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申君列傳第十八·4

春申君相十四年，秦莊襄王立，以呂不韋爲相，封爲文信侯。取東周。

春申君相十四年，秦庄襄王立，以吕不韦为相，封为文信侯。取东周。

白話　春申君相楚十四年，秦莊襄王立，以呂不韋為相，封為文信侯。取東周。

春申君相二十二年，諸侯患秦攻伐無已時，乃相與合從，西伐秦，而楚王爲從長，春申君用事。至函谷關，秦出兵攻，諸侯兵皆敗走。楚考烈王以咎春申君，春申君以此益疏。

春申君相二十二年，诸侯患秦攻伐无已时，乃相与合从，西伐秦，而楚王为从长，春申君用事。至函谷关，秦出兵攻，诸侯兵皆败走。楚考烈王以咎春申君，春申君以此益疏。

白話　春申君相楚二十二年，諸侯患秦攻伐無止時，就相互合從，西伐秦，而楚王為從約長，春申君主事。到函谷關，秦出兵攻擊，諸侯兵都敗走。楚考烈王以此歸咎春申君，春申君因此更加疏遠。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取東周在始皇六年。

客有觀津人朱英，謂春申君曰：「人皆以楚爲彊而君用之弱，其於英不然。先君時善秦二十年而不攻楚，何也？秦踰黽隘之塞而攻楚，不便；假道於兩周，背韓、魏而攻楚，不可。今則不然，魏旦暮亡，不能愛許、鄢陵，其許魏割以與秦。秦兵去陳百六十里，臣之所觀者，見秦、楚之日鬬也。」楚於是去陳徙壽春；而秦徙衞野王，作置東郡。春申君由此就封於吳，行相事。

客有观津人朱英，谓春申君曰：“人皆以楚为彊而君用之弱，其于英不然。先君时善秦二十年而不攻楚，何也？秦逾黾隘之塞而攻楚，不便；假道于两周，背韩、魏而攻楚，不可。今则不然，魏旦暮亡，不能爱许、鄢陵，其许魏割以与秦。秦兵去陈百六十里，臣之所观者，见秦、楚之日鬬也。”楚于是去陈徙寿春；而秦徙衞野王，作置东郡。春申君由此就封于吴，行相事。

白話　客有觀津人朱英，對春申君說：「人都以為楚強而君用之反弱，在英看來不是這樣。先君時善待秦二十年而秦不攻楚，為什麼？秦越過黽隘之要塞而攻楚，不便；向兩周借道，背著韓、魏而攻楚，不可。現在則不然，魏早晚滅亡，不能愛惜許、鄢陵，將許諾魏割以給秦。秦兵離陳一百六十里，臣所看到的，是秦、楚日日相鬥。」楚於是離開陳遷到壽春；而秦遷衛到野王，設置東郡。春申君因此就封於吳，仍行相事。

注文白話　正義：觀音館。今魏州觀城縣。正義：黽隘之塞在申州。黽音盲。集解引徐廣：鄢陵在許東南。正義：濮、滑州兼河北置東郡。濮州本是衛都，而遷到野王。

楚考烈王無子，春申君患之，求婦人宜子者進之，甚衆，卒無子。趙人李園持其女弟，欲進之楚王，聞其不宜子，恐久毋寵。李園求事春申君爲舍人，已而謁歸，故失期。還謁，春申君問之狀，對曰：「齊王使使求臣之女弟，與其使者飲，故失期。」春申君曰：「娉入乎？」對曰：「未也。」春申君曰：「可得見乎？」曰：「可。」於是李園乃進其女弟，即幸於春申君。知其有身，李園乃與其女弟謀。園女弟承閒以說春申君曰：「楚王之貴幸君，雖兄弟不如也。今君相楚二十餘年，而王無子，即百歲後將更立兄弟，則楚更立君後，亦各貴其故所親，君又安得長有寵乎？非徒然也，君貴用事久，多失禮於王兄弟，兄弟誠立，禍且及身，何以保相印江東之封乎？今妾自知有身矣，而人莫知。妾幸君未久，誠以君之重而進妾於楚王，王必幸妾；妾賴天有子男，則是君之子爲王也，楚國盡可得，孰與身臨不測之罪乎？」春申君大然之，乃出李園女弟，謹舍而言之楚王。楚王召入幸之，遂生子男，立爲太子，以李園女弟爲王后。楚王貴李園，園用事。

