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荀卿列傳第十四·3

荀卿，趙人。年五十始來游學於齊。騶衍之術迂大而閎辯；奭也文具難施；淳于髡久與處，時有得善言。故齊人頌曰：「談天衍，雕龍奭，炙轂過髡。」田駢之屬皆已死齊襄王時，而荀卿最爲老師。齊尚脩列大夫之缺，而荀卿三爲祭酒焉。齊人或讒荀卿，荀卿乃適楚，而春申君以爲蘭陵令。春申君死而荀卿廢，因家蘭陵。李斯嘗爲弟子，已而相秦。荀卿嫉濁世之政，亡國亂君相屬，不遂大道而營於巫祝，信禨祥，鄙儒小拘，如莊周等又猾稽亂俗，於是推儒、墨、道德之行事興壞，序列著數萬言而卒。因葬蘭陵。

荀卿，赵人。年五十始来游学于齐。驺衍之术迂大而闳辩；奭也文具难施；淳于髡久与处，时有得善言。故齐人颂曰：“谈天衍，雕龙奭，炙毂过髡。”田骈之属皆已死齐襄王时，而荀卿最为老师。齐尚修列大夫之缺，而荀卿三为祭酒焉。齐人或谗荀卿，荀卿乃适楚，而春申君以为兰陵令。春申君死而荀卿废，因家兰陵。李斯尝为弟子，已而相秦。荀卿嫉浊世之政，亡国乱君相属，不遂大道而营于巫祝，信禨祥，鄙儒小拘，如庄周等又猾稽乱俗，于是推儒、墨、道德之行事兴坏，序列著数万言而卒。因葬兰陵。

白話　荀卿是趙人。年五十才來遊學於齊。騶衍之術迂闊宏大而辯論宏博；奭之文具備而難施行；淳于髡久與相處，時有得到善言。所以齊人稱頌說：「談天的衍，雕龍的奭，炙轂過的髡。」田駢之類都已死於齊襄王時，而荀卿最為年高之師。齊尚且修補列大夫之缺員，而荀卿三次為祭酒。齊人有讒毀荀卿的，荀卿就到楚，而春申君以他為蘭陵令。春申君死而荀卿被廢，因而安家於蘭陵。李斯曾為其弟子，不久相秦。荀卿痛恨濁世之政，亡國亂君相繼，不遵行大道而營求於巫祝，信吉凶徵兆，鄙陋之儒拘於小節，如莊周等又以滑稽亂俗，於是推究儒、墨、道德之行事興衰，依次著述數萬言而死。因而葬於蘭陵。

注文白話　索隱：荀卿名況。卿是時人相尊而號為卿。仕齊為祭酒，仕楚為蘭陵令。後也稱他孫卿子，是避漢宣帝諱而改。集解引徐廣：閎辯一作「亂諣」。正義：諣音化。亂諣是疾言。集解引劉向《別錄》：騶衍所言五德終始，天地廣大，盡言天事，所以叫『談天』。騶奭修飾衍之文，裝飾如雕鏤龍文，所以叫『雕龍』。《別錄》說「過」字作「輠」。輠是車之盛膏之器。炙之雖盡，仍有餘流。是說淳于髡之智不盡如炙輠。左思《齊都賦》注說「言其多智難盡，如炙膏過之有潤澤」。索隱按：劉向《別錄》「過」字作「輠」。輠是車之盛膏器。炙之雖盡，仍有餘津，是說髡智不盡如炙輠。按：劉氏說「轂是衍字」。今按：文稱「炙轂過」，則過是器名，音如字讀，指盛脂之器名過。「過」與「鍋」字相近，大概就是脂器。轂就是車轂，過為潤轂之物，則「轂」不是衍字。索隱按：襄王名法章，湣王之子，莒人所立。索隱按：禮食必祭先，飲酒也如此，必以席中之尊者一人當祭，後因以為官名，所以吳王濞為劉氏祭酒正是。而卿三為祭酒，指荀卿出入前後三度處列大夫康莊之位，而都為其所尊，所以說「三爲祭酒」。正義：蘭陵是縣，屬東海郡，今沂州承縣有蘭陵山。

