　自齊王詆毀罷免孟嘗君，諸客都離去。後來召回而恢復他，馮驩迎接他。未到，孟嘗君太息歎說：「文常好客，待客無所敢失，食客三千有餘人，是先生所知。客見文一日被廢，都背棄文而去，無人顧念文。現在依賴先生得以恢復其位，客又有何面目再見文呢？如再見文的，必唾其面而大加羞辱。」馮驩繫住馬韁下車拜。孟嘗君下車扶他，說：「先生是為客謝罪嗎？」馮驩說：「不是為客謝罪，是為君之言有失。物有必至之理，事有本然之勢，君知道嗎？」孟嘗君說：「愚不知所說的。」說：「生者必有死，是物之必至；富貴多士，貧賤寡友，是事之本然。君難道不見那奔向市場的人嗎？天明，側肩爭門而入；日暮之後，經過市場的甩臂而不顧。不是喜歡早晨而厭惡黃昏，是所期求之物不在其中了。現在君失位，賓客都離去，不足以怨恨士而白白斷絕賓客之路。願君待客如故。」孟嘗君再拜說：「敬聽從命。聽先生之言，豈敢不奉教。」

注文白話　索隱：趣音娶。趣是向。索隱：過讀光臥反。朝音潮。指市之行列如朝列，因而說市朝。索隱按：期物指入市心中所期之物利，所以平明側肩爭門而入，現在日暮，所期之物不在其中。忘是無。其中是市朝之中。是說日暮物盡，所以甩臂不顧。

章旨

孟嘗君復位歎諸客一日廢皆去，再見必唾其面；馮驩諫「物有必至事有固然」，生必有死、富貴多士貧賤寡友，如趣市朝者明旦爭門日暮掉臂非好朝惡暮所期物忘其中，不足怨士而絕賓客之路，孟嘗君再拜從命。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馮驩諫勿怨客：「客見文一日廢皆背文而去莫顧文者」「如復見文者必唾其面而大辱之」——人情之怨；馮驩「物有必至事有固然」「生者必有死物之必至也富貴多士貧賤寡友事之固然也」——以自然之理解人情之常；「趣市朝者明旦側肩爭門而入日暮之後過市朝者掉臂而不顧非好朝而惡暮所期物忘其中」——市朝之喻，世態炎涼之達觀，與〈蘇秦傳〉「富貴則親戚畏懼之貧賤則輕易之」〈汲鄭列傳〉翟公「一死一生乃知交情」同一感慨。

史實考辨　此段《戰國策·齊四》「孟嘗君逐於齊而復反」章作譚拾子迎之，說辭「事有必至理有固然」「富貴則就之貧賤則去之」「市朝則滿夕則虛非朝愛市而夕憎之也求存故往亡故去」，本傳歸之馮驩而文辭潤飾；趣娶向；過光臥反朝潮市朝；期物忘無；三千食客。

與他卷關係　上節復相位；下節太史公曰；蘇秦前倨後恭見〈蘇秦列傳〉；翟公門可羅雀見〈汲鄭列傳〉贊；孟嘗君好客見本卷首節；《戰國策·齊四》譚拾子章。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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