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申君列傳第十八·2

詩曰「大武遠宅而不涉」。從此觀之，楚國，援也；鄰國，敵也。《詩》云「趯趯毚兔，還犬獲之。他人有心，余忖度之」。今王中道而信韓、魏之善王也，此正吳之

诗曰“大武远宅而不涉”。从此观之，楚国，援也；邻国，敌也。《诗》云“趯趯毚兔，还犬获之。他人有心，余忖度之”。今王中道而信韩、魏之善王也，此正吴之

白話　《詩》說「大軍遠行而不涉險」。從此看來，楚國是援助；鄰國是敵人。《詩》說「跳躍之狡兔，遇犬獲取它。他人有心，我揣度它」。現在王中途而信韓、魏之善待王，這正是吳之

注文白話　正義：是說大軍不遠行跋涉攻伐。集解引韓嬰章句：趯趯是往來之貌。獲是得。是說跳躍之狡兔。指狡兔多次往來逃匿其蹤跡，有時遇犬而被得。毛傳說：「毚兔是狡兔。」鄭玄說：「遇犬是馴養之犬，指田犬。」索隱：「趯」作「躍」。躍讀天歷反。毚音讒。

信越也。臣聞之，敵不可假，時不可失。臣恐韓、魏卑辭除患而實欲欺大國也。何則？王無重世之德於韓、魏，而有累世之怨焉。夫韓、魏父子兄弟接踵而死於秦者將十世矣。本國殘，社稷壞，宗廟毀。刳腹絕腸，折頸摺頤，首身分離，暴骸骨於草澤，頭顱僵仆，相望於境，父子老弱係脰束手爲羣虜者相及於路。鬼神孤傷，無所血食。人民不聊生，族類離散，流亡爲僕妾者，盈滿海內矣。故韓、魏之不亡，秦社稷之憂也，今王資之與攻楚，不亦過乎！

信越也。臣闻之，敌不可假，时不可失。臣恐韩、魏卑辞除患而实欲欺大国也。何则？王无重世之德于韩、魏，而有累世之怨焉。夫韩、魏父子兄弟接踵而死于秦者将十世矣。本国残，社稷坏，宗庙毁。刳腹绝肠，折颈折颐，首身分离，暴骸骨于草泽，头颅僵仆，相望于境，父子老弱系脰束手为群虏者相及于路。鬼神孤伤，无所血食。人民不聊生，族类离散，流亡为仆妾者，盈满海内矣。故韩、魏之不亡，秦社稷之忧也，今王资之与攻楚，不亦过乎！

白話　信越。臣聽說，敵不可寬假，時不可失。臣恐韓、魏卑辭以除禍患而實想欺騙大國。為什麼？王無累世之德於韓、魏，而有累世之怨。韓、魏父子兄弟接踵而死於秦的將近十世了。本國殘破，社稷毀壞，宗廟摧毀。剖腹斷腸，折頸碎頤，首身分離，暴露骸骨於草澤，頭顱僵仆，相望於邊境，父子老弱繫頸束手為群虜的相連於路。鬼神孤獨傷痛，無處享血食。人民不聊生，族類離散，流亡為僕妾的，盈滿海內了。所以韓、魏之不亡，是秦社稷之憂，現在王資助他們來攻楚，不也錯了嗎！

注文白話　索隱：大國指秦。索隱：重世猶累世。集解引徐廣：摺一作「顛」。索隱：摺上音拉，頤下音夷。

且王攻楚將惡出兵？王將借路於仇讎之韓、魏乎？兵出之日而王憂其不返也，是王以兵資於仇讎之韓、魏也。王若不借路於仇讎之韓、魏，必攻隨水右壤。隨水右壤，此皆廣川大水，山林谿谷，不食之地也，王雖有之，不爲得地。是王有毀楚之名而無得地之實也。