而趙亦有公孫龍爲堅白同異之辯，劇子之言；魏有李悝，盡地力之教；楚有尸子、長盧；阿之吁子焉。自如孟子至于吁子，世多有其書，故不論其傳云。

而赵亦有公孙龙为坚白同异之辩，剧子之言；魏有李悝，尽地力之教；楚有尸子、长卢；阿之吁子焉。自如孟子至于吁子，世多有其书，故不论其传云。

白話　而趙也有公孫龍為堅白同異之辯，劇子之言；魏有李悝，盡地力之教；楚有尸子、長盧；阿之吁子。自如孟子到吁子，世上多有其書，所以不論其傳。

注文白話　索隱按：公孫龍就是仲尼弟子之名。此說趙人，〈弟子傳〉作衛人，鄭玄說楚人，各不能知其真。又下文說「並孔子同時或曰在其後」，所以知不是別人。集解：晉《太康地記》說：「汝南西平縣有龍淵水可用淬刀劍，特別堅利，所以有堅白之論，說『黃，是所以為堅；白，是所以為利』。或辯之說『白，是所以為不堅；黃，是所以為不利』。」正義：《藝文志》公孫龍子十四篇，顏師古說就是為堅白之辯的。按〈平原君傳〉，與騶衍同時。《括地志》說「西平縣在豫州西北百四十里，有龍淵水」。集解引徐廣：按應劭《氏姓注》直說『處子』。索隱按：著書之人姓劇氏而稱子，前史不記其名，所以趙有劇孟及劇辛。正義：《藝文志》：「李子三十二篇。李悝相魏文侯，富國強兵。」集解引劉向《別錄》：楚有尸子，疑指其在蜀。今按《尸子》書，是晉人，名佼，秦相衛鞅之客。衛鞅商君謀事畫計，立法理民，未嘗不與佼規劃。商君被刑，佼怕一併被誅，就逃亡入蜀。自己造此二十篇書，共六萬餘言。死，因而葬於蜀。索隱按：尸子名佼，音絞，晉人，事詳《別錄》。長盧不詳。正義：《長盧》九篇，楚人。集解引徐廣：阿是今之東阿。索隱：阿是齊之東阿。吁音羋。《別錄》作「羋子」，今「吁」也如字。正義按：東齊州。《藝文志》說「吁子十八篇，名嬰，齊人，七十子之後」。顏師古說音弭。按：是齊人，阿又屬齊，恐怕顏公錯了。

蓋墨翟，宋之大夫，善守禦，爲節用。或曰並孔子時，或曰在其後。

盖墨翟，宋之大夫，善守御，为节用。或曰并孔子时，或曰在其后。

白話　墨翟是宋之大夫，善於守禦，主張節用。有人說與孔子同時，有人說在其後。

注文白話　集解：《墨子》說：「公輸般造雲梯之器械完成，將以攻宋。墨子聽說，到郢，見公輸般。墨子解帶為城，以木札為器械。公輸般九次設攻城之機變，墨子九次抵拒。公輸般之攻械用盡，墨子之守禦本有餘。公輸般屈服，而說：『我知道所以抵拒您的方法了，我不說。』墨子也說：『我知道您所以抵拒我的方法，我不說。』楚王問其故。墨子說：『公輸子之意不過想殺臣，殺臣，宋無人能守，可攻了。然而臣之弟子禽滑釐等三百人已持臣守國之器在宋城上而等楚寇了，雖殺臣，不能斷絕。』楚王說：『好啊，我請不攻宋城了！』」索隱：注「爲雲梯之械」，按梯是構木以瞰高；雲是說其昇高入雲，所以叫雲梯。械是器。指攻城之樓櫓。注「墨子解帶爲城」，指墨子作法術，解身上革帶以為城。注「以牒爲械」，按牒是小木札；械是樓櫓等。注「公輸般之攻械盡」，劉氏說「械指飛梯、撞車、飛石車弩之具」。詘讀丘勿反。指般之技已盡，墨之守有餘。禽滑釐是墨子弟子之姓字。釐音里。索隱按：《別錄》說「今按《墨子》書有文子，文子就是子夏之弟子，問於墨子」。如此，則墨子在七十子之後。

章旨

荀卿趙人五十游齊，齊人頌「談天衍雕龍奭炙轂過髡」，荀卿最為老師三為祭酒，被讒適楚為蘭陵令，春申君死而廢家蘭陵，李斯嘗為弟子；嫉濁世巫祝禨祥鄙儒莊周滑稽，推儒墨道德興壞著數萬言；又及公孫龍堅白、劇子、李悝盡地力、尸子長盧、吁子。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荀卿及諸子：「騶衍之術迂大而閎辯奭也文具難施淳于髡久與處時有得善言」「談天衍雕龍奭炙轂過髡」——稷下三子之評；「荀卿最爲老師」「三爲祭酒」——荀卿為稷下之殿軍；「嫉濁世之政亡國亂君相屬不遂大道而營於巫祝信禨祥鄙儒小拘如莊周等又猾稽亂俗於是推儒墨道德之行事興壞序列著數萬言」——太史公述《荀子》著書之旨，與孟子「述仲尼之意」相對；「李斯嘗爲弟子已而相秦」——儒法之轉關；公孫龍堅白同異、李悝盡地力、尸子長盧吁子——名法雜家。

史實考辨　荀況孫卿避宣帝諱（一說荀孫音近）；年五十游齊（《風俗通》作十五）；閎辯亂諣；談天雕龍炙轂過輠鍋索隱辨轂非衍字；齊襄王法章；祭酒吳王濞劉氏祭酒三為祭酒；蘭陵令春申君死前238荀卿廢；李斯弟子（韓非亦弟子）；禨祥鄙儒莊周猾稽；數萬言今《荀子》三十二篇；公孫龍索隱以為即弟子子石實名家公孫龍（前320–250）與平原君同時正義已辨；太康地記龍淵堅白；劇子處子劇孟劇辛；李悝相魏文侯盡地力《李子》三十二篇；尸子佼商君客入蜀；長盧九篇。

與他卷關係　上節稷下諸子；下卷〈孟嘗君列傳〉；荀卿蘭陵春申君見〈春申君列傳〉；李斯弟子見〈李斯列傳〉「乃從荀卿學帝王之術」；韓非見〈老子韓非列傳〉；公孫龍見〈平原君列傳〉〈仲尼弟子列傳〉子石；李悝見〈魏世家〉〈平準書〉；尸子見〈商君列傳〉；莊周見〈老子韓非列傳〉；墨翟見〈孟子荀卿列傳〉此處及〈太史公自序〉墨者儉而難遵；齊襄王見〈田敬仲完世家〉；《漢書·藝文志》諸子略。

他家異說

相關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