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世家第十五·3

二十一年，與秦共攻楚，敗楚將屈丐，斬首八萬於丹陽。是歲，宣惠王卒，太子倉立，是爲襄王。

二十一年，与秦共攻楚，败楚将屈丐，斩首八万于丹阳。是岁，宣惠王卒，太子仓立，是为襄王。

白話　二十一年，與秦共攻楚，打敗楚將屈丐，在丹陽斬首八萬。這年，宣惠王死，太子倉立，這就是襄王。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宣惠王二十一年是周王赧三年。集解引徐廣：敗屈丐時圍景痤。索隱：丹陽是故楚都，在今均州。正義：《左傳》釋例說：「楚居丹陽，今枝江縣故城即是。」集解引徐廣：一說周赧王六年，韓襄哀王三年，張儀死。赧王九年，襄哀王六年，秦昭王立。

襄王四年，與秦武王會臨晉。其秋，秦使甘茂攻我宜陽。五年，秦拔我宜陽，斬首六萬。秦武王卒。六年，秦復與我武遂。九年，秦復取我武遂。十年，太子嬰朝秦而歸。十一年，秦伐我，取穰。與秦伐楚，敗楚將唐眛。

襄王四年，与秦武王会临晋。其秋，秦使甘茂攻我宜阳。五年，秦拔我宜阳，斩首六万。秦武王卒。六年，秦复与我武遂。九年，秦复取我武遂。十年，太子婴朝秦而归。十一年，秦伐我，取穰。与秦伐楚，败楚将唐眛。

白話　襄王四年，與秦武王在臨晉相會。這年秋，秦使甘茂攻我宜陽。五年，秦攻下我宜陽，斬首六萬。秦武王死。六年，秦又給我武遂。九年，秦又取我武遂。十年，太子嬰朝見秦而回。十一年，秦伐我，取穰。與秦伐楚，打敗楚將唐眛。

注文白話　正義引《括地志》：故韓城一名宜陽城，在洛州福昌縣東十四里，是韓宜陽城。集解引徐廣：太子嬰與秦會臨晉，因而到咸陽而回。正義：穰讀人羊反，是鄧州之縣。郭仲產《南雍州記》說：「是楚之別邑。秦初侵楚，封公子悝為穰侯。後屬韓，秦昭王取之。」

十二年，太子嬰死。公子咎、公子蟣蝨爭爲太子。時蟣蝨質於楚。蘇代謂韓咎曰：「蟣蝨亡在楚，楚王欲內之甚。今楚兵十餘萬在方城之外，公何不令楚王築萬室之都雍氏之旁，韓必起兵以救之，公必將矣。公因以韓楚之兵奉蟣蝨而內之，其聽公必矣，必以楚韓封公也。」韓咎從其計。

十二年，太子婴死。公子咎、公子虮虱争为太子。时虮虱质于楚。苏代谓韩咎曰：“虮虱亡在楚，楚王欲内之甚。今楚兵十余万在方城之外，公何不令楚王筑万室之都雍氏之旁，韩必起兵以救之，公必将矣。公因以韩楚之兵奉虮虱而内之，其听公必矣，必以楚韩封公也。”韩咎从其计。

白話　十二年，太子嬰死。公子咎、公子蟣蝨爭為太子。當時蟣蝨在楚為人質。蘇代對韓咎說：「蟣蝨流亡在楚，楚王很想送他回國。現在楚兵十餘萬在方城之外，公何不令楚王在雍氏之旁築萬室之都，韓必起兵以救它，公必定為將了。公因而以韓楚之兵奉蟣蝨而送他回國，他聽從公是必定的，必以楚韓封公。」韓咎聽從其計。

注文白話　索隱：方城是楚之北境。之外是北境之北。正義引《括地志》：方城山在許州葉縣西南十八里。《左傳》說楚大夫屈完對齊侯說『楚國方城以爲城』，杜注說『方城山在南陽葉縣南』。集解引徐廣：雍氏在陽翟。正義引《括地志》：故雍氏城在洛州陽翟縣二十五里。故老說黃帝臣雍父作杵臼。

