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8

十二年，攻魏。楚圍雍氏，秦敗屈丐。蘇代謂田軫曰：「臣願有謁於公，其爲事甚完，使楚利公，成爲福，不成亦爲福。今者臣立於門，客有言曰魏王謂韓馮、張儀曰：『煮棗將拔，齊兵又進，子來救寡人則可矣；不救寡人，寡人弗能拔。』此特轉辭也。秦、韓之兵毋東，旬餘，則魏氏轉韓從秦，秦逐張儀，交臂而事齊楚，此公之事成也。」田軫曰：「柰何使無東？」對曰：「韓馮之救魏之辭，必不謂韓王曰『馮以爲魏』，必曰『馮將以秦韓之兵東卻齊宋，馮因摶三國之兵，乘屈丐之獘，南割於楚，故地必盡得之矣』。張儀救魏之辭，必不謂秦王曰『儀以爲魏』，必曰『儀且以秦韓之兵東距齊宋，儀將摶三國之兵，乘屈丐之獘，南割於楚，名存亡國，實伐三川而歸，此王業也』。公令楚王與韓氏地，使秦制和，謂秦王曰『請與韓地，而王以施三川，韓氏之兵不用而得地於楚』。韓馮之東兵之辭且謂秦何？曰『秦兵不用而得三川，伐楚韓以窘魏，魏氏不敢東，是孤齊也』。張儀之東兵之辭且謂何？曰『秦韓欲地而兵有案，聲威發於魏，魏氏之欲不失齊楚者有資矣』。魏氏轉秦韓爭事齊楚，楚王欲而無與地，公令秦韓之兵不用而得地，有一大德也。秦韓之王劫於韓馮、張儀而東兵以徇服魏，公常執左券以責於秦韓，此其善於公而惡張子多資矣。」

十二年，攻魏。楚围雍氏，秦败屈丐。苏代谓田轸曰：“臣愿有谒于公，其为事甚完，使楚利公，成为福，不成亦为福。今者臣立于门，客有言曰魏王谓韩冯、张仪曰：‘煮枣将拔，齐兵又进，子来救寡人则可矣；不救寡人，寡人弗能拔。’此特转辞也。秦、韩之兵毋东，旬余，则魏氏转韩从秦，秦逐张仪，交臂而事齐楚，此公之事成也。”田轸曰：“柰何使无东？”对曰：“韩冯之救魏之辞，必不谓韩王曰‘冯以为魏’，必曰‘冯将以秦韩之兵东却齐宋，冯因抟三国之兵，乘屈丐之獘，南割于楚，故地必尽得之矣’。张仪救魏之辞，必不谓秦王曰‘仪以为魏’，必曰‘仪且以秦韩之兵东距齐宋，仪将抟三国之兵，乘屈丐之獘，南割于楚，名存亡国，实伐三川而归，此王业也’。公令楚王与韩氏地，使秦制和，谓秦王曰‘请与韩地，而王以施三川，韩氏之兵不用而得地于楚’。韩冯之东兵之辞且谓秦何？曰‘秦兵不用而得三川，伐楚韩以窘魏，魏氏不敢东，是孤齐也’。张仪之东兵之辞且谓何？曰‘秦韩欲地而兵有案，声威发于魏，魏氏之欲不失齐楚者有资矣’。魏氏转秦韩争事齐楚，楚王欲而无与地，公令秦韩之兵不用而得地，有一大德也。秦韩之王劫于韩冯、张仪而东兵以徇服魏，公常执左券以责于秦韩，此其善于公而恶张子多资矣。”

白話　十二年，攻魏。楚圍雍氏，秦打敗屈丐。蘇代對田軫說：「臣願有話告訴公，這件事很完美，使楚有利於公，成功則為福，不成功也為福。今天臣立於門前，有客人說魏王對韓馮、張儀說：『煮棗將被攻下，齊兵又進，你們來救寡人就可以；不救寡人，寡人不能支持。』這只是轉託之辭。秦、韓之兵不東來，十餘日，則魏氏轉而隨韓從秦，秦隨張儀之後，拱手而事奉齊楚，這是公之事成功。」田軫說：「怎麼使他們不東來？」回答說：「韓馮救魏之辭，必不對韓王說『馮是為魏』，必說『馮將以秦韓之兵東退齊宋，馮因而合併三國之兵，乘屈丐之敗，南割於楚，舊地必盡得』。張儀救魏之辭，必不對秦王說『儀是為魏』，必說『儀將以秦韓之兵東抗齊宋，儀將合併三國之兵，乘屈丐之敗，南割於楚，名為保存亡國，實為伐三川而回，這是王業』。公令楚王給韓氏土地，使秦主持講和，對秦王說『請給韓土地，而王以此施威於三川，韓氏之兵不用而得地於楚』。韓馮東出兵之辭將對秦說什麼？說『秦兵不用而得三川，伐楚韓以窘迫魏，魏氏不敢東向，這就孤立齊了』。張儀東出兵之辭將說什麼？說『秦韓想要土地而兵有所按止，聲威發於魏，魏氏想不失齊楚的就有依憑了』。魏氏轉而秦韓爭相事奉齊楚，楚王想要而不給土地，公令秦韓之兵不用而得地，這是有一大恩德。秦韓之王被韓馮、張儀脅迫而東出兵以使魏順服，公常執左券以責於秦韓，這是秦韓善待公而厭惡張子的資本多了。」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雍氏在陽翟，屬韓。集解引徐廣：韓馮是韓之公仲侈。集解引徐廣：煮棗在濟陰宛朐。索隱：能猶勝。是說不勝其拔，所以聽任齊攻下。索隱：逐是隨。集解引徐廣：摶音專。專猶併合控制統領之意。索隱：摶音團，團指握領。徐作「專」，也通。正義：屈丐是楚將，被秦所敗，現在又想乘此。索隱：韓氏指韓。索隱：公指陳軫。正義：施是張設。是說秦王在天子之都張設迫脅。集解引徐廣：楚王想得魏來事奉自己，而不想給韓土地。正義：蘇代對陳軫說，現在秦韓之兵不戰伐而得地，陳軫對秦韓豈不有大恩德。索隱：券是要約。左是不正。是說我以右執其左而責之。正義：左券在下，右券在上。蘇代說陳軫以上券令秦韓不用兵得地，而以券責秦韓退韓馮、張儀以使魏順服，所以秦韓善待陳軫而厭惡張儀多取。

