樗里子甘茂列傳第十一·2

甘茂者，下蔡人也。事下蔡史舉先生，學百家之術。因張儀、樗里子而求見秦惠王。王見而說之，使將，而佐魏章略定漢中地。

甘茂者，下蔡人也。事下蔡史举先生，学百家之术。因张仪、樗里子而求见秦惠王。王见而说之，使将，而佐魏章略定汉中地。

白話　甘茂是下蔡人。事奉下蔡史舉先生，學百家之術。通過張儀、樗里子而求見秦惠王。王見而喜歡他，使他為將，而輔佐魏章攻取平定漢中地。

注文白話　索隱：《地理志》下蔡縣屬汝南。正義：下蔡是今潁州之縣，就是州來國。索隱：《戰國策》及《韓子》都說史舉是上蔡監門。

惠王卒，武王立。張儀、魏章去，東之魏。蜀侯煇、相壯反，秦使甘茂定蜀。還，而以甘茂爲左丞相，以樗里子爲右丞相。

惠王卒，武王立。张仪、魏章去，东之魏。蜀侯煇、相壮反，秦使甘茂定蜀。还，而以甘茂为左丞相，以樗里子为右丞相。

白話　惠王死，武王立。張儀、魏章離去，東到魏。蜀侯煇、蜀相壯反叛，秦使甘茂平定蜀。歸來，而以甘茂為左丞相，以樗里子為右丞相。

注文白話　索隱：煇音暉，又讀胡昆反。是秦之公子，封於蜀。《華陽國志》作「暉」。壯讀側狀反。姓陳。

秦武王三年，謂甘茂曰：「寡人欲容車通三川，以窺周室，而寡人死不朽矣。」甘茂曰：「請之魏，約以伐韓，而令向壽輔行。」甘茂至，謂向壽曰：「子歸，言之於王曰『魏聽臣矣，然願王勿伐』。事成，盡以爲子功。」向壽歸，以告王，王迎甘茂於息壤。甘茂至，王問其故。對曰：「宜陽，大縣也，上黨、南陽積之久矣。名曰縣，其實郡也。今王倍數險，行千里攻之，難。昔曾參之處費，魯人有與曾參同姓名者殺人，人告其母曰『曾參殺人』，其母織自若也。頃之，一人又告之曰『曾參殺人』，其母尚織自若也。頃又一人告之曰『曾參殺人』，其母投杼下機，踰牆而走。夫以曾參之賢與其母信之也，三人疑之，其母懼焉。今臣之賢不若曾參，王之信臣又不如曾參之母信曾參也，疑臣者非特三人，臣恐大王之投杼也。始張儀西并巴蜀之地，北開西河之外，南取上庸，天下不以多張子而以賢先王。魏文侯令樂羊將而攻中山，三年而拔之。樂羊返而論功，文侯示之謗書一篋。樂羊再拜稽首曰：『此非臣之功也，主君之力也。』今臣，羈旅之臣也。樗里子、公孫奭二人者挾韓而議之，王必聽之，是王欺魏王而臣受公仲侈之怨也。」王曰：「寡人不聽也，請與子盟。」卒使丞相甘茂將兵伐宜陽。五月而不拔，樗里子、公孫奭果爭之。武王召甘茂，欲罷兵。甘茂曰：「息壤在彼。」王曰：「有之。」因大悉起兵，使甘茂擊之。斬首六萬，遂拔宜陽。韓襄王使公仲侈入謝，與秦平。

秦武王三年，谓甘茂曰：“寡人欲容车通三川，以窥周室，而寡人死不朽矣。”甘茂曰：“请之魏，约以伐韩，而令向寿辅行。”甘茂至，谓向寿曰：“子归，言之于王曰‘魏听臣矣，然愿王勿伐’。事成，尽以为子功。”向寿归，以告王，王迎甘茂于息壤。甘茂至，王问其故。对曰：“宜阳，大县也，上党、南阳积之久矣。名曰县，其实郡也。今王倍数险，行千里攻之，难。昔曾参之处费，鲁人有与曾参同姓名者杀人，人告其母曰‘曾参杀人’，其母织自若也。顷之，一人又告之曰‘曾参杀人’，其母尚织自若也。顷又一人告之曰‘曾参杀人’，其母投杼下机，逾墙而走。夫以曾参之贤与其母信之也，三人疑之，其母惧焉。今臣之贤不若曾参，王之信臣又不如曾参之母信曾参也，疑臣者非特三人，臣恐大王之投杼也。始张仪西并巴蜀之地，北开西河之外，南取上庸，天下不以多张子而以贤先王。魏文侯令乐羊将而攻中山，三年而拔之。乐羊返而论功，文侯示之谤书一箧。乐羊再拜稽首曰：‘此非臣之功也，主君之力也。’今臣，羁旅之臣也。樗里子、公孙奭二人者挟韩而议之，王必听之，是王欺魏王而臣受公仲侈之怨也。”王曰：“寡人不听也，请与子盟。”卒使丞相甘茂将兵伐宜阳。五月而不拔，樗里子、公孙奭果争之。武王召甘茂，欲罢兵。甘茂曰：“息壤在彼。”王曰：“有之。”因大悉起兵，使甘茂击之。斩首六万，遂拔宜阳。韩襄王使公仲侈入谢，与秦平。