楚考烈王无子，春申君患之，求妇人宜子者进之，甚众，卒无子。赵人李园持其女弟，欲进之楚王，闻其不宜子，恐久毋宠。李园求事春申君为舍人，已而谒归，故失期。还谒，春申君问之状，对曰：“齐王使使求臣之女弟，与其使者饮，故失期。”春申君曰：“娉入乎？”对曰：“未也。”春申君曰：“可得见乎？”曰：“可。”于是李园乃进其女弟，即幸于春申君。知其有身，李园乃与其女弟谋。园女弟承闲以说春申君曰：“楚王之贵幸君，虽兄弟不如也。今君相楚二十余年，而王无子，即百岁后将更立兄弟，则楚更立君后，亦各贵其故所亲，君又安得长有宠乎？非徒然也，君贵用事久，多失礼于王兄弟，兄弟诚立，祸且及身，何以保相印江东之封乎？今妾自知有身矣，而人莫知。妾幸君未久，诚以君之重而进妾于楚王，王必幸妾；妾赖天有子男，则是君之子为王也，楚国尽可得，孰与身临不测之罪乎？”春申君大然之，乃出李园女弟，谨舍而言之楚王。楚王召入幸之，遂生子男，立为太子，以李园女弟为王后。楚王贵李园，园用事。

白話　楚考烈王無子，春申君憂慮，求宜於生子之婦人進獻，很多，終無子。趙人李園帶其妹，想進獻於楚王，聽說她不宜生子，怕久而無寵。李園求事春申君為舍人，不久請假歸家，故意超過期限。回來謁見，春申君問其情狀，回答說：「齊王使使者求臣之妹，與其使者飲酒，所以超期。」春申君說：「聘禮已送入嗎？」回答說：「未。」春申君說：「可以見到嗎？」說：「可以。」於是李園就進獻其妹，隨即被春申君寵幸。知道她有身孕，李園就與其妹謀劃。園之妹趁空說春申君說：「楚王之尊貴寵幸君，即使兄弟也不如。現在君相楚二十餘年，而王無子，若百年之後將另立兄弟，則楚另立君主之後，也各尊貴其原來所親近的，君又怎能長久有寵呢？不只如此，君尊貴用事久，多失禮於王之兄弟，兄弟若立，禍將及身，如何保住相印江東之封呢？現在妾自知有身孕了，而人不知。妾受君寵幸不久，若真以君之尊重而進獻妾於楚王，王必寵幸妾；妾依賴上天生男子，則這是君之子為王，楚國全部可得，與身臨不測之罪相比如何？」春申君大以為然，就送出李園之妹，謹慎安置館舍而對楚王進言。楚王召入寵幸她，就生男子，立為太子，以李園之妹為王后。楚王尊貴李園，園主事。

李園既入其女弟，立爲王后，子爲太子，恐春申君語泄而益驕，陰養死士，欲殺春申君以滅口，而國人頗有知之者。

李园既入其女弟，立为王后，子为太子，恐春申君语泄而益骄，阴养死士，欲杀春申君以灭口，而国人颇有知之者。

白話　李園既送入其妹，立為王后，子為太子，怕春申君洩露而更加驕橫，暗中養死士，想殺春申君以滅口，而國人頗有知道的。

章旨

春申君相十四年呂不韋相秦取東周；二十二年諸侯合從伐秦楚王為從長，至函谷敗走，考烈王咎春申君益疏；朱英言秦兵去陳百六十里秦楚日鬥，楚徙壽春，秦徙衛置東郡，春申君就封於吳。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春申君之衰與李園之謀：「諸侯患秦攻伐無已時乃相與合從西伐秦而楚王爲從長春申君用事」「至函谷關秦出兵攻諸侯兵皆敗走」——最後一次合從之敗，「考烈王以咎春申君春申君以此益疏」；朱英「人皆以楚爲彊而君用之弱其於英不然」「見秦楚之日鬬也」——楚徙壽春避秦，「春申君由此就封於吳」；李園「持其女弟欲進之楚王聞其不宜子」「故失期」——以詐進妹。

史實考辨　春申君相十四年前249莊襄王立呂不韋相取東周（徐廣始皇六年誤當莊襄王元年）；二十二年前241五國（楚趙魏韓燕）合從伐秦楚考烈王為從長龐煖將至函谷敗；觀津館觀城朱英；黽隘申州音盲；許鄢陵許東南；秦兵去陳百六十里；楚徙壽春前241；秦徙衛野王置東郡前242；就封於吳；考烈王無子索隱（下節）辨有母弟猶負芻昌平君非無子；李園趙人女弟（《戰國策·楚四》作李環）進春申君有身進楚王生悍；娉聘。

與他卷關係　上節相楚救趙滅魯；下節朱英毋望之論李園殺春申君；呂不韋相秦文信侯取東周見〈呂不韋列傳〉〈秦本紀〉莊襄王元年；五國伐秦見〈秦始皇本紀〉六年〈楚世家〉考烈王二十二年〈趙世家〉龐煖；楚徙壽春見〈楚世家〉；秦置東郡見〈秦始皇本紀〉五年〈衛康叔世家〉；李園獻妹見〈楚世家〉考烈王；呂不韋獻趙姬見〈呂不韋列傳〉；《戰國策·楚四》。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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