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申君列傳第十八·3

昭王曰：「善。」於是乃止白起而謝韓、魏。發使賂楚，約爲與國。

昭王曰：“善。”于是乃止白起而谢韩、魏。发使赂楚，约为与国。

白話　昭王說：「好。」於是就阻止白起而辭謝韓、魏。派使者賂楚，約為盟國。

黃歇受約歸楚，楚使歇與太子完入質於秦，秦留之數年。楚頃襄王病，太子不得歸。而楚太子與秦相應侯善，於是黃歇乃說應侯曰：「相國誠善楚太子乎？」應侯曰：「然。」歇曰：「今楚王恐不起疾，秦不如歸其太子。太子得立，其事秦必重而德相國無窮，是親與國而得儲萬乘也。若不歸，則咸陽一布衣耳；楚更立太子，必不事秦。夫失與國而絕萬乘之和，非計也。願相國孰慮之。」應侯以聞秦王。秦王曰：「令楚太子之傅先往問楚王之疾，返而後圖之。」黃歇爲楚太子計曰：「秦之留太子也，欲以求利也。今太子力未能有以利秦也，歇憂之甚。而陽文君子二人在中，王若卒大命，太子不在，陽文君子必立爲後，太子不得奉宗廟矣。不如亡秦，與使者俱出；臣請止，以死當之。」楚太子因變衣服爲楚使者御以出關，而黃歇守舍，常爲謝病。度太子已遠，秦不能追，歇乃自言秦昭王曰：「楚太子已歸，出遠矣。歇當死，願賜死。」昭王大怒，欲聽其自殺也。應侯曰：「歇爲人臣，出身以徇其主，太子立，必用歇，故不如無罪而歸之，以親楚。」秦因遣黃歇。

黄歇受约归楚，楚使歇与太子完入质于秦，秦留之数年。楚顷襄王病，太子不得归。而楚太子与秦相应侯善，于是黄歇乃说应侯曰：“相国诚善楚太子乎？”应侯曰：“然。”歇曰：“今楚王恐不起疾，秦不如归其太子。太子得立，其事秦必重而德相国无穷，是亲与国而得储万乘也。若不归，则咸阳一布衣耳；楚更立太子，必不事秦。夫失与国而绝万乘之和，非计也。愿相国孰虑之。”应侯以闻秦王。秦王曰：“令楚太子之傅先往问楚王之疾，返而后图之。”黄歇为楚太子计曰：“秦之留太子也，欲以求利也。今太子力未能有以利秦也，歇忧之甚。而阳文君子二人在中，王若卒大命，太子不在，阳文君子必立为后，太子不得奉宗庙矣。不如亡秦，与使者俱出；臣请止，以死当之。”楚太子因变衣服为楚使者御以出关，而黄歇守舍，常为谢病。度太子已远，秦不能追，歇乃自言秦昭王曰：“楚太子已归，出远矣。歇当死，愿赐死。”昭王大怒，欲听其自杀也。应侯曰：“歇为人臣，出身以徇其主，太子立，必用歇，故不如无罪而归之，以亲楚。”秦因遣黄歇。

白話　黃歇受約歸楚，楚使歇與太子完入質於秦，秦留他們數年。楚頃襄王病，太子不得歸。而楚太子與秦相應侯友善，於是黃歇就說應侯說：「相國確實善待楚太子嗎？」應侯說：「是。」歇說：「現在楚王恐怕病不能起，秦不如歸還其太子。太子得立，其事秦必重而感德相國無窮，這是親善盟國而得儲備萬乘之君。若不歸，則只是咸陽一布衣罷了；楚另立太子，必不事秦。失去盟國而斷絕萬乘之和好，不是計策。願相國熟慮。」應侯以此報告秦王。秦王說：「令楚太子之傅先往問楚王之病，返回後再圖之。」黃歇為楚太子謀劃說：「秦之留太子，是想以此求利。現在太子之力未能有以利秦，歇憂慮之甚。而陽文君之子二人在國中，王若終於大命，太子不在，陽文君之子必立為後，太子不得奉宗廟了。不如逃離秦，與使者一同出去；臣請留下，以死抵當。」楚太子因而變換衣服為楚使者之車夫以出關，而黃歇守住館舍，常為太子稱病謝客。估計太子已遠，秦不能追，歇才自己對秦昭王說：「楚太子已歸，出關很遠了。歇當死，願賜死。」昭王大怒，想聽任他自殺。應侯說：「歇為人臣，獻身以殉其主，太子立，必用歇，所以不如無罪而歸還他，以親善楚。」秦因而遣送黃歇。

歇至楚三月，楚頃襄王卒，太子完立，是爲考烈王。考烈王元年，以黃歇爲相，封爲春申君，賜淮北地十二縣。後十五歲，黃歇言之楚王曰：「淮北地邊齊，其事急，請以爲郡便。」因并獻淮北十二縣。請封於江東。考烈王許之。春申君因城故吳墟，以自爲都邑。

歇至楚三月，楚顷襄王卒，太子完立，是为考烈王。考烈王元年，以黄歇为相，封为春申君，赐淮北地十二县。后十五岁，黄歇言之楚王曰：“淮北地边齐，其事急，请以为郡便。”因并献淮北十二县。请封于江东。考烈王许之。春申君因城故吴墟，以自为都邑。