楚圍雍氏，韓求救於秦。秦未爲發，使公孫昧入韓。公仲曰：「子以秦爲且救韓乎？」對曰：「秦王之言曰『請道南鄭、藍田，出兵於楚以待公』，殆不合矣。」公仲曰：「子以爲果乎？」對曰：「秦王必祖張儀之故智。楚威王攻梁也，張儀謂秦王曰：『與楚攻魏，魏折而入於楚，韓固其與國也，是秦孤也。不如出兵以到之，魏楚大戰，秦取西河之外以歸。』今其狀陽言與韓，其實陰善楚。公待秦而到，必輕與楚戰。楚陰得秦之不用也，必易與公相支也。公戰而勝楚，遂與公乘楚，施三川而歸。公戰不勝楚，楚塞三川守之，公不能救也。竊爲公患之。司馬庚三反於郢，甘茂與昭魚遇於商於，其言收璽，實類有約也。」公仲恐，曰：「然則柰何？」曰：「公必先韓而後秦，先身而後張儀。公不如亟以國合於齊楚，齊楚必委國於公。公之所惡者張儀也，其實猶不無秦也。」於是楚解雍氏圍。

楚围雍氏，韩求救于秦。秦未为发，使公孙昧入韩。公仲曰：“子以秦为且救韩乎？”对曰：“秦王之言曰‘请道南郑、蓝田，出兵于楚以待公’，殆不合矣。”公仲曰：“子以为果乎？”对曰：“秦王必祖张仪之故智。楚威王攻梁也，张仪谓秦王曰：‘与楚攻魏，魏折而入于楚，韩固其与国也，是秦孤也。不如出兵以到之，魏楚大战，秦取西河之外以归。’今其状阳言与韩，其实阴善楚。公待秦而到，必轻与楚战。楚阴得秦之不用也，必易与公相支也。公战而胜楚，遂与公乘楚，施三川而归。公战不胜楚，楚塞三川守之，公不能救也。窃为公患之。司马庚三反于郢，甘茂与昭鱼遇于商于，其言收玺，实类有约也。”公仲恐，曰：“然则柰何？”曰：“公必先韩而后秦，先身而后张仪。公不如亟以国合于齐楚，齐楚必委国于公。公之所恶者张仪也，其实犹不无秦也。”于是楚解雍氏围。