且王攻楚将恶出兵？王将借路于仇雠之韩、魏乎？兵出之日而王忧其不返也，是王以兵资于仇雠之韩、魏也。王若不借路于仇雠之韩、魏，必攻随水右壤。随水右壤，此皆广川大水，山林溪谷，不食之地也，王虽有之，不为得地。是王有毁楚之名而无得地之实也。

白話　而且王攻楚將從哪裏出兵？王將向仇敵之韓、魏借路嗎？兵出之日而王憂其不返，這是王以兵資助仇敵之韓、魏。王若不向仇敵之韓、魏借路，必攻隨水右岸之地。隨水右岸之地，這都是廣川大水，山林溪谷，不產糧之地，王雖有之，不算得地。這是王有毀楚之名而無得地之實。

注文白話　正義：惡音烏。索隱：楚都陳，隨水之右岸大概在隨之西，即今鄧州之西，其地多山林。

且王攻楚之日，四國必悉起兵以應王。秦、楚之兵構而不離，魏氏將出而攻留、方與、銍、湖陵、碭、蕭、相，故宋必盡。齊人南面攻楚，泗上必舉。此皆平原四達，膏腴之地，而使獨攻。王破楚以肥韓、魏於中國而勁齊。韓、魏之彊，足以校於秦。齊南以泗水爲境，東負海，北倚河，而無後患，天下之國莫彊於齊、魏，齊、魏得地葆利而詳事下吏，一年之後，爲帝未能，其於禁王之爲帝有餘矣。

且王攻楚之日，四国必悉起兵以应王。秦、楚之兵构而不离，魏氏将出而攻留、方与、铚、湖陵、砀、萧、相，故宋必尽。齐人南面攻楚，泗上必举。此皆平原四达，膏腴之地，而使独攻。王破楚以肥韩、魏于中国而劲齐。韩、魏之彊，足以校于秦。齐南以泗水为境，东负海，北倚河，而无后患，天下之国莫彊于齐、魏，齐、魏得地葆利而详事下吏，一年之后，为帝未能，其于禁王之为帝有余矣。

白話　而且王攻楚之日，四國必全起兵以應王。秦、楚之兵交戰而不解，魏氏將出而攻留、方與、銍、湖陵、碭、蕭、相，故宋之地必盡取。齊人南面攻楚，泗上必攻取。這都是平原四達，膏腴之地，而使他們獨自攻取。王破楚以肥韓、魏於中國而強齊。韓、魏之強，足以與秦抗衡。齊南以泗水為境，東背海，北倚河，而無後患，天下之國沒有比齊、魏更強的，齊、魏得地保利而佯裝事秦之下吏，一年之後，稱帝未能，其於阻止王稱帝則有餘了。

注文白話　正義：留方與等在徐州西，宋州東，兗州南，都是故宋之地。正義：此時徐、泗屬齊。索隱：若秦楚交兵不休，則魏盡取故宋，齊取泗上，這是使齊魏獨自攻伐而得其利。索隱：校音教。指足以與秦為敵。一說校是報，是說力能報秦。索隱：是說齊一年之後，未即能為帝，而能阻止秦為帝有餘力。然而「禁」字作「楚」的，錯了。

夫以王壤土之博，人徒之眾，兵革之彊，壹舉事而樹怨於楚，遲令韓、魏歸帝重於齊，是王失計也。臣爲王慮，莫若善楚。秦、楚合而爲一以臨韓，韓必斂手。王施以東山之險，帶以曲河之利，韓必爲關內之侯。若是而王以十萬戍鄭，梁氏寒心，許、鄢陵嬰城，而上蔡、召陵不往來也，如此而魏亦關內侯矣。王壹善楚，而關內兩萬乘之主注地於齊，齊右壤可拱手而取也。王之地一經兩海，要約天下，是燕、趙無齊、楚，齊、楚無燕、趙也。然後危動燕、趙，直搖齊、楚，此四國者不待痛而服矣。

