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祖本紀第八·19

太史公曰：夏之政忠。忠之敝，小人以野，故殷人承之以敬。敬之敝，小人以鬼，故周人承之以文。文之敝，小人以僿，故救僿莫若以忠。三王之道若循環，終而復始。周秦之閒，可謂文敝矣。秦政不改，反酷刑法，豈不繆乎？故漢興，承敝易變，使人不倦，得天統矣。朝以十月。車服黃屋左纛。葬長陵。

太史公曰：夏之政忠。忠之敝，小人以野，故殷人承之以敬。敬之敝，小人以鬼，故周人承之以文。文之敝，小人以僿，故救僿莫若以忠。三王之道若循环，终而复始。周秦之闲，可谓文敝矣。秦政不改，反酷刑法，岂不缪乎？故汉兴，承敝易变，使人不倦，得天统矣。朝以十月。车服黄屋左纛。葬长陵。

白話　太史公說：夏的政教尚忠。忠的弊病，是小人粗野，所以殷人用敬來承繼它。敬的弊病，是小人信鬼，所以周人用文來承繼它。文的弊病，是小人虛薄，所以救治虛薄沒有比忠更好的。三王之道像循環一樣，終而復始。周秦之間，可以說是文的弊病了。秦的政治不改，反而加重刑法，豈不荒謬嗎？所以漢興起，承接弊病改變它，使人不厭倦，得到了天道的統緒。朝會以十月為歲首。車服用黃屋左纛。葬在長陵。

注文白話　集解引鄭玄：忠是質厚。野是少禮節。集解引鄭玄：敬是多威儀，像侍奉鬼神。集解引徐廣：僿一本作「薄」。裴駰按《史記音隱》說「僿音西志反」。鄭玄說「文是尊卑之差。薄是苟且熟習文法，沒有誠意」。索隱：僿鄭玄音先代反，鄒誕生本作「薄」，音扶各反，一本作「僿」，而徐廣說一作「薄」，是版本互不相同。然而此語本出《子思子》，見今《禮記·表記》，作「薄」，所以鄭玄注說「文，尊卑之差也。薄，苟習文法，不悃誠也」。裴駰又引《音隱》說「僿音先志反」，僿、塞聲相近。僿猶如薄之義。集解引鄭玄：循環是回復到開始。集解引皇甫謐：長陵山東西寬一百二十步，高十三丈，在渭水北，離長安城三十五里。正義引《括地志》：長陵在雍州咸陽縣東三十里。

章旨

太史公贊：夏忠、殷敬、周文，三王之道若循環，各救前代之敝；周秦之間文敝，秦不改反酷刑法，謬矣；漢興承敝易變，使人不倦，得天統——以忠救僿。附記朝以十月、黃屋左纛、葬長陵。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忠、敬、文」三統循環說出自《禮記·表記》（索隱考為《子思子》），是漢初政治哲學的核心：以忠救文敝，所以「漢興，承敝易變，使人不倦」——約法三章、除秦苛法、與民休息都是「忠」的政治。太史公以此解釋漢興的合理性，與〈秦始皇本紀〉引賈誼「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項羽本紀〉贊「欲以力征經營天下」構成秦楚漢三家成敗的連貫評論。董仲舒「三統說」、〈曆書〉〈封禪書〉改正朔服色之議皆與此相關。

史實考辨　「僿」集解引徐廣一作「薄」、《音隱》西志反，索隱考《表記》原文作「薄」、鄭注「苟習文法不悃誠」，鄒本作薄，謂僿猶薄之義、僿塞聲近——是三家注訓詁考證的典型。「朝以十月」與第六節「漢元年十月」「以十月為歲首」相應，至武帝太初改正朔；「黃屋左纛」與〈項羽本紀〉紀信乘黃屋車相應。長陵皇甫謐記其形制，在渭北咸陽東。

評論　本贊不評劉邦其人，只論漢興之「得天統」，是太史公論贊中少見的純制度史觀；但本紀正文已把劉邦「慢而侮人」「踞牀洗足」「推墮子女」「分我一杯羹」「罵醫」一一記錄，又記其「寬大長者」「約法三章」「能用三傑」「安劉氏者必勃」，褒貶在敘事之中。後世（如《漢書》贊「帝王之祚，必有明聖顯懿之德」）轉向頌揚，與史記的筆法不同。

與他卷關係　三王之道見〈禮書〉〈樂書〉〈曆書〉；秦酷刑法見〈秦始皇本紀〉贊引賈誼；〈項羽本紀〉贊可對讀；十月歲首見第六節注、〈曆書〉〈張丞相列傳〉；黃屋左纛見〈項羽本紀〉第十三節注；長陵見〈呂太后本紀〉〈孝文本紀〉；下卷〈呂太后本紀〉。

他家異說

相關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