白話　歇到楚三月，楚頃襄王死，太子完立，這就是考烈王。考烈王元年，以黃歇為相，封為春申君，賜淮北地十二縣。後十五年，黃歇對楚王說：「淮北地靠近齊，其事緊急，請以它為郡便利。」因而一併獻淮北十二縣。請求封於江東。考烈王許之。春申君因而築城於故吳之廢墟，以自為都邑。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頃襄王三十六年。正義：然而四君之封邑檢查都不得，只有平原有地，又不是趙境，大概都是號謚，而孟嘗是謚。正義：墟音虛。是今蘇州。闔閭於城內小城西北另築城居之，今已毀壞。又大內北瀆，四縱五橫，至今仍存。又改破楚門為昌門。

春申君既相楚，是時齊有孟嘗君，趙有平原君，魏有信陵君，方爭下士，招致賓客，以相傾奪，輔國持權。

春申君既相楚，是时齐有孟尝君，赵有平原君，魏有信陵君，方争下士，招致宾客，以相倾夺，辅国持权。

白話　春申君既相楚，這時齊有孟嘗君，趙有平原君，魏有信陵君，正爭相謙下於士，招致賓客，以相互傾奪，輔國持權。

春申君爲楚相四年，秦破趙之長平軍四十餘萬。五年，圍邯鄲。邯鄲告急於楚，楚使春申君將兵往救之，秦兵亦去，春申君歸。春申君相楚八年，爲楚北伐滅魯，以荀卿爲蘭陵令。當是時，楚復彊。

春申君为楚相四年，秦破赵之长平军四十余万。五年，围邯郸。邯郸告急于楚，楚使春申君将兵往救之，秦兵亦去，春申君归。春申君相楚八年，为楚北伐灭鲁，以荀卿为兰陵令。当是时，楚复彊。

白話　春申君為楚相四年，秦破趙之長平軍四十餘萬。五年，圍邯鄲。邯鄲向楚告急，楚使春申君領兵前往救它，秦兵也離去，春申君歸。春申君相楚八年，為楚北伐滅魯，以荀卿為蘭陵令。當這時，楚又強。

注文白話　索隱按：〈年表〉說八年取魯，封魯君於莒，十四年而滅。

趙平原君使人於春申君，春申君舍之於上舍。趙使欲夸楚，爲瑇瑁簪，刀劍室以珠玉飾之，請命春申君客。春申君客三千餘人，其上客皆躡珠履以見趙使，趙使大慙。

赵平原君使人于春申君，春申君舍之于上舍。赵使欲夸楚，为瑇瑁簪，刀剑室以珠玉饰之，请命春申君客。春申君客三千余人，其上客皆蹑珠履以见赵使，赵使大慙。

白話　趙平原君使人到春申君處，春申君安置他們於上舍。趙使者想向楚誇耀，做玳瑁簪，刀劍鞘以珠玉裝飾，請會春申君之客。春申君客三千餘人，其上客都穿珠履以見趙使者，趙使者大慚。

章旨

昭王止白起與楚約親，黃歇與太子完質秦數年；頃襄王病，歇說應侯歸太子「親與國而得儲萬乘」，秦遲疑，歇使太子變服為御出關，自守舍謝病，然後請死，應侯言其以身徇主，秦遣歸。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黃歇徇君與相楚：「相國誠善楚太子乎」「太子得立其事秦必重而德相國無窮是親與國而得儲萬乘也若不歸則咸陽一布衣耳」——說應侯以利；「陽文君子二人在中……太子不得奉宗廟矣不如亡秦與使者俱出臣請止以死當之」「楚太子因變衣服爲楚使者御以出關」「歇當死願賜死」——以身徇君，太史公〈自序〉所謂「以身徇君遂脫彊秦」正指此；應侯「出身以徇其主太子立必用歇故不如無罪而歸之」——范睢之識；考烈王元年相楚封春申君；徙封江東城故吳墟——楚之東遷。

史實考辨　秦止白起約楚前272；太子完質秦（頃襄王二十七年前272）留數年；應侯范睢前266相秦；陽文君頃襄王弟；太子變服為御出關前263；黃歇請死應侯救之；頃襄王卒三十六年前263考烈王立元年前262以黃歇為相封春申君淮北十二縣；正義謂四君封邑皆號謚孟嘗是謚（實孟嘗非謚見〈孟嘗君傳〉索隱）；後十五年前248獻淮北請封江東城故吳墟（蘇州）闔閭小城昌門；相楚四年長平前260（實考烈王三年）五年圍邯鄲救趙前257。

與他卷關係　上節上書；下節春申君客朱英李園獻妹；太子完質秦見〈楚世家〉頃襄王二十七年；應侯范睢見〈范睢蔡澤列傳〉；考烈王立見〈楚世家〉；救邯鄲見〈平原君列傳〉〈魏公子列傳〉〈白起列傳〉；滅魯見〈魯周公世家〉頃公〈六國年表〉；荀卿蘭陵見〈孟子荀卿列傳〉；故吳墟見〈吳太伯世家〉；平原君使見〈平原君列傳〉；〈自序〉第十八。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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