白話　楚圍雍氏，韓向秦求救。秦未為此發兵，使公孫昧入韓。公仲說：「你以為秦將救韓嗎？」回答說：「秦王之言說『請取道南鄭、藍田，出兵於楚以等待公』，大概不會會合了。」公仲說：「你以為果真如此嗎？」回答說：「秦王必定效法張儀之舊智。楚威王攻梁時，張儀對秦王說：『與楚攻魏，魏折服而入於楚，韓本是其盟國，這樣秦就孤立了。不如出兵以欺騙他們，魏楚大戰，秦取西河之外而回。』現在其情狀是表面說與韓，其實暗中親善楚。公等待秦而被欺，必輕易與楚戰。楚暗中得知秦之不為公用，必輕易與公相抗。公戰而勝楚，秦就與公乘楚之敗，施功於三川而回。公戰不勝楚，楚閉塞三川據守，公不能救。我私下為公憂慮。司馬庚三次往返於郢，甘茂與昭魚在商於相遇，其言說收取印璽，實際像是有約定。」公仲恐懼，說：「那麼怎麼辦？」說：「公必先韓而後秦，先自身而後張儀。公不如急速以國合於齊楚，齊楚必委國於公。公所厭惡的是張儀之計，其實仍不能無秦。」於是楚解雍氏之圍。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秦本紀〉惠王後元十三年，周赧王三年，楚懷王十七年，齊湣王十二年，都說『楚圍雍氏』。《紀年》於此也說『楚景翠圍雍氏。韓宣王死，秦助韓共敗楚屈丐』。又說『齊、宋圍煮棗』。都與《史記》年表及〈田完世家〉相符。那麼此卷所說『襄王十二年，韓咎從其計』以上，是楚後圍雍氏，赧王十五年之事。又說『楚圍雍氏』以下，是楚前圍雍氏，赧王三年之事。正義：南鄭是梁州之縣。藍田是雍州之縣。秦王說或出雍州西南到南鄭，或出雍州東南經藍田出嶢關，都繞楚北境以等待韓使而東救雍氏。如此遲緩，近乎不會會合於楚。索隱：殆不合是不合於南鄭。集解引徐廣：祖是宗法學習。故智猶前時謀計。索隱：到是欺，猶俗語說「張到」。然而《戰國策》作「勁」，勁是強。索隱：是說楚暗中知秦不為公所用，也必輕易與公相抗拒。正義：施猶設。三川是周天子之都。是說韓戰勝楚，則秦與韓駕御於楚，就在天子之都，張設救韓之功，行霸王之跡，加威諸侯，然後歸咸陽。正義：楚就閉塞南河四關據守，韓不能救三川。集解引徐廣：庚一作「唐」。集解引徐廣：昭魚是楚相國。索隱：《戰國策》稱之為昭䱷。索隱：劉氏說「詐言昭魚來秦，想得秦官之印璽」。收即取之義。正義：先以自身存韓之計，而後知張儀為秦欺魏之計，不如急以國合於齊楚。正義：惡讀烏故反。公孫昧說公仲所厭惡的是張儀欺魏之計，即使以國合於齊楚，其實仍不輕易欺秦而無秦。集解引徐廣：〈甘茂傳〉說『楚懷王以兵圍韓雍氏，韓使公仲告急於秦，秦昭王新立，不肯救。甘茂為韓進言，才下師於殽以救韓』。又說『周赧王十五年，韓襄王十二年，秦擊楚，斬首二萬，敗楚襄城，殺景缺』。〈周本紀〉赧王八年之後說『楚圍雍氏』，此當韓襄王十二年，魏哀王十九年。《紀年》於此也說『楚入雍氏，楚人敗』。然而那時張儀已死十年了。正義：自此以上十二年，都是楚後圍雍氏，赧王十五年一段事。前注徐廣說「『楚圍雍氏』之下，是楚前圍雍氏，赧王三年事」，徐說不對。徐見下文說「先身而後張儀」及「公之所惡者張儀也」，說張儀還在，楚又兩次圍雍氏，所以生出此前後之見，大錯。然而這是公孫昧追述張儀時之事，以說韓相公仲罷了。

蘇代又謂秦太后弟芈戎曰：「公叔伯嬰恐秦楚之內蟣蝨也，公何不爲韓求質子於楚？楚王聽入質子於韓，則公叔伯嬰知秦楚之不以蟣蝨爲事，必以韓合於秦楚。秦楚挾韓以窘魏，魏氏不敢合於齊，是齊孤也。公又爲秦求質子於楚，楚不聽，怨結於韓。韓挾齊魏以圍楚，楚必重公。公挾秦楚之重以積德於韓，公叔伯嬰必以國待公。」於是蟣蝨竟不得歸韓。韓立咎爲太子。齊、魏王來。

苏代又谓秦太后弟芈戎曰：“公叔伯婴恐秦楚之内虮虱也，公何不为韩求质子于楚？楚王听入质子于韩，则公叔伯婴知秦楚之不以虮虱为事，必以韩合于秦楚。秦楚挟韩以窘魏，魏氏不敢合于齐，是齐孤也。公又为秦求质子于楚，楚不听，怨结于韩。韩挟齐魏以围楚，楚必重公。公挟秦楚之重以积德于韩，公叔伯婴必以国待公。”于是虮虱竟不得归韩。韩立咎为太子。齐、魏王来。

