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毅列傳第二十·2

齊田單後與騎劫戰，果設詐誑燕軍，遂破騎劫於即墨下，而轉戰逐燕，北至河上，盡復得齊城，而迎襄王於莒，入于臨菑。

齐田单后与骑劫战，果设诈诳燕军，遂破骑劫于即墨下，而转战逐燕，北至河上，尽复得齐城，而迎襄王于莒，入于临菑。

白話　齊田單後來與騎劫戰，果然設詐欺騙燕軍，就在即墨之下破騎劫，而轉戰追逐燕軍，北到河上，全部收復齊城，而迎襄王於莒，入於臨菑。

注文白話　正義：河上是滄、德二州之北河。

燕惠王後悔使騎劫代樂毅，以故破軍亡將失齊；又怨樂毅之降趙，恐趙用樂毅而乘燕之獘以伐燕。燕惠王乃使人讓樂毅，且謝之曰：「先王舉國而委將軍，將軍爲燕破齊，報先王之讎，天下莫不震動，寡人豈敢一日而忘將軍之功哉！會先王弃羣臣，寡人新即位，左右誤寡人。寡人之使騎劫代將軍，爲將軍久暴露於外，故召將軍且休，計事。將軍過聽，以與寡人有隙，遂捐燕歸趙。將軍自爲計則可矣，而亦何以報先王之所以遇將軍之意乎？」樂毅報遺燕惠王書曰：

燕惠王后悔使骑劫代乐毅，以故破军亡将失齐；又怨乐毅之降赵，恐赵用乐毅而乘燕之獘以伐燕。燕惠王乃使人让乐毅，且谢之曰：“先王举国而委将军，将军为燕破齐，报先王之雠，天下莫不震动，寡人岂敢一日而忘将军之功哉！会先王弃群臣，寡人新即位，左右误寡人。寡人之使骑劫代将军，为将军久暴露于外，故召将军且休，计事。将军过听，以与寡人有隙，遂捐燕归赵。将军自为计则可矣，而亦何以报先王之所以遇将军之意乎？”乐毅报遗燕惠王书曰：

白話　燕惠王後悔使騎劫代樂毅，以致破軍亡將失齊；又怨樂毅之降趙，恐趙用樂毅而乘燕之疲敝以伐燕。燕惠王就使人責備樂毅，且道歉說：「先王舉國而託付將軍，將軍為燕破齊，報先王之仇，天下無不震動，寡人豈敢一日忘將軍之功呢！恰逢先王棄群臣，寡人新即位，左右誤導寡人。寡人之使騎劫代將軍，是為將軍久暴露於外，所以召將軍暫且休息，商議事情。將軍誤聽，以為與寡人有嫌隙，就捐棄燕歸趙。將軍為自己打算則可以了，而又以何報先王之所以厚待將軍之意呢？」樂毅回報送燕惠王書說：

臣不佞，不能奉承王命，以順左右之心，恐傷先王之明，有害足下之義，故遁逃走趙。今足下使人數之以罪，臣恐侍御者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又不白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故敢以書對。

臣不佞，不能奉承王命，以顺左右之心，恐伤先王之明，有害足下之义，故遁逃走赵。今足下使人数之以罪，臣恐侍御者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又不白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故敢以书对。

白話　臣不才，不能奉承王命，以順左右之心，恐傷先王之明，有害足下之義，所以逃走到趙。現在足下使人數落臣以罪，臣恐侍御者不察先王所以養育寵幸臣之理，又不明白臣所以事奉先王之心，所以敢以書回答。

臣聞賢聖之君不以祿私親，其功多者賞之，其能當者處之。故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論行而結交者，立名之士也。臣竊觀先王之舉也，見有高世主之心，故假節於魏，以身得察於燕。先王過舉，廁之賓客之中，立之羣臣之上，不謀父兄，以爲亞卿。臣竊不自知，自以爲奉令承教，可幸無罪，故受令而不辭。

臣闻贤圣之君不以禄私亲，其功多者赏之，其能当者处之。故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论行而结交者，立名之士也。臣窃观先王之举也，见有高世主之心，故假节于魏，以身得察于燕。先王过举，厕之宾客之中，立之群臣之上，不谋父兄，以为亚卿。臣窃不自知，自以为奉令承教，可幸无罪，故受令而不辞。

白話　臣聽說賢聖之君不以祿私給親近，其功多者賞之，其能稱職者任之。所以察能而授官的，是成功之君；論行而結交的，是立名之士。臣私下觀先王之舉動，見有高於世主之心，所以借魏之符節，以身得見於燕。先王過分舉拔，置臣於賓客之中，立臣於群臣之上，不與父兄商議，以臣為亞卿。臣私下不自量，自以為奉令承教，可以幸而無罪，所以受令而不辭。

注文白話　正義：樂毅見燕昭王有自高尊於世上人主之心，所以借魏之符節出使燕。正義引杜預：父兄是同姓群臣。

先王命之曰：「我有積怨深怒於齊，不量輕弱，而欲以齊爲事。」臣曰：「夫齊，霸國之餘業而最勝之遺事也。練於兵甲，習於戰攻。王若欲伐之，必與天下圖之。與天下圖之，莫若結於趙。且又淮北、宋地，楚魏之所欲也，趙若許而約四國攻之，齊可大破也。」先王以爲然，具符節南使臣於趙。顧反命，起兵擊齊。以天之道，先王之靈，河北之地隨先王而舉之濟上。濟上之軍受命擊齊，大敗齊人。輕卒銳兵，長驅至國。齊王遁而走莒，僅以身免；珠玉財寶車甲珍器盡收入于燕。齊器設於寧臺，大呂陳於元英，故鼎反乎磿室，薊丘之植植於汶篁，自五伯已來，功未有及先王者也。先王以爲慊於志，故裂地而封之，使得比小國諸侯。臣竊不自知，自以爲奉命承教，可幸無罪，是以受命不辭。