白話　秦武王三年，對甘茂說：「寡人想使車能通三川，以窺視周室，則寡人死而不朽了。」甘茂說：「請到魏，約魏伐韓，而令向壽輔助同行。」甘茂到魏，對向壽說：「您回去，告訴王說『魏聽從臣了，然而願王勿伐』。事成，全算作您的功勞。」向壽回去，以此告訴王，王在息壤迎甘茂。甘茂到，王問其緣故。回答說：「宜陽是大縣，上黨、南陽積蓄已久。名叫縣，其實是郡。現在王越過數重險阻，行千里攻它，難。從前曾參住在費，魯人有與曾參同姓名的殺人，有人告訴其母說『曾參殺人』，其母織布自若。過一會，一人又告訴她說『曾參殺人』，其母仍織布自若。過一會又一人告訴她說『曾參殺人』，其母投下梭子走下織機，越牆而逃。以曾參之賢與其母信他，三人懷疑他，其母就恐懼。現在臣之賢不如曾參，王之信臣又不如曾參之母信曾參，懷疑臣的不止三人，臣怕大王會投杼。起初張儀西併巴蜀之地，北開西河之外，南取上庸，天下不以此稱讚張子而稱賢先王。魏文侯令樂羊為將而攻中山，三年而攻下。樂羊返回而論功，文侯給他看謗書一箱。樂羊再拜稽首說：『這不是臣之功，是主君之力。』現在臣是寄居之臣。樗里子、公孫奭二人挾韓而議論，王必聽從，這是王欺魏王而臣受公仲侈之怨。」王說：「寡人不聽，請與您盟誓。」終於使丞相甘茂領兵伐宜陽。五個月而不能攻下，樗里子、公孫奭果然爭論此事。武王召甘茂，想罷兵。甘茂說：「息壤在那裏。」王說：「有此事。」因而大舉全部起兵，使甘茂擊宜陽。斬首六萬，就攻拔宜陽。韓襄王使公仲侈入秦謝罪，與秦講和。

注文白話　正義：向壽讀餉受二音，是人姓名。索隱按：《山海經》《啟筮》說「從前伯鮌竊帝之息壤以堵洪水」，或許是此。正義：息壤是秦邑。索隱：指上黨、南陽都積貯日久。正義：韓之北三郡積貯在河南宜陽縣之日久了。索隱：數讀率腴反。正義：數險指函谷及三崤、五谷。集解：費音祕。索隱按：《戰國策》公孫奭作「公孫衍」。正義：奭音釋。集解引徐廣：奭一作「馮」。正義：甘茂歸到息壤，與秦王盟誓，怕後來樗里子、公孫奭阻止伐韓，現在二子果然爭論。武王召茂想罷兵，所以甘茂說息壤在那個邑。

章旨

甘茂下蔡人事史舉學百家，佐魏章定漢中，定蜀亂為左丞相；武王欲通三川窺周室，茂約魏伐韓，息壤之盟以曾參殺人三人成虎、樂羊謗書一篋為喻，恐樗里子公孫奭議之；伐宜陽五月不拔二子果爭，「息壤在彼」，悉兵斬首六萬拔宜陽，韓公仲侈入謝。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甘茂傳上：「學百家之術」「因張儀樗里子而求見」；武王「寡人欲容車通三川以窺周室而寡人死不朽矣」——秦東向之志；甘茂先約魏而使向壽「願王勿伐」以試王意；息壤之對：「宜陽大縣也……名曰縣其實郡也」；曾參殺人「其母投杼下機踰牆而走」「疑臣者非特三人臣恐大王之投杼也」——讒言可畏之名喻，三人成虎；張儀之功「天下不以多張子而以賢先王」、樂羊「謗書一篋」「此非臣之功也主君之力也」——羈旅之臣懼讒之深；「請與子盟」。

史實考辨　甘茂下蔡（潁州州來）史舉上蔡監門；佐魏章定漢中前312；蜀侯煇相壯反前311甘茂誅之（〈秦本紀〉武王元年「誅蜀相壯」）；左右丞相武王二年前309；武王三年前308通三川窺周室；向壽宣太后外族；息壤秦邑伯鮌息壤；宜陽韓之大縣上黨南陽；數險函谷三崤；曾參費音祕《戰國策·秦二》「秦武王謂甘茂」章；樂羊中山謗書一篋〈魏世家〉《韓非子》；公孫奭《策》公孫衍（犀首）奭釋馮；公仲侈韓相；五月不拔（《策》作「五月而不能拔」，又載向壽說樗里子）。

與他卷關係　上節樗里子；下節甘茂為韓言救雍氏；甘茂定蜀見〈秦本紀〉武王元年；通三川窺周室見〈秦本紀〉武王「寡人欲容車通三川窺周室死不恨矣」；拔宜陽見〈秦本紀〉武王四年〈韓世家〉襄王五年〈六國年表〉；曾參見〈仲尼弟子列傳〉；樂羊攻中山見〈魏世家〉文侯；張儀并巴蜀開西河取上庸見〈張儀列傳〉；公孫奭犀首見〈張儀列傳〉；《戰國策·秦二》。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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