白話　蘇代又對秦太后弟芈戎說：「公叔伯嬰怕秦楚送蟣蝨回韓，公何不為韓向楚求質子？楚王若聽從送質子入韓，則公叔伯嬰知道秦楚不以蟣蝨為事，必以韓合於秦楚。秦楚挾韓以窘迫魏，魏氏不敢合於齊，這樣齊就孤立了。公又為秦向楚求質子，楚不聽，怨結於韓。韓挾齊魏以圍楚，楚必重公。公挾秦楚之重以積德於韓，公叔伯嬰必以國待公。」於是蟣蝨竟不得歸韓。韓立咎為太子。齊、魏王來。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芈戎號新城君。索隱：芈是姓；戎是名。秦宣太后弟，號新城君。索隱按：《戰國策》，公叔伯嬰與蟣蝨及公子咎都是襄王之子。然而伯嬰即太子嬰，嬰先死，所以咎與蟣蝨又爭立。此處取《戰國策》之說，伯嬰未立之前也與蟣蝨爭立，所以事重而文倒。索隱：令韓向楚求，另以別人為質，以替代蟣蝨。正義：爲讀于偽反。後同。索隱：質子是蟣蝨。正義：質子是蟣蝨。蘇代令芈戎為韓求蟣蝨入於韓，楚不聽。公叔伯嬰知秦楚不以蟣蝨為事，必以韓合於秦楚。「楚王聽入質子於韓」當說「楚王不聽入質子於韓」，承前脫「不」字。次下說「知秦楚不以蟣蝨爲事」，再次表明脫「不」字。索隱：令芈戎教秦，向楚索韓所送之質子，令送入於秦。正義：是說韓合齊魏以圍楚，楚必尊重芈戎以求秦救。正義：自此以前蘇代數計都不成，所以韓竟立咎為太子。正義：蘇代為韓立計，所以得齊、魏王來。

章旨

宣惠王二十一年與秦攻楚敗屈丐斬首八萬丹陽宣惠王卒太子倉立襄王四年與秦武王會臨晉秋甘茂攻宜陽五年拔宜陽斬首六萬秦武王卒六年秦復與武遂九年復取之十年太子嬰朝秦十一年秦取穰與秦伐楚敗唐眛十二年太子嬰死公子咎蟣蝨爭為太子蟣蝨質於楚蘇代謂韓咎蟣蝨在…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襄王之世（前311–前296）：宜陽之戰（前307）斬首六萬是韓失其門戶；太子嬰死咎與蟣蝨爭立，蘇代一人兩面——說韓咎「令楚王築萬室之都雍氏之旁韓必起兵……公必將矣」、說芈戎「為韓求質子於楚」——皆為私利操縱韓之立嗣而「數計皆不成」；公孫昧說公仲「秦王必祖張儀之故智」「陽言與韓其實陰善楚」「公戰而勝楚遂與公乘楚……公戰不勝楚楚塞三川」「先韓而後秦先身而後張儀」——以張儀「出兵以到之」之故事揭秦坐收之術，韓「亟以國合於齊楚」而楚解圍。

史實考辨　宣惠王二十一年周赧王三年圍景痤；丹陽均州枝江；宜陽福昌；太子嬰至咸陽；穰人羊反鄧州穰侯封；方城楚北境葉縣；雍氏陽翟雍父作杵臼；徐廣謂楚兩圍雍氏（赧王三年前312、十五年前300）正義謂皆赧王十五年一事公孫昧追述張儀時事；南鄭藍田；祖習故智前謀；到欺《策》勁強；施設三川天子都；庚一作唐；昭魚楚相《策》昭䱷；收璽詐得秦印；惡烏故反；芈戎宣太后弟新城君；伯嬰即太子嬰《策》三人爭立事重文倒；楚王聽當作不聽脫不字。

與他卷關係　上節宣惠王公仲陳軫；下節襄王卒釐王伊闕華陽桓惠王韓亡；丹陽之戰見〈楚世家〉懷王十七年〈張儀列傳〉；甘茂攻宜陽見〈樗里子甘茂列傳〉〈秦本紀〉武王；雍氏之圍見〈甘茂列傳〉〈楚世家〉〈周本紀〉赧王；蘇代說韓咎芈戎見《韓策二》〈蘇秦列傳〉；公孫昧說公仲見《韓策二》；張儀到魏見〈張儀列傳〉〈魏世家〉；穰侯見〈穰侯列傳〉。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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