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列傳第二十七·9

且夫儉節仁義之人立於朝，則荒肆之樂輟矣；諫說論理之臣閒於側，則流漫之志詘矣；烈士死節之行顯於世，則淫康之虞廢矣。故明主能外此三者，而獨操主術以制聽從之臣，而修其明法，故身尊而勢重也。凡賢主者，必將能拂世磨俗，而廢其所惡，立其所欲，故生則有尊重之勢，死則有賢明之謚也。是以明君獨斷，故權不在臣也。然後能滅仁義之塗，掩馳說之口，困烈士之行，塞聰揜明，內獨視聽，故外不可傾以仁義烈士之行，而內不可奪以諫說忿爭之辯。故能犖然獨行恣睢之心而莫之敢逆。若此然後可謂能明申、韓之術，而脩商君之法。法脩術明而天下亂者，未之聞也。故曰「王道約而易操」也。唯明主爲能行之。若此則謂督責之誠，則臣無邪，臣無邪則天下安，天下安則主嚴尊，主嚴尊則督責必，督責必則所求得，所求得則國家富，國家富則君樂豐。故督責之術設，則所欲無不得矣。羣臣百姓救過不給，何變之敢圖？若此則帝道備，而可謂能明君臣之術矣。雖申、韓復生，不能加也。

且夫俭节仁义之人立于朝，则荒肆之乐辍矣；谏说论理之臣闲于侧，则流漫之志诎矣；烈士死节之行显于世，则淫康之虞废矣。故明主能外此三者，而独操主术以制听从之臣，而修其明法，故身尊而势重也。凡贤主者，必将能拂世磨俗，而废其所恶，立其所欲，故生则有尊重之势，死则有贤明之谥也。是以明君独断，故权不在臣也。然后能灭仁义之涂，掩驰说之口，困烈士之行，塞聪揜明，内独视听，故外不可倾以仁义烈士之行，而内不可夺以谏说忿争之辩。故能荦然独行恣睢之心而莫之敢逆。若此然后可谓能明申、韩之术，而修商君之法。法修术明而天下乱者，未之闻也。故曰“王道约而易操”也。唯明主为能行之。若此则谓督责之诚，则臣无邪，臣无邪则天下安，天下安则主严尊，主严尊则督责必，督责必则所求得，所求得则国家富，国家富则君乐丰。故督责之术设，则所欲无不得矣。群臣百姓救过不给，何变之敢图？若此则帝道备，而可谓能明君臣之术矣。虽申、韩复生，不能加也。

白話　而且儉節仁義之人立於朝，則放縱之樂停止了；諫說論理之臣在側，則放蕩之志屈了；烈士死節之行顯於世，則淫樂之娛廢了。所以明主能排除此三者，而獨操主術以制御聽從之臣，而修其明法，所以身尊而勢重。凡賢主必將能違拂世俗磨礪習俗，而廢其所惡，立其所欲，所以生則有尊重之勢，死則有賢明之謚。因此明君獨斷，所以權不在臣。然後能滅仁義之途，掩遊說之口，困烈士之行，塞聰蔽明，內獨自視聽，所以外不可以仁義烈士之行動搖，而內不可以諫說忿爭之辯奪取。所以能卓然獨行恣睢之心而無人敢違逆。像這樣然後可說能明申、韓之術，而修商君之法。法修術明而天下亂的，未曾聽說。所以說「王道簡約而易於操持」。只有明主能行之。像這樣則可謂督責之誠，則臣無邪，臣無邪則天下安，天下安則主嚴尊，主嚴尊則督責必行，督責必行則所求得，所求得則國家富，國家富則君之樂豐。所以督責之術設立，則所欲無不得了。群臣百姓補救過失尚且不及，有何變亂敢圖謀？像這樣則帝道完備，而可說能明君臣之術了。即使申、韓復生，也不能超過。

注文白話　索隱：拂讀扶弗反。磨讀莫何反。拂世大概是說與世情乖戾。磨俗是說磨礪於俗使從己。

書奏，二世悅。於是行督責益嚴，稅民深者爲明吏。二世曰：「若此則可謂能督責矣。」刑者相半於道，而死人日成積於市。殺人衆者爲忠臣。二世曰：「若此則可謂能督責矣。」

书奏，二世悦。于是行督责益严，税民深者为明吏。二世曰：“若此则可谓能督责矣。”刑者相半于道，而死人日成积于市。杀人众者为忠臣。二世曰：“若此则可谓能督责矣。”

