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祖本紀第八·13

五年，高祖與諸侯兵共擊楚軍，與項羽決勝垓下。淮陰侯將三十萬自當之，孔將軍居左，費將軍居右，皇帝在後，絳侯、柴將軍在皇帝後。項羽之卒可十萬。淮陰先合，不利，卻。孔將軍、費將軍縱，楚兵不利，淮陰侯復乘之，大敗垓下。項羽卒聞漢軍之楚歌，以爲漢盡得楚地，項羽乃敗而走，是以兵大敗。使騎將灌嬰追殺項羽東城，斬首八萬，遂略定楚地。魯爲楚堅守不下。漢王引諸侯兵北，示魯父老項羽頭，魯乃降。遂以魯公號葬項羽穀城。還至定陶，馳入齊王壁，奪其軍。

五年，高祖与诸侯兵共击楚军，与项羽决胜垓下。淮阴侯将三十万自当之，孔将军居左，费将军居右，皇帝在后，绛侯、柴将军在皇帝后。项羽之卒可十万。淮阴先合，不利，却。孔将军、费将军纵，楚兵不利，淮阴侯复乘之，大败垓下。项羽卒闻汉军之楚歌，以为汉尽得楚地，项羽乃败而走，是以兵大败。使骑将灌婴追杀项羽东城，斩首八万，遂略定楚地。鲁为楚坚守不下。汉王引诸侯兵北，示鲁父老项羽头，鲁乃降。遂以鲁公号葬项羽谷城。还至定陶，驰入齐王壁，夺其军。

白話　五年，高祖與諸侯兵共同攻打楚軍，與項羽在垓下決戰。淮陰侯率三十萬親自迎擊，孔將軍在左翼，費將軍在右翼，皇帝在後面，絳侯、柴將軍在皇帝後面。項羽的士卒約十萬。淮陰侯先交戰，不利，後退。孔將軍、費將軍放出軍隊，楚兵不利，淮陰侯又乘勢進擊，在垓下大敗楚軍。項羽的士卒聽到漢軍唱楚歌，以為漢已經全部得到楚地，項羽就戰敗逃走，因此軍隊大敗。派騎將灌嬰追殺項羽到東城，斬首八萬，於是攻取平定楚地。魯為楚堅守不降。漢王領諸侯兵向北，把項羽的頭給魯的父老看，魯才投降。於是以魯公的名號把項羽葬在穀城。回到定陶，馳入齊王韓信的營壘，奪了他的軍隊。

注文白話　正義：二人是韓信的部將。縱是放兵攻擊項羽。以「縱」字為句。孔將軍是蓼侯孔熙。費將軍是費侯陳賀。正義：復讀扶富反。乘猶如登，進。索隱：應劭說楚歌是今雞鳴歌。顏遊秦說楚歌猶如吳謳。按：高祖令戚夫人楚舞，自作楚歌，是楚人的歌聲。集解引徐廣：十二月。

正月，諸侯及將相相與共請尊漢王爲皇帝。漢王曰：「吾聞帝賢者有也，空言虛語，非所守也，吾不敢當帝位。」羣臣皆曰：「大王起微細，誅暴逆，平定四海，有功者輒裂地而封爲王侯。大王不尊號，皆疑不信。臣等以死守之。」漢王三讓，不得已，曰：「諸君必以爲便，便國家。」甲午，乃即皇帝位氾水之陽。

正月，诸侯及将相相与共请尊汉王为皇帝。汉王曰：“吾闻帝贤者有也，空言虚语，非所守也，吾不敢当帝位。”群臣皆曰：“大王起微细，诛暴逆，平定四海，有功者辄裂地而封为王侯。大王不尊号，皆疑不信。臣等以死守之。”汉王三让，不得已，曰：“诸君必以为便，便国家。”甲午，乃即皇帝位氾水之阳。

白話　正月，諸侯及將相共同請求尊漢王為皇帝。漢王說：「我聽說帝是賢者才有的，空言虛語不是所應承當的，我不敢當帝位。」群臣都說：「大王從微細起家，誅滅暴逆，平定四海，有功的就割地封為王侯。大王不稱尊號，大家都懷疑不信。臣等拼死堅持。」漢王推讓三次，不得已，說：「諸位一定認為這樣有利，就為了國家的利益吧。」甲午日，就在氾水北岸即皇帝位。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二月甲午。集解引蔡邕：上古天子稱皇，其次稱帝，其次稱王。秦承三王之末，為漢驅除，自以為德兼三皇五帝，所以合為號。漢高祖受命，功德相稱，因而不改。正義：氾讀敷劍反。《括地志》說：高祖即位壇在曹州濟陰縣界。張晏說「氾水在濟陰界，取其氾愛弘大而潤下」。

皇帝曰義帝無後。齊王韓信習楚風俗，徙爲楚王，都下邳。立建成侯彭越爲梁王，都定陶。故韓王信爲韓王，都陽翟。徙衡山王吳芮爲長沙王，都臨湘。番君之將梅鋗有功，從入武關，故德番君。淮南王布、燕王臧荼、趙王敖皆如故。