十三年，秦惠王卒。二十三年，與秦擊敗楚於重丘。二十四年，秦使涇陽君質於齊。二十五年，歸涇陽君于秦。孟嘗君薛文入秦，即相秦。文亡去。二十六年，齊與韓魏共攻秦，至函谷軍焉。二十八年，秦與韓河外以和，兵罷。二十九年，趙殺其主父。齊佐趙滅中山。

十三年，秦惠王卒。二十三年，与秦击败楚于重丘。二十四年，秦使泾阳君质于齐。二十五年，归泾阳君于秦。孟尝君薛文入秦，即相秦。文亡去。二十六年，齐与韩魏共攻秦，至函谷军焉。二十八年，秦与韩河外以和，兵罢。二十九年，赵杀其主父。齐佐赵灭中山。

白話　十三年，秦惠王死。二十三年，與秦在重丘擊敗楚。二十四年，秦使涇陽君到齊為人質。二十五年，送涇陽君回秦。孟嘗君薛文入秦，就為秦相。文逃亡離去。二十六年，齊與韓魏共攻秦，到函谷駐軍。二十八年，秦給韓河外以講和，兵罷。二十九年，趙殺其主父。齊助趙滅中山。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表說與秦擊楚，使公子為將，大有功。集解引徐廣：二十五年孟嘗君為相。集解引徐廣：三十年，田甲劫王，相薛文出走。

章旨

湣王十二年攻魏楚圍雍氏秦敗屈丐蘇代謂田軫臣願有謁於公其為事甚完使楚利公成為福不成亦為福今客言魏王謂韓馮張儀煮棗將拔齊兵又進子來救則可不救寡人弗能拔此特轉辭秦韓之兵毋東旬餘魏氏轉韓從秦秦逐張儀交臂事齊楚此公之事成田軫曰柰何使無東對曰韓馮救魏…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蘇代說陳軫（《韓策二》「楚圍雍氏」）：以韓馮張儀救魏之辭為「轉辭」，料其「摶三國之兵乘屈丐之獘南割於楚」之真意，教陳軫「令楚王與韓氏地使秦制和」反客為主，使「秦韓之兵不用而得地」而楚「有一大德」，「常執左券以責於秦韓」——縱橫家以推測對方說辭而先發制人，是《史記》所錄最曲折的一篇策論；太史公置於齊世家因湣王十二年齊兵進煮棗之役。後湣王重丘敗楚、孟嘗君相秦、齊韓魏攻秦函谷（前298）、佐趙滅中山——湣王前期齊之盛。

史實考辨　雍氏陽翟屬韓；韓馮公仲侈；煮棗濟陰宛朐；能勝；逐隨；摶專團握領；屈丐楚將為秦所敗；公陳軫；施張設迫脅；楚王欲魏事己不與韓地；券要左不正正義左券下右券上；重丘表使公子將；孟嘗君相秦；三十年田甲劫王薛文走。楚圍雍氏秦敗屈丐前312（〈韓世家〉宣惠王二十一年）此繫湣王十二年；秦惠王卒前311；重丘前301（〈楚世家〉懷王二十八年）；孟嘗君入秦前299；函谷之役前298；主父死前295；滅中山前296。

與他卷關係　上節宣王馬陵稷下；下節齊秦稱帝蘇代說釋帝伐宋；楚圍雍氏屈丐見〈韓世家〉第二至三節〈楚世家〉懷王〈張儀列傳〉；陳軫見〈張儀列傳〉附；孟嘗君入秦相秦亡去見〈孟嘗君列傳〉〈秦本紀〉昭王；函谷之役見〈魏世家〉〈韓世家〉；趙殺主父滅中山見〈趙世家〉第十四至十五節；《戰國策·韓策二》對讀。

他家異說

相關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