夫以王壤土之博，人徒之众，兵革之彊，壹举事而树怨于楚，迟令韩、魏归帝重于齐，是王失计也。臣为王虑，莫若善楚。秦、楚合而为一以临韩，韩必敛手。王施以东山之险，带以曲河之利，韩必为关内之侯。若是而王以十万戍郑，梁氏寒心，许、鄢陵婴城，而上蔡、召陵不往来也，如此而魏亦关内侯矣。王壹善楚，而关内两万乘之主注地于齐，齐右壤可拱手而取也。王之地一经两海，要约天下，是燕、赵无齐、楚，齐、楚无燕、赵也。然后危动燕、赵，直摇齐、楚，此四国者不待痛而服矣。

白話　以王土地之廣博，人眾之多，兵革之強，一舉事而樹怨於楚，乃令韓、魏歸帝號之重於齊，這是王之失計。臣為王考慮，不如善待楚。秦、楚合而為一以臨韓，韓必收手。王憑藉東山之險，帶以曲河之利，韓必為關內之侯。若是而王以十萬戍守鄭，梁氏寒心，許、鄢陵閉城自守，而上蔡、召陵不能往來，如此而魏也是關內侯了。王一旦善待楚，而關內兩萬乘之主以兵裁於齊，齊右岸之地可拱手而取。王之地一經橫貫兩海，約束天下，這樣燕、趙無齊、楚之援，齊、楚無燕、趙之援。然後以危局動燕、趙，直接搖撼齊、楚，這四國不待痛擊而臣服了。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遲一作「還」。索隱：遲音值。值猶乃。今音力呈反。索隱：指韓、魏重視齊，令歸帝號，這是秦之失計。索隱：注指以兵裁制。正義：右壤指濟州之南北。索隱：指西海到東海都是秦地。正義：廣言橫度中國東西。

章旨

上書下：楚國援也鄰國敵也，韓魏累世之怨父子兄弟死秦者十世卑辭欺秦，資韓魏攻楚過矣；攻楚借路仇讎或攻隨水右壤不食之地有毀楚之名無得地之實；四國應王魏盡故宋齊舉泗上肥韓魏勁齊禁王為帝。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上書下：「楚國援也鄰國敵也」——遠交近攻之理（先於范睢）；「趯趯毚兔還犬獲之他人有心余忖度之」——揣度韓魏之心；「韓魏父子兄弟接踵而死於秦者將十世矣……頭顱僵仆相望於境」——極寫秦之暴虐以明韓魏之不可信，「韓魏之不亡秦社稷之憂也」；「攻楚將惡出兵」借路仇讎與攻「隨水右壤不食之地」——有毀楚之名無得地之實；「四國必悉起兵」「魏……故宋必盡齊……泗上必舉」「破楚以肥韓魏於中國而勁齊」——破楚之利盡歸齊魏。

史實考辨　大武遠宅逸詩；趯趯毚兔《詩·小雅·巧言》韓嬰章句毛傳鄭玄躍天歷反毚讒；敵不可假；十世；摺顛拉夷係脰；惡烏；隨水右壤鄧州西；留方與銍湖陵碭蕭相故宋（齊滅宋前286後魏得其地）徐泗屬齊；校教報；詳佯事下吏；禁作楚誤；遲值力呈；東山曲河關內侯；許鄢陵上蔡召陵；注裁；右壤濟州；兩海；此書《戰國策·秦四》文同，黃歇說秦在前273，秦昭王果止白起與楚約親。

與他卷關係　上節上書上；下節昭王止白起黃歇與太子完質秦亡歸；遠交近攻見〈范睢列傳〉；韓魏死秦者見〈秦本紀〉伊闕華陽〈韓世家〉〈魏世家〉；故宋留方與蕭碭見〈宋微子世家〉〈魏世家〉〈高祖本紀〉；泗上見〈蘇秦列傳〉；齊魏稱帝見〈田敬仲完世家〉；《戰國策·秦四》；《詩·小雅·巧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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