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列傳第二十七·10

高聞李斯以爲言，乃見丞相曰：「關東羣盜多，今上急益發繇治阿房宮，聚狗馬無用之物。臣欲諫，爲位賤。此真君侯之事，君何不諫？」李斯曰：「固也，吾欲言之久矣。今時上不坐朝廷，上居深宮，吾有所言者，不可傳也，欲見無閒。」趙高謂曰：「君誠能諫，請爲君候上閒語君。」於是趙高待二世方燕樂，婦女居前，使人告丞相：「上方閒，可奏事。」丞相至宮門上謁，如此者三。二世怒曰：「吾常多閒日，丞相不來。吾方燕私，丞相輒來請事。丞相豈少我哉？且固我哉？」趙高因曰：「如此殆矣！夫沙丘之謀，丞相與焉。今陛下已立爲帝，而丞相貴不益，此其意亦望裂地而王矣。且陛下不問臣，臣不敢言。丞相長男李由爲三川守，楚盜陳勝等皆丞相傍縣之子，以故楚盜公行，過三川，城守不肯擊。高聞其文書相往來，未得其審，故未敢以聞。且丞相居外，權重於陛下。」二世以爲然。欲案丞相，恐其不審，乃使人案驗三川守與盜通狀。李斯聞之。

高闻李斯以为言，乃见丞相曰：“关东群盗多，今上急益发繇治阿房宫，聚狗马无用之物。臣欲谏，为位贱。此真君侯之事，君何不谏？”李斯曰：“固也，吾欲言之久矣。今时上不坐朝廷，上居深宫，吾有所言者，不可传也，欲见无闲。”赵高谓曰：“君诚能谏，请为君候上闲语君。”于是赵高待二世方燕乐，妇女居前，使人告丞相：“上方闲，可奏事。”丞相至宫门上谒，如此者三。二世怒曰：“吾常多闲日，丞相不来。吾方燕私，丞相辄来请事。丞相岂少我哉？且固我哉？”赵高因曰：“如此殆矣！夫沙丘之谋，丞相与焉。今陛下已立为帝，而丞相贵不益，此其意亦望裂地而王矣。且陛下不问臣，臣不敢言。丞相长男李由为三川守，楚盗陈胜等皆丞相傍县之子，以故楚盗公行，过三川，城守不肯击。高闻其文书相往来，未得其审，故未敢以闻。且丞相居外，权重于陛下。”二世以为然。欲案丞相，恐其不审，乃使人案验三川守与盗通状。李斯闻之。

白話　高聽說李斯以此為言，就見丞相說：「關東群盜多，現在皇上急於增發徭役修阿房宮，聚狗馬無用之物。臣想諫，因位賤。這真是君侯之事，君為何不諫？」李斯說：「本來如此，我想說很久了。現在皇上不坐朝廷，皇上居深宮，我有所言，不可傳達，想見又無空隙。」趙高對他說：「君真能諫，請為君等候皇上有空時告訴君。」於是趙高等二世正在宴樂，婦女在前，使人告丞相：「皇上正有空，可奏事。」丞相到宮門上謁，如此三次。二世怒說：「我常多空閒之日，丞相不來。我正私宴，丞相就來請事。丞相豈是輕視我年少嗎？還是本來鄙陋我嗎？」趙高因而說：「如此危險了！沙丘之謀，丞相參與。現在陛下已立為帝，而丞相尊貴不增，其意也是希望裂地而為王了。而且陛下不問臣，臣不敢言。丞相長子李由為三川守，楚盜陳勝等都是丞相鄰縣之子，因此楚盜公然橫行，經過三川，守城不肯出擊。高聽說其文書相往來，未得其詳情，所以未敢上聞。而且丞相居外，權重於陛下。」二世以為然。想查辦丞相，怕其不確實，就使人查驗三川守與盜勾結之情狀。李斯聽說。

注文白話　索隱：房音旁，一讀如字。索隱：少我指以我年幼之故輕視我。說「固我」，一說以我為短少，且鄙陋於我，於義為疏。集解引徐廣：公一作「訟」，音松。

章旨

趙高誘李斯諫阿房狗馬，李斯言上居深宮欲見無閒，趙高待二世宴樂婦女在前使告丞相可奏事，三次如此二世怒丞相少我固我；趙高因言沙丘之謀丞相與焉貴不益望裂地而王，長男李由三川守陳勝等為丞相傍縣之子楚盜公行過三川不擊文書往來丞相居外權重於陛下。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趙高之陷李斯：「臣欲諫爲位賤此真君侯之事君何不諫」——以忠諫為餌，李斯「吾欲言之久矣」「欲見無閒」——猶有諫心而為趙高所制；「待二世方燕樂婦女居前使人告丞相上方閒可奏事……如此者三」——構陷之巧，二世「丞相豈少我哉且固我哉」——疑心已起；「沙丘之謀丞相與焉」——以同謀之秘制之，「貴不益此其意亦望裂地而王矣」「楚盜陳勝等皆丞相傍縣之子」「文書相往來」「丞相居外權重於陛下」——誣以謀反之四端。

史實考辨　二世二年前208阿房宮狗馬；房音旁；趙高待二世燕樂使告奏事者三；少我固我索隱釋；沙丘之謀；李由三川守陳勝陽城（李斯上蔡傍縣同屬陳郡）；楚盜公行（公訟松）過三川（吳廣圍滎陽周文西入關實經三川）；文書往來；案驗三川守（〈秦始皇本紀〉二世二年去疾斯劫諫下吏）。

與他卷關係　上節二世居禁中；下節李斯上書言趙高之短下獄；阿房宮見〈秦始皇本紀〉三十五年二世元年；陳勝陽城見〈陳涉世家〉；李由三川見〈陳涉世家〉〈項羽本紀〉；沙丘之謀見本卷第四五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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