皇帝曰义帝无后。齐王韩信习楚风俗，徙为楚王，都下邳。立建成侯彭越为梁王，都定陶。故韩王信为韩王，都阳翟。徙衡山王吴芮为长沙王，都临湘。番君之将梅𫓶有功，从入武关，故德番君。淮南王布、燕王臧荼、赵王敖皆如故。

白話　皇帝說義帝沒有後代。齊王韓信熟悉楚的風俗，遷為楚王，建都下邳。立建成侯彭越為梁王，建都定陶。原韓王信為韓王，建都陽翟。遷衡山王吳芮為長沙王，建都臨湘。番君的將領梅鋗有功，跟隨入武關，所以感激番君。淮南王黥布、燕王臧荼、趙王張敖都照舊。

注文白話　正義：邳讀被悲反，泗州下邳縣是，楚王韓信之都。正義：定陶是曹州濟陰縣城，梁王彭越之都。正義：陽翟是洛州陽翟縣，韓王信之都。正義引《括地志》：潭州長沙縣本漢臨湘縣，長沙王吳芮建都於此。吳芮墓在長沙縣北四里。

天下大定。高祖都雒陽，諸侯皆臣屬。故臨江王驩爲項羽叛漢，令盧綰、劉賈圍之，不下。數月而降，殺之雒陽。

天下大定。高祖都雒阳，诸侯皆臣属。故临江王驩为项羽叛汉，令卢绾、刘贾围之，不下。数月而降，杀之雒阳。

白話　天下大定。高祖建都雒陽，諸侯都稱臣歸屬。原臨江王共驩為項羽叛漢，命盧綰、劉賈圍攻他，沒有攻下。幾個月後投降，在雒陽殺了他。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圍一本作「尉」。

五月，兵皆罷歸家。諸侯子在關中者復之十二歲，其歸者復之六歲，食之一歲。

五月，兵皆罢归家。诸侯子在关中者复之十二岁，其归者复之六岁，食之一岁。

白話　五月，士兵都遣散回家。諸侯的子弟在關中的免除賦役十二年，回封國的免除六年，供給一年的糧食。

注文白話　正義：食音寺（sì，供給食物）。

章旨

垓下與即位：淮陰侯當項羽，孔費縱兵，楚卒聞楚歌大敗，灌嬰追殺項羽東城，魯降，以魯公號葬項羽；漢王馳入齊王壁奪其軍；諸侯將相請尊皇帝，三讓，甲午即位氾水之陽；徙韓信楚王、彭越梁王、吳芮長沙王；都雒陽，罷兵復除。

字詞

引申

戰爭　垓下之戰本篇記陣法：淮陰侯三十萬正面當之，孔費左右翼，皇帝居後，絳侯柴將軍殿後；韓信「先合不利卻」，孔費「縱」而韓信「復乘之」——這是三面包抄、先退後進的戰術，〈淮陰侯列傳〉不載，是本篇獨有的軍事記錄。「斬首八萬」「遂略定楚地」是楚漢戰爭的終結。

制度　即皇帝位：集解引蔡邕論「皇」「帝」「王」三等與秦并皇帝為號、漢因不改，正義考即位壇在曹州濟陰氾水之陽，張晏釋氾水「氾愛弘大而潤下」之義。「三讓不得已」是即位之禮。「諸侯子在關中者復之十二歲，其歸者復之六歲，食之一歲」是漢初最早的復除賦役之令。徙王之封（韓信楚王、彭越梁王、吳芮長沙王）為漢初異姓七王格局。

人物　「還至定陶，馳入齊王壁，奪其軍」是劉邦第二次奪韓信軍（第一次在脩武），緊接垓下大勝之後，再「徙爲楚王」，削弱韓信的意圖已明。「魯爲楚堅守不下」「以魯公號葬項羽穀城」與〈項羽本紀〉同，見太史公對魯人守節的肯定。「皇帝曰義帝無後」為漢帝取代楚義帝的名義。

史實考辨　徐廣繫垓下在五年十二月、即位在二月甲午（本文作正月），〈秦楚之際月表〉同徐廣。「楚歌」索隱錄應劭雞鳴歌與顏遊秦吳謳之說，按高祖自為楚歌定為楚人之歌，與〈項羽本紀〉正義引顏師古同。「圍之不下」徐廣一作尉。長沙王吳芮墓正義引《括地志》在長沙縣北四里。

與他卷關係　垓下之戰、楚歌、項羽死、魯公禮葬見〈項羽本紀〉第十五至十七節；孔熙陳賀周勃柴武見〈功臣表〉〈絳侯世家〉；灌嬰追項羽見〈灌嬰列傳〉；奪齊王軍、徙楚王見〈淮陰侯列傳〉；彭越梁王見〈彭越列傳〉；吳芮見〈功臣表〉；共驩見〈荊燕世家〉；復除之令見〈平準書〉；下節雒陽南宮論得失。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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