白話　書奏上，二世悅。於是行督責更嚴，向民徵稅深重者為明吏。二世說：「像這樣則可說能督責了。」受刑者在道上佔一半，而死人日日積於市。殺人多者為忠臣。二世說：「像這樣則可說能督責了。」

初，趙高爲郎中令，所殺及報私怨衆多，恐大臣入朝奏事毀惡之，乃說二世曰：「天子所以貴者，但以聞聲，羣臣莫得見其面，故號曰『朕』。且陛下富於春秋，未必盡通諸事，今坐朝廷，譴舉有不當者，則見短於大臣，非所以示神明於天下也。且陛下深拱禁中，與臣及侍中習法者待事，事來有以揆之。如此則大臣不敢奏疑事，天下稱聖主矣。」二世用其計，乃不坐朝廷見大臣，居禁中。趙高常侍中用事，事皆決於趙高。

初，赵高为郎中令，所杀及报私怨众多，恐大臣入朝奏事毁恶之，乃说二世曰：“天子所以贵者，但以闻声，群臣莫得见其面，故号曰‘朕’。且陛下富于春秋，未必尽通诸事，今坐朝廷，谴举有不当者，则见短于大臣，非所以示神明于天下也。且陛下深拱禁中，与臣及侍中习法者待事，事来有以揆之。如此则大臣不敢奏疑事，天下称圣主矣。”二世用其计，乃不坐朝廷见大臣，居禁中。赵高常侍中用事，事皆决于赵高。

白話　起初，趙高為郎中令，所殺及報私怨者眾多，怕大臣入朝奏事詆毀他，就說二世說：「天子所以尊貴，只是以聲音使人聞，群臣無人得見其面，所以號叫『朕』。而且陛下年富，未必盡通諸事，現在坐於朝廷，譴責舉薦有不當的，則被大臣看見短處，不是所以顯示神明於天下。而且陛下深拱於禁中，與臣及侍中熟習法令者等待事務，事來有以揆度。如此則大臣不敢奏疑難之事，天下稱聖主了。」二世用其計，就不坐朝廷見大臣，居於禁中。趙高常侍於宮中用事，事都決於趙高。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通或宜作「照」。集解引徐廣：揆一作「撥」。

章旨

督責書末：儉節仁義諫說論理烈士死節三者廢則主尊勢重，賢主拂世磨俗獨斷滅仁義掩馳說塞聰揜明犖然獨行恣睢，明申韓之術修商君之法王道約而易操，督責誠則臣無邪天下安主嚴尊國富君樂帝道備申韓復生不能加。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督責書末與二世深居：「儉節仁義之人立於朝則荒肆之樂輟矣諫說論理之臣閒於側則流漫之志詘矣烈士死節之行顯於世則淫康之虞廢矣故明主能外此三者」——公然以去仁義諫諍死節為主術，「滅仁義之塗掩馳說之口困烈士之行塞聰揜明內獨視聽」「犖然獨行恣睢之心而莫之敢逆」——暴君學之極致；「督責之誠則臣無邪……國家富則君樂豐」——以連鎖推論文飾縱欲。

史實考辨　督責書二世二年前208；外此三者；拂世磨俗扶弗莫何；滅仁義掩馳說塞聰揜明；王道約而易操；督責連鎖；救過不給；申韓復生；稅民深者明吏殺人眾者忠臣刑者相半於道（〈秦始皇本紀〉二世二年「法令誅罰日益深刻」）；趙高郎中令報私怨；朕聞聲不見面（始皇「朕」之稱）；富於春秋年少；通照揆撥；二世居禁中不見大臣事決趙高（〈秦始皇本紀〉二世「常居禁中與高決諸事」）。

與他卷關係　上節督責書中段；下節趙高誣李斯通盜；申韓商君見〈老子韓非列傳〉〈商君列傳〉；二世行督責見〈秦始皇本紀〉二世二年；趙高說二世居禁中見〈秦始皇本紀〉二世二年；朕之稱見〈秦始皇本紀〉二十六年；〈自序〉「阿順苟合嚴威酷刑」。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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