先王命之曰：“我有积怨深怒于齐，不量轻弱，而欲以齐为事。”臣曰：“夫齐，霸国之余业而最胜之遗事也。练于兵甲，习于战攻。王若欲伐之，必与天下图之。与天下图之，莫若结于赵。且又淮北、宋地，楚魏之所欲也，赵若许而约四国攻之，齐可大破也。”先王以为然，具符节南使臣于赵。顾反命，起兵击齐。以天之道，先王之灵，河北之地随先王而举之济上。济上之军受命击齐，大败齐人。轻卒锐兵，长驱至国。齐王遁而走莒，仅以身免；珠玉财宝车甲珍器尽收入于燕。齐器设于宁台，大吕陈于元英，故鼎反乎磿室，蓟丘之植植于汶篁，自五伯已来，功未有及先王者也。先王以为慊于志，故裂地而封之，使得比小国诸侯。臣窃不自知，自以为奉命承教，可幸无罪，是以受命不辞。

白話　先王命臣說：「我有積怨深怒於齊，不量輕弱，而想以齊為事。」臣說：「齊是霸國之餘業而屢勝之遺事。練於兵甲，習於戰攻。王若想伐它，必與天下圖謀。與天下圖謀，不如結於趙。而且淮北、宋地，是楚魏所想要的，趙若允許而約四國攻它，齊可大破。」先王以為對，備符節南使臣於趙。回來復命，起兵擊齊。以天之道，先王之靈，河北之地隨先王而攻取到濟上。濟上之軍受命擊齊，大敗齊人。輕卒銳兵，長驅到齊都。齊王逃走到莒，僅以身免；珠玉財寶車甲珍器全部收入於燕。齊之器設於寧臺，大呂陳於元英，故鼎返回磿室，薊丘所植植於汶上之竹，自五伯以來，功未有及先王的。先王以為快於志，所以裂地而封臣，使得比小國諸侯。臣私下不自量，自以為奉命承教，可以幸而無罪，因此受命不辭。

注文白話　正義：濟上在濟水之上。索隱：寧臺是燕臺。正義引《括地志》：燕元英、磿室二宮，都是燕宮，在幽州薊縣西四里寧臺之下。索隱：大呂是齊鍾名。元英是燕宮殿名。集解引徐廣：磿是歷。索隱：燕鼎前輸於齊，現在返入於磿室。磿室也是宮名，《戰國策》作「歷室」。正義引《括地志》：歷室是燕宮名。高誘說：燕噲亂，齊伐燕，殺噲，得鼎，現在返歸燕故鼎。集解引徐廣：竹田叫篁。指燕之疆界移於齊之汶水。索隱：薊丘是燕所都之地。是說燕之薊丘所植，都是植齊王汶上之竹。徐注不對。正義：幽州薊地西北隅有薊丘。又汶水源出兗州博城縣東北原山，西南入泲。索隱按：慊讀苦簟反。作「嗛」，嗛是常慊然而不愜其志。

章旨

田單設詐破騎劫於即墨逐燕至河上盡復齊城迎襄王入臨菑；燕惠王悔用騎劫又恐趙用樂毅伐燕，使人讓且謝之，責其何以報先王；樂毅報書：不佞逃趙恐傷先王之明，賢聖之君察能授官，先王假節於魏立己為亞卿，先王欲報齊，己言齊霸國餘業必與天下圖之結趙約四國。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報燕惠王書上：惠王「讓」而「謝」——既責其降趙又懼其伐燕，「將軍自爲計則可矣而亦何以報先王之所以遇將軍之意乎」——以先王之恩責之；樂毅「恐傷先王之明有害足下之義故遁逃走趙」——一語而去國之義已明；「賢聖之君不以祿私親其功多者賞之其能當者處之」「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論行而結交者立名之士也」——君臣相知之道；「先王過舉廁之賓客之中立之羣臣之上不謀父兄以爲亞卿」——知遇之感。

史實考辨　田單火牛破騎劫即墨前279迎襄王法章於莒；河上滄德北河；惠王讓書與樂毅報書見《戰國策·燕二》「昌國君樂毅」章文同；不佞；假節於魏（正義）；父兄同姓群臣杜預；亞卿；淮北宋地（齊滅宋前286所得）；四國趙楚魏燕；濟上濟水之上；齊王湣王走莒；寧臺燕臺；大呂齊鍾（《呂氏春秋》齊大呂鐘）；元英磿室燕宮薊縣西四里；故鼎燕噲亂齊得鼎今反（高誘）；薊丘之植植於汶篁索隱辨徐注（徐謂疆界移汶水非）；慊苦簟嗛愜快；裂地封昌國。

與他卷關係　上節樂毅降趙；下節書之下半善作者不必善成子胥鴟夷交絕不出惡聲及樂閒樂乘；田單破騎劫見〈田單列傳〉；齊襄王入臨菑見〈田敬仲完世家〉；燕惠王見〈燕召公世家〉；子之之亂齊得鼎見〈燕召公世家〉噲；齊湣王走莒見〈田敬仲完世家〉；《戰國策·燕二》；夏侯玄樂毅論見